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房间 ...
-
后来的事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卫鸣豫勤勤恳恳地当儿子学管理,过了三年,成为了睿星一家分公司的总经理。
他和任谦也搬进了一座大房子,初步实现了儿时想和任谦住豪华别墅的梦想。
任谦倒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这么大的房子,只住我们两个不是显得空荡荡的?”
“那就在房间里待着。”卫鸣豫觉得他只是不习惯,拉着他的手往楼梯上走,“来看我们的房间。”
卫鸣豫亲自参与了他们卧室的设计。他对设计只能说是一窍不通,只能请了他们公司的一个设计师来帮忙,尽量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还好结果理想。
“我不会每天要从四十平米的大床上苏醒了吧。”任谦看他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哪儿能那么夸张。”
卧室当然不能太大,不然晚上都睡不踏实。睡前想温馨聊个天都有回音那可不行。
门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大床。
床上用品的配色并不是任谦想象的极简风,反而是以橙色为主的暖色调,看着就——很有食欲。或许因为是新的,整个被子和床铺看起来跟蛋糕似的,像刚晒过。
任谦感觉自己看到这张床就困了。
“床是挺好看的。但光好看不行,”任谦若有所思,“得结实。”
卫鸣豫笑了:“这你不用担心。”
任谦看到他耳朵红了,又忍不住说:“必须要特别特别特别结实才行哦。”
卫鸣豫没说话了,只牵着他在房间里转悠。
任谦环视一圈,发现整个房间的颜色都很亮堂,包括窗帘,地板。
之前卫鸣豫还不告诉他是什么情况,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你不是说看到这些颜色心情就好吗?”卫鸣豫答疑解惑,“当然要放在房间里呀。”
任谦倒是没印象,他问:“我什么时候说的?”
“之前我们四个,还有潘嘉永和他几个朋友,一块儿去度假村玩儿的时候。”
“你说你喜欢那间屋子的装扮。”
任谦想起来了,想起来的是潘嘉永的一个特别烦人的朋友。
“小豫这么爱我呀,”任谦抱住他的腰,亲亲他的脸,“这都记得。”
卫鸣豫感觉后背发麻,似乎是任谦突然贴近的热气导致的:“应该的。”
任谦忍俊不禁。他总是一本正经说出一些会让人误会的话。
“什么应该的,你是小狗吗?”任谦笑嘻嘻的,手伸进他衣服里,掐了一下他的腰。
“床铺得这么好,我看着都困了。”任谦埋在他脖子处,轻轻说。
“那就睡觉。”卫鸣豫转过身,摸到他的腰带,“睡前运动睡得更好。”
任谦就是这个意思。他往后一躺,陷入柔软的大床里:“但是我好困,动不了了。”
一双没有半点困意的黑亮的桃花眼盯着卫鸣豫。
卫鸣豫无奈地说:“好,那你先睡。”
“我自己运动。”
“那我怎么睡得着呀,我得看着你呀。宝宝”
卫鸣豫懒得理他。双手熟练地解开了任谦的一排扣子,清除了阻碍以后,开始自食其力。
只能说,反正天都黑了也没一个人睡觉。
他们两个运动的受害者就是那张新床,它刚穿上的新衣服就被拆下来了。
晚上,两个人都洗完澡,坐在超长沙发上看电视。
“对了,还有个房间你没看呢。”
卫鸣豫突然惊醒般从任谦怀抬起头来,刚吹干的蓬松头发也被他吓了一跳,颤了颤。
“什么?”任谦疑惑道。
准确来说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除了卧室之外都没看。不过他也不好奇,总归就是那几个:书房,客房。据说三楼还有健身房和游泳池。
卫鸣豫招招手,让任谦跟着他。一身小熊睡衣因为这个动作都显得可爱了起来。
这身睡衣是任谦的工作室第一个软件上架大获成功后,文勤置办的小礼品,给团队里六个人每个人都发了一套,当然也没忘了卫鸣豫的。
任谦的睡衣上面印的是小白狼。他觉得质量不错就经常穿,卫鸣豫本来没有什么穿睡衣的习惯,也学他穿。他说这是他们俩的第一套“情侣装”。
“嗯,七个人的情侣装。”
“他们又不来我家穿。”卫鸣豫气鼓鼓地说,脸上硬朗的线条因为他这个动作都消失了。
“想要再买啊,定制个独一无二的。”任谦伸手戳漏了他脸颊上的气。
此时,任谦跟着卫鸣豫来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
尽头这个房间的门并不像其他的门一样敞开着,任谦因此更好奇了。
卫鸣豫打开门,按了手边的开关,原本黑漆漆的房间明亮如昼。
任谦扫了一眼,有种隐隐的熟悉感。这个房间并不大,只有他们卧室一半的大小。正对着门的桌子上立着一个木制相框,任谦拿起来看了眼里面的照片。
卫鸣豫盯着任谦的反应,想在他眼里看到一丝怀念和惊喜。不过对方隐藏得似乎很好,只流露出一起惊讶。
他听到任谦说:“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卫鸣豫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讨好般地说:“你之前搬来我家,不是说之前住的地方要租出去,还说里面的东西都不要了吗?我就在他们清理之前,把这些都拿出来了。”
任谦放下手中的相框,卫鸣豫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不经意和照片里穿着卫衣笑容灿烂的齐岁音对视,又移开了目光。
其实齐岁音去世后,他的大部分东西都送回他家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卫鸣豫把这些都带回来了。
卫鸣豫看到任谦微微皱眉。
“其实,不用这样的。”
他听到任谦轻轻说。
卫鸣豫也不想这样。他也想把关于齐岁音的一切都清扫出两个人的生活。
任谦也会这样做,毕竟他不会让过去的感情来伤害现在的人。
所以,只要自己不会被伤害,任谦就不用强行把属于他和齐岁音的回忆剥离开,不用平衡对两个人的感情了。
齐岁音已经用生命做出了巨大的让步,自己也应该大度一点吧?
