1、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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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岁音死了。死在了年少有为的二十二岁。
你很难想象，一个三天前还积极和你讨论游戏和聚餐的男孩，突然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卫鸣豫赶到医院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魂不守舍的任谦。
任谦向来稳重，就连爱人出车祸都只是红了眼眶，所有眼泪和悲伤都只往肚子里咽。
不过卫鸣豫认识他十多年，知道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待在他身边
——陪他度过了这个难熬的夜晚。
这是卫鸣豫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最该做，也只能做的事。
参加完齐岁音的葬礼后，任谦就闭门不出了。大学毕业后兴致勃勃计划的创业项目也搁置了。他也不见任何人，除了卫鸣豫。
也多亏了他，任谦每天还能至少吃一顿饭，房间里勉强保持着能落脚的整洁度，身上也不会发臭。
不是谁都经历过爱人离世，也不是谁都能马上走出阴影，根据新闻报道，殉情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卫鸣豫对任谦还能活着这件事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是，一直照顾消极的朋友，自己不会受到影响吗？”卫鸣豫的同事何俊不知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小心翼翼地问。
卫鸣豫吸了一口烟，还是回答了：“不会。”
因为他难过，我也会难过。
不过这话太矫情也太越界了，没法说出来。
“你的朋友出事了，你会放任不管吗？”卫鸣豫熄灭了还没抽完的烟，推门走出吸烟室。
“也是。”何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对友情有点儿淡薄了，考虑要不要约兄弟晚上吃个饭。
何俊突然一拍脑门：坏了！答应了晓丽要把卫鸣豫带去聚餐的，又没戏了！
卫鸣豫的家离任谦家不远。刚从宿舍搬出来时，任谦还问他要不要合租，不过他因为不想当电灯泡拒绝了。
他回家换了身衣服，去了去身上的烟味，拎着下班路上买的烤鸭和鸭血粉丝去找任谦。
任谦本来就是个肉食主义者，不过事故发生的半年里一直没什么胃口，每天都吃得又清淡又少，人都瘦了一圈。
今天突然发信息说想吃烤鸭，卫鸣豫当然高兴。不过他还是说：“不知道自己点外卖？”
“想吃你带的。”
任谦能逐渐好转，走出阴影，卫鸣豫很开心。所以从下班开始，到走到任谦家里，他心情一直很愉快。
终于不用担心哪天推开门，发现任谦殉情了。
如卫鸣豫的所料，任谦今天精神状态果然好多了，屋里的灯都打开了，亮堂堂的，也不窝在被子里了，甚至在卫鸣豫来之前洗了个澡。
就像回到了事故发生之前的样子。
卫鸣豫差点就热泪盈眶了，只能不停往嘴里塞食物憋回去。
吃饱喝足后，卫鸣豫一抬眼，对上了任谦的眼睛。温柔而坚定的眼神，无数次让他沉沦。
卫鸣豫移开了视线。
“小豫，谢谢你。”任谦说。
卫鸣豫强迫自己看向他那双总被误会成深情的眼睛，笑着说：“别光嘴上说呀，我还等着你创业成功，然后莫名其妙给我一大笔钱呢。”
“也是。”任谦笑了笑。
卫鸣豫深吸一口气。他就是受不了任谦盯着他笑，太好看，太温柔了。
可是他也很喜欢。
但卫鸣豫还真不觉得任谦要感谢自己什么。任谦忧郁时只是失去了往常的朝气，实际上还是很有礼貌，并不会对着他大吼大叫，迁怒于他。
反而是卫鸣豫能从照顾他这件事中获得满足感。自从任谦恋爱后，他们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虽然这份“独处”的代价无比惨烈。
每当卫鸣豫沉浸于和任谦在一起的喜悦，又马上被巨大的愧疚感淹没。
天使分散，恶魔作祟。
“你和倩倩谈了也快三年了吧？”任谦关心起了卫鸣豫的情感状况，“怎么样了？”
“……快了。”卫鸣豫含糊道。
“倩倩”是卫鸣豫的女朋友。
不过，是假的。所以当然不可能“结婚”。
他曾经告诉过任谦，他和倩倩打算年底结婚——实际上是卫鸣豫打算出国沉淀一下自己的感情，让自己更从容一点。
但是齐岁音出事了，所有的事都搁置了。
任谦现在问起，看来已经忘了。这倒是最好，要是他突然问卫鸣豫为什么不结了，一时还真有点儿难编。
任谦只点头，没再说话。
在任谦没有注意的时候，卫鸣豫默默注视着他。
齐岁音出现后，卫鸣豫就没再打算和任谦发生什么了。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挚友，而自己则把这份感情交给时间，逐渐淡忘。他会好好生活，好好工作，有可能的话谈一段顺其自然的恋爱。
最后，他对任谦，只剩下最纯粹的友情。
可是现在一切都乱了。
齐岁音不在了，任谦还会再恋爱吗？
卫鸣豫知道，自己觉得没法容忍再有第二个人陪在任谦身边。
所以，任谦如果打算找个人共度余生，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卫鸣豫知道自己是个懦弱的人，否则也不会一直将感情拖着没有宣之于口，让他人捷足先登。
