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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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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当然比爱情重要。
——这是他父亲去世后，任谦对二者关系的看法。在这之前，和友情并列的还有亲情。
当然，卫鸣豫的爷爷奶奶也算他的亲人，不过总归还是有些不一样。
任谦从小就对“爱情”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他向往自由的母亲和萎靡不振的父亲。
他的父母确实是因为爱情在一起的，也共同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孕育了后代。
可惜，没有什么比永恒的誓言更短暂。他依旧年轻的母亲放不下花天酒地的生活和更吸引她的男人，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任谦从来没听他父亲抱怨过什么，只有在他问起的时候说一句“我早就知道了”。
任何事都早有预兆，只是你不愿相信，因此视而不见。
任谦觉得这愚蠢无比。放任自己被别人伤害，简直太可笑了。
看再多偶像剧，也没法扭转他对爱情的看法。他家的电视里常年调到播偶像剧的频道。因为任谦发现卫鸣豫爱看。
卫鸣豫家里只有一台电视，他爷爷奶奶要看戏，所以只能来任谦家一块儿看动画片什么的。
“你觉得这剧情怎么样？”任谦某次指着屏幕问。
“嗯，挺有意思的，”卫鸣豫说，“从小就认识，长大后还结婚了，不觉得很神奇吗？”
那么多年的岁月，都没分开这两个人，真是不可思议——就像他的爷爷奶奶。虽然不知道他们年轻时发生过什么，但现在还在一起是毋庸置疑的。
而其他人，包括卫鸣豫的父母和任谦的父母，就没那么神奇了……
还有他的班主任王老师，之前请假请了好久，后来才知道是她丈夫去世了。
卫鸣豫想起来就很难过。
“可惜我不是女孩，让你失望了。”任谦不无恶劣地看着卫鸣豫说。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卫鸣豫目瞪口呆。他想不通自己和任谦与电视机里甜甜蜜蜜的故事有任何联系。
“怎么没关系，我们不也是发小吗？”任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没事，他们比不过我们。”
任谦想让他没必要羡慕电视机那些虚假的东西。
卫鸣豫似乎被说服了，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别太相信那些……”任谦想了想，还是打算给卫鸣豫打个预防针。
“相信什么？”卫鸣豫问。
“电视里的。”任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不然你以后失恋了，难过了，我还得哄你。
“我没相信啊，就是觉得很好而已。”
卫鸣豫也把电视关了，躺在任谦旁边。睡得着就睡，睡不着就起来玩游戏。
任谦秉持着他的关系论，对每一个表白的人置若罔闻。也不是害怕，也不是讨厌，就是觉得没必要而已。
他想象自己的未来，觉得没有爱情也完全可以。
“你为什么不谈恋爱？”任谦很好奇，他想象的“安慰失恋的卫鸣豫”这一场景迟迟没有出现。卫鸣豫又是什么原因。
他并不介意卫鸣豫谈恋爱，但还是提前做好的心理准备。毕竟要两个人之间多出来一个人他还是会不适应。
卫鸣豫也没有把这个问题蒙混过去，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现在哪样？”
“跟你在一起。”卫鸣豫吸了一口手中的牛奶。牛奶任谦在家里带的，午休两个人一人一盒。任谦的的爸爸每次看到他们又长高了就会很欣慰。
任谦听到后，心想，原来自己当初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既然卫鸣豫说了如此动人的友情宣言，按道理来说，任谦应该说“我也是”。
可是，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说不出口了。
如果卫鸣豫的答案是“讨厌爱情”，“现在没这个打算”之类的话，任谦都不会太在意，反而觉得孺子可教。两个人就这样单身一辈子他都觉得没问题。
结果卫鸣豫的理由是任谦。
对这样的答案，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卫鸣豫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只当刚才又是任谦突发奇想的提问，照常吃着他的饭，讨论这下午的课程，和未来几天的期中考试。
“怎么了，你脸这么红？”
