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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开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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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的最后一丝慵懒，被鸣捷中学清晨的早读铃声敲碎。天光大亮，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被风一吹，晕开细碎的光斑，落在靠窗倒数第三排的课桌上。
陈旅英到得很早。
他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轻缓，生怕碰响了什么。指尖刚触到那本摊开的语文书，旁边的椅子就被人轻轻拉开，带着一股清清爽爽的青柠——是沈亭倦身上独有的味道，像是挤出来的青柠汁，酸酸甜甜的，又带着点少年人的干净气。
陈旅英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耳根却先一步热了。
“早啊，陈旅英！”沈亭倦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像揣了一兜的阳光。他弯腰放书包时，米白色的围巾滑下来一截，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脸颊被外面的寒风刮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樱桃。
他今天穿了灰白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到头，露出里面的姜黄色毛衣，袖口挽了两圈，露出纤细的手腕，仔细看手背上还有几颗浅浅的小痣。头发软软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点，看着有点乖。
陈旅英握着笔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喉咙动了动，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早。”
声音还是淡淡的，跟往常没两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想起元旦那天在花店，妈妈那句“有些事根本不能想”，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上。
沈亭倦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局促，自顾自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子，往陈旅英的桌角推了推。纸袋还带着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纸皮，烫得陈旅英的指尖微微发麻。
“喏，给你带的。”沈亭倦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陷得浅浅的，“我前天路过你家花店附近的巷子，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糖炒栗子，热乎着呢，你快尝尝。”
陈旅英低头看过去，纸袋里的栗子油光锃亮，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甜香混着焦糖味，钻进鼻腔里，暖融融的。他的目光落在纸袋上，又悄悄抬眼，瞥了沈亭倦一眼。
少年正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不用。”陈旅英的声音有点干。
“拿着嘛拿着嘛。”沈亭倦把袋子又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妈说吃栗子补脑子，你这么厉害，多吃点肯定能拿数学竞赛一等奖。”
陈旅英没法拒绝。
他看着沈亭倦眼里的期待，像揣了颗滚烫的小太阳，只好伸手接过纸袋，声音低了点：“谢谢。”
“不客气！”沈亭倦笑得更开心了，他自己也抓了一颗，指尖灵巧地剥开壳，把热乎乎的栗子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陈旅英捏着一颗栗子，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壳，没舍得剥。他看着沈亭倦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嘴角还沾着一点栗子皮。心里软软的，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轻轻漾着。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教室里顿时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沈亭倦也跟着读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流过石缝，尾音微微上扬，勾得人心里痒痒的。他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盯着课本，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陈旅英没跟着读。
他的目光落在沈亭倦的手上。沈亭倦的手指很细，握笔的姿势有点歪，却很好看。他想起元旦那天，沈亭倦抱着向日葵站在花店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想起他牵着沈亭诉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喜欢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心底钻出来，缠上了他的五脏六腑，缠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陈旅英，这句怎么翻译啊？”
下课铃刚响，沈亭倦就凑了过来，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陈旅英的胳膊，温热的触感传来，陈旅英的身体僵了一下。沈亭倦指着英语课本上的一个长句，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只犯了愁的小猫。
他凑得很近，青柠味香更浓了，混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钻进陈旅英的鼻子里。
陈旅英侧过头，目光落在课本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句子：“这句是现在完成进行时，强调动作从过去持续到现在，还可能继续下去。”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怕自己说得太快，沈亭倦听不懂。