“我能找到的东西,都在这个房间里了。”卫鸣豫将任谦的手递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这样,以后你想他了,就可以随时过来。”
在卫鸣豫没看到的地方,任谦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拉卫鸣豫进怀里,但很奇怪,平时能传递的温暖,此刻却如此冰冷。
“……我不会想他。”任谦的声音有些低哑。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卫鸣豫也紧紧抱着他的腰,“岁音也是我的朋友。”
卫鸣豫贪婪地抱着对方,他想,要是自己能再矮一点,就能贴在他胸口,听到或许会有些变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初恋很重要的,我知道。”
“所以,你可以继续喜欢他。”
卫鸣豫闷在任谦的肩头,似乎想直接透过他的身体,说给心脏听。
这是卫鸣豫想出的,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需要强迫任谦放下,也不会让自己思虑过多。放到台面上的事,还需要私下去焦虑吗?
任谦已经抱抱他了,还会再奖励他吗?亲亲,还是平常的奖励方式。
可是都不对。
卫鸣豫感觉自己脱离了正享受着的温暖怀抱,他抬头,却发现任谦的表情很奇怪。
“对不起。”任谦丢下这句话,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房间。
卫鸣豫有些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本来就薄薄一层的小熊睡衣,此刻变得冰冷无比。
搬去新家的喜悦,温存后的浓情蜜意,在卫鸣豫展示了他的“礼物”后荡然无存。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卫鸣豫低着头,额前碎发垂在眼前,遮住了他的神色。他抿着嘴,终于想出了答案:
任谦难过了。
四年过去了,他好不容易不会因为齐岁音的死亡而痛苦,却又被卫鸣豫愚蠢的举动勾起了情绪。
我真笨。
怎么没想到,任谦不提起齐岁音不仅是为了保护卫鸣豫,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卫鸣豫叹了一口气,也迈开了略显僵硬的脚步,朝着刚才任谦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来到新家的第一天,可不能在这种情绪中度过。
他快步走向卧室,构思着要缓解他和任谦之间紧张氛围的话语。刚走到门口,就和一个结实的身躯撞了个满怀。
卫鸣豫还没说话,就感觉身体一轻——他被抱了起来。
任谦把他塞进床里,用被子裹好,自己也钻进来。刚换的床单散发着清香,因为制热装置,被窝里也暖呼呼的。
卫鸣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怔愣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刚才突然丢下你了。”
“你好好听我说的话。”
“初恋不重要,我不会继续喜欢齐岁音。我爱你,以后也只会爱你。”
“所以,不要再提起别人了。”
“好吗?”
卫鸣豫被热气熏得有点儿晕乎乎的,但也理解了任谦的话。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随着任谦的每一个字震动着,在他说完后也回味无穷。
任谦的意思是,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会全心全意地爱我,对吗?
卫鸣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勾住任谦的脖子:“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对吗?”
“没生过你气。”任谦柔声补充道,“你做什么我都不生气。”
任谦发现了,恋爱后,卫鸣豫变了很多。或者说,不是变了,而是暴露了很多不一样的自己。
敏感,脆弱,天马行空。
要是告诉十五岁的任谦,这是卫鸣豫,他绝对不会信,还会回怼:“不了解就别瞎猜!”
卫鸣豫的舌头摸索到了任谦的唇,轻轻啃咬着。
“怎么跟小狗一样。”任谦笑着搂住他。
卫鸣豫只是不停地“嗯”着。刚才在那个房间独自停留的两分钟,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强烈的失去感和恐惧感。
不能让这件事再发生。
所以——
我绝对不能死。
这是真正的夜晚开始前,卫鸣豫心中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