过了会儿，卫鸣豫抬头看着他反常的脸色，皱起了眉头。
“……番茄炒蛋太烫了的。”任谦说。
“没发烧就行。”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上了大学后，任谦和卫鸣豫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同一个大学，无论去哪儿都在一起，参加同一个比赛、同一个志愿活动挣学分。
两人外形如此优越，如此有当渣男的优势，却愣是没让同学吃到一点关于恋情的瓜。
和齐岁音在一起，对任谦来说也是意料之外。
任谦和卫鸣豫并不在一个宿舍，齐岁音则是他的室友之一。齐岁音是学绘画的，据说是他们专业的男神。
任谦还听说，齐岁音是gay.每天夜不归宿，灯红酒绿。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虽然在同一个宿舍，但他们也只是点头之交。
只是大一下学期，齐岁音跟他表白了。
当时宿舍只剩他们两个人，任谦正吃着他的泡面，用手机联系卫鸣豫晚上去体育馆打球。
任谦觉得莫名其妙，并没有因为半年的室友情而特殊对待，一视同仁地拒绝了他。
齐岁音没有很意外，但他说：“好吧，那不谈恋爱，你跟我约一次怎么样？”
任谦觉得这人有点儿厚颜无耻：“我不喜欢男的。”
“你不答应我，我就和你那个朋友表白去。”
任谦更觉得好笑了：“你去呗。”
齐岁音似乎有点无语，爬上自己的床没说话。
任谦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结果齐岁音似乎还没放弃。
也不再夜不归宿了，每天晚上都回宿舍，不遗余力地找任谦说话，一直在图书馆和食堂制造偶遇，甚至故意跟他选修同一节公开课。
卫鸣豫都快认识他这个室友了。
任谦对这种行为很烦躁。他约出了齐岁音，心想要是谈不成就揍他一顿。
“好啊，”齐岁音意外爽快答应了，“但我有件事得提醒你。”
“你不觉得，你的朋友好像很困扰吗？”
卫鸣豫？
“你不觉得，你和卫鸣豫的关系很不正常吗？”齐岁音像对他们很了解一样，“再好的兄弟也不会像你们这样。”
“如果你们都不是gay的话，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或者，你们其中有一个人谈恋爱，就会打破这种关系。”
“这与你无关。”任谦声音冷淡。卫鸣豫不是个爱剖析自己想法的人，所以任谦再了解他也只能自己猜测。不过卫鸣豫很好的一点就是，他很诚实。
任谦问他什么，他就会回答什么。
“你问他也没用的，他为了你，也只会说谎。”齐岁音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
“我真的很喜欢你，也很想帮你。”
齐岁音提出的办法，就是当任谦的恋人，平衡他们的“友情”不至于走向畸形。
“当然，毕竟喜欢你的是我，所以你说什么我都听，你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齐岁音保证道。
这对情侣来说，就是霸王条款。
可任谦无所谓。爱情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爱情的形式也就不重要。
和齐岁音说得一样，卫鸣豫对他的“恋情”很祝福，似乎惊喜于他终于找到恋人了。
因此，任谦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也不错。
卫鸣豫似乎也并不在意两个人的活动多了一个人，这让任谦觉得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任谦和齐岁音一直没有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毕竟不是什么正常恋爱的情侣。
直到齐岁音提出要去开房那天，他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和齐岁音确实是情侣，又不是演员。虽然对他并没有爱情，但总得有正常情侣活动吧。
都说大部分男人都是欲爱分离的，任谦也不例外。在齐岁音的软磨硬泡下，他同意了。
只可惜，好巧不巧，卫鸣豫受伤了。
任谦当即就要赶过去，却被齐岁音叫住了：“你过去也没用。”
“就算留在这儿，也没心思做别的了。”任谦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鸣豫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任谦也照顾了他一个月。
“下次别乱说话了。”任谦说。
“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结果刚要说遗言就被你打断了。”卫鸣豫笑着吃他递过来的水果。
“你要气死我，”任谦很无奈，“下个楼也能摔倒。”
齐岁音也来看过卫鸣豫几次，不过照顾一个病人不需要那么多人，任谦就让他回去了。