沈亭倦听得很认真，脑袋微微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指。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
“哦——我懂了！”沈亭倦恍然大悟，他拍了下手，眼睛亮得惊人，“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多了！陈旅英，你真是我的救星！”
陈旅英的脸颊有点热，他别过头，假装看窗外的天空，声音闷闷的：“不难。
“对我来说很难啊，怎么海市的英语一会简单一会难的？跟渝城一点也不一样”沈亭倦叹了口气，他把英语课本推到一边，又拿出数学练习册，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旅英，“这个函数题，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草稿纸写了三张，还是没懂，你再给我讲讲呗？”
陈旅英点了点头，接过练习册。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亭倦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亭倦的手指暖暖的，软软的。
陈旅英赶紧缩回手，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开始一步步地演算。他的字迹很工整，像打印出来的一样，步骤清晰，逻辑分明。沈亭倦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他写字，看得很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里，设一个辅助函数，把变量替换一下……”陈旅英的声音很轻，怕打扰到旁边的同学。
沈亭倦“嗯”了一声，他的目光从草稿纸移到陈旅英的脸上。少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好看得不像话。
沈亭倦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他觉得陈旅英其实一点都不冷淡，只是慢热而已。他记得上次自己生病请假，陈旅英默默帮他记了整整一周的笔记，字迹工工整整。记得元旦那天在花店，陈旅英看着他的眼神，有点闪躲，却很温柔。
“懂了吗？”陈旅英放下笔，侧过头问他。
沈亭倦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红了，像被染上了晚霞的颜色。他赶紧点头，声音有点结巴：“懂、懂了！谢谢你啊，陈旅英！”
陈旅英没说话，他看着沈亭倦泛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像偷藏了一颗糖。
后桌韩喙贤凑了过来，胳膊肘撞了撞陈旅英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学神，你对沈亭倦也太好了吧？我上次问你题，你就扔给我一本练习册，说自己看。”
陈旅英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他瞪了韩喙贤一眼，声音有点急：“闭嘴。”
“啧啧啧，脸红了脸红了。”韩喙贤笑得一脸暧昧，“我懂我懂，不打扰你们了啊。”
说完，他还挤了挤眼睛，转身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亭倦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看着陈旅英泛红的脸颊，觉得有点可爱。阳光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栗子的甜香和橘子的清香，还有少年人悄悄萌发的、青涩的心事。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函数的单调性。陈旅英听得很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沈亭倦也想认真听，可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到陈旅英的脸上，飘到他握着笔的手上，飘到他放在桌角的那个牛皮纸袋子上。
他偷偷拿了一颗栗子，剥了壳，把热乎乎的栗子肉递到陈旅英的嘴边，声音压得很低，像蚊子哼：“吃一颗，甜的。”
陈旅英的身体僵住了。
他侧过头，对上沈亭倦的目光。阳光落在沈亭倦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个春天。他的嘴唇离得很近，几乎要碰到陈旅英的嘴角。
周围的同学都在认真听课，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着。陈旅英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开嘴，把栗子肉含了进去。
甜甜的，糯糯的，带着一股暖融融的香气，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沈亭倦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偷偷笑了，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陈旅英嚼着栗子，目光落在草稿纸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脸颊烫得厉害，手心也冒出了薄汗。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好像藏不住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沈亭倦收拾好书包，朝陈旅英挥了挥手：“一起去食堂吗？今天有炸鸡腿，超好吃的！ ”
陈旅英摇了摇头，指了指桌肚里的饭盒：“我带了饭。”
是妈妈早上准备的，红烧肉和青菜，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好吧。”沈亭倦有点失望，他顿了顿，又眼睛一亮，“那我帮你带瓶牛奶吧？草莓味的怎么样？还是和饮料。”
“不用。”陈旅英说。
“拿着嘛。”沈亭倦眨了眨眼睛，“就当我谢谢你给我讲题，好不好？”
陈旅英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像揣了颗小太阳，只好点了点头：“好。”
沈亭倦开心地笑了，他转身跑出了教室，像一阵风，带着青柠的清香。
陈旅英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他从抽屉里摸出那个牛皮纸袋子，里面还剩几颗栗子。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甜的，糯糯的，和刚才沈亭倦喂他的那颗，味道一模一样。
窗外的阳光很暖，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草稿纸上，落在少年悄悄泛红的脸颊上。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了一丝寒冷，吹动了草稿纸的一角，上面写着一行小小的字，被阳光晒得暖暖的。
那行字是：今天，也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