但是，任谦刚失去齐岁音，自己现在的表白与追求只会让人反感。
擅长计划的卫鸣豫给自己设定了时间限制——
三年。
三年后，无论任谦对齐岁音是什么想法，卫鸣豫都要主动追求他。
当然，这期间如果有其他任何人觊觎任谦，计划都会提前。他会好好看着任谦，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的。
“你今天怎么了，心情这么好？”任谦一扭头，看到卫鸣豫露出微笑。
“因为烤鸭太好吃了。”卫鸣豫一愣。
已经过去半年了。那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剩下这两年半了。
半年后，霍倩约卫鸣豫吃饭，身边还跟着她男朋友潘嘉永。
“鸣豫，我爸妈同意我和小嘉在一起啦。”倩倩已经为此高兴好几天了，再说出来一边还是忍不住雀跃。
父母松口后，他们迫不及待订了婚，霍倩一闲下来就会看着手上的戒指笑。
“恭喜。”卫鸣豫看着有情人终成眷属，发出真心实意的祝贺。
卫鸣豫和霍倩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两人都是学计算机的，也是一个班的同学。霍倩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却和一个开酒吧的老板谈恋爱，她传统的父母觉得这工作不正经，人也不正经，一直不同意。毕竟以霍倩的条件什么样的人找不到，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卫鸣豫出校买东西，看到一个美女在路边哭，引得众人侧目，才上去问了问。霍倩也是个藏不住事的，对他这个并不熟悉的同学大倒苦水。
“不然，我来假扮你男朋友吧。”
卫鸣豫需要一个让自己心安的假女友，霍倩需要一个挡箭牌，阻止父母让她相亲，催她分手。
或许是因为要求太离谱，霍倩听到后都止住了哭泣。卫鸣豫找了个咖啡厅坐下，简略地告诉了她自己的原因。
霍倩听完又哭了：“暗恋太难了……”
卫鸣豫倒是不同意她的说法，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两人一拍即合。霍倩拍了不少合照存在她手机里，这样和他男朋友出去玩就可以敷衍父母，不用跟他们闹起来了。
这段关系有两个终点：一是倩倩和她男友或者和别人在一起，二是卫鸣豫可以从容待在任谦和齐岁音的身边。
而现在，这两个终点都到了。
接下来，只要找个时机透露出自己和倩倩已经分手就可以了。
这一年来，不是没有人追过任谦，包括以前的同学，还有搭讪的人。后者都以“有男朋友”拒绝了。
卫鸣豫对此又喜又悲。喜的是，没有人能再抢走任谦了；悲的是，任谦一开始就并不属于他。
任谦去年的生日，他没有心思过。今年卫鸣豫打算好好给他过个生日。
生日邀请了倩倩，潘嘉永和其他几个熟悉的朋友。潘嘉永明面上是卫鸣豫的朋友，所以他并不怕露馅。
任谦从头到尾状态都很好，基本上一直在笑。
优雅，有礼貌，从容随和。这就是平常的任谦。
卫鸣豫像往常一样欣赏着人群中央的任谦，突然被人戳了戳胳膊。
是倩倩。
她今天打扮得像个公主，整个人闪闪发光。
“今天和潘嘉永出去玩了？”卫鸣豫抿了一口酒。
“是吧，很明显吗～”她转了一圈全方位展示裙子。
随后，倩倩突然神秘凑近问：“所以，你和他表白了吗？”
卫鸣豫愣了一下：“不是时候。”
“哎呀！你总是这么不紧不慢的，”倩倩有些恨铁不成钢，“到时候又出来一个齐岁音你就哭去吧。”
“不会的……”卫鸣豫拿着杯子的手缓缓握紧。
其他人得到的回答是一句：“有男朋友”，而卫鸣豫作为他最好的兄弟，可能会得到升级版，比如——
会比别人多一句道歉。
卫鸣豫不希望才只过了一年，就让两人的关系变得生硬，甚至在任谦心里留下一个不尊重齐岁音的印象。
要有耐心一点。卫鸣豫捏着杯子的指尖有点儿发白。
倩倩对此很无奈。这个痴情的人是个笨蛋，总是想得太多。
零点过后，其他人陆续都离开了。卫鸣豫和往常一样送任谦回家。
没办法，虽然任谦面上看起来好多了，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悲从中来做出什么事儿。卫鸣豫不敢赌。
把他安顿好后，卫鸣豫说了点正能量的话鼓励他。任谦一反常态，注视着他，然后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一股酒气。
“谢谢。”他说。
卫鸣豫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平静道：“没什么好谢的。”
他努力地，试图挣脱这一温柔旋涡。再不走，失控的心跳就要暴露他了。
没走几步，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
卫鸣豫知道，这是任谦给他的“谢礼”。他想收下，可是他不能。
任谦喝了酒，现在的发展也脱离了他的计划。他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一团糟。
“把门锁上，好不好？”他能感受到熟悉的温暖从后面传来。
卫鸣豫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再稍微用点力，他就能逃离这个诱惑他的温柔乡了。
可是——“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