后来，齐岁音再邀请他去深入交流，任谦都没再答应。
“可能是我运气不好吧。”齐岁音第三次被拒绝后，叹了口气。
你不是运气不好，你是找错了对象。
任谦感到奇怪。齐岁音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喜欢他，却一直有所期待。
再后来的问题，出在卫鸣豫身上。
他突然变忙了，无论任谦怎么叫他，他都不出来，去他宿舍也经常找不到人。
第一次时任谦没当回事。当时他和齐岁音刚到场地，卫鸣豫却发信息说不来了。
任谦就把票给了齐岁音，让他自己进去看。
“来都来了，进入看呗，别浪费钱。”齐岁音说，“好不容易我们两个人约会。”
约会？
任谦不太赞同这个说法，但还是陪他去看了。
第二次，卫鸣豫又没来。这次任谦直接回家了。
次数多了之后，他就开始明白：卫鸣豫在疏远他。他还听说，卫鸣豫最近什么聚会都去，而他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
任谦忍住了没去找他。当初他和齐岁音在一起，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结果避无可避，只能给对方一点空间。
齐岁音组织了一个海边旅游，任谦本来不感兴趣。那么多人去海边，有什么意思。
“我朋友，许茂成，和鸣豫是一个宿舍的。”
听到齐岁音说，他们宿舍全员同意了，任谦这才说要去。
海边旅游后，任谦以为和卫鸣豫的关系缓和了一点，却没想到不久以后，卫鸣豫介绍了自己的女朋友给他。
这是任谦早就设想过的场景，所以他没有什么特殊情绪。他觉得：“这下不会再有人闹矛盾了。”
友情比爱情重要。
朋友比爱人重要。
任谦一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以为卫鸣豫也一样，以为两个人都谈了恋爱后，所有事就都解决了，他们还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可是他错了。
卫鸣豫心里的第一位，明显变成了他的女朋友“倩倩”。
因为要陪倩倩，所以不能来找你了。
因为倩倩不喜欢吃这家店，所以不能和你们一块儿吃了。
任谦从没想过卫鸣豫的改变会如此彻底。
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中午，卫鸣豫说过，和他在一起就很好。
原来只有他信了。
不过，好在卫鸣豫并不像以前那样躲着他了，只要“倩倩”没意见，他就会和任谦见面。
任谦从坚信爱情的不牢靠，到祈祷爱情容易破碎。他非常希望能哄一哄失恋的卫鸣豫。不过对方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
“任谦。”
卫鸣豫好久没有单独找他了。
“嗯，怎么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你失恋了？不过，这对卫鸣豫自己来说不算好消息吧。
“我和倩倩打算今年年底结婚啦。”
卫鸣豫还发了一个很显年龄的喜字表情包。
任谦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朋友要结婚了他该祝福。
恋爱走到结婚也很正常。
但他对卫鸣豫的恋爱情况，只想象过他恋爱到失恋——从来没有“结婚”这一结局。
这意味着，卫鸣豫有他自己的家庭，自己作为他的朋友，再重要，也只能被排除在他的家庭之外。
况且，从最近的情况看，甚至不需要结婚，他在卫鸣豫心里就已经比不上倩倩了。
任谦没有回复卫鸣豫的消息。似乎一旦回复，这件事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一股怒火在他心中燃起来。随即，一个奇妙的想法涌入他的脑海：
既然对卫鸣豫来说，爱情比友情更重要，那我取代这个位置不就好了？
是啊。
卫鸣豫在他心中是最重要的，所以对方必须也和他一样。无论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他拿起手机，在放置许久的聊天框里回复“知道了，恭喜。”
随后找到了齐岁音的名字，犹豫了片刻，说：“我们分手吧。”
任谦并不是个想破坏别人感情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所以当他发现倩倩的秘密时，只觉得手到擒来，甚至忘了去思考为什么卫鸣豫和倩倩要这样做。
那天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床边，任谦与卫鸣豫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不断融入对方的身体。
他心想，嗯，对了。
不是友情比爱情重要。
不是朋友比爱人重要。
而是卫鸣豫比其他人都重要。
这次，你应该也一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