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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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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的大礼堂里，喧嚣像潮水般慢慢退去。
陈旅英站在合唱队伍的后排，指尖还沾着一点舞台灯的暖光，耳边反复回响着《晴天》的尾音。刚才唱到“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时，聚光灯忽然扫过前排，他猝不及防撞进了沈亭倦的眼睛里。沈亭倦在看他
沈亭倦站在第一排的正中间，脸上漾着笑，嘴角弯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他跟着旋律轻轻晃着身子，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盛着一整个盛夏的阳光。
那一刻，陈旅英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围同学的喧闹、伴奏的余响，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只看得见沈亭倦的笑脸，听得见自己胸腔里，那阵越来越响的、乱糟糟的心跳声。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像解了很久的数学压轴题，突然有了清晰的思路；像冬天里突然晒到的太阳，暖得人鼻尖发酸。
陈旅英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他确定了。他喜欢沈亭倦。
这个认知像一颗偷偷埋下的种子，在晚会结束的夜风里，悄悄发了芽。
元旦假期第一天，天刚亮透，陈旅英就被妈妈方荟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臭小子，快起来搭把手！”方荟的声音透着一股喜气，“今天元旦，买花的人肯定多，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旅英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套上衣服。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搭配一条黑色的微喇裤，脚上蹬着一双萨洛蒙的灰白色运动鞋，这双鞋他平常只在有体育课的时候穿今天迷迷糊糊的起来就随便穿了一双，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本来打算趁假期把数学竞赛题刷完的，现在看来，计划要泡汤了。
荟荟花房开在老城区的巷口，不大的店面，被方荟打理得井井有条。玻璃橱窗里摆着娇艳的红玫瑰、清新的小雏菊，还有几束开得正好的向日葵，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给花瓣镀上了一层柔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清新。
陈旅英坐在收银台后面，摊开一本厚厚的数学竞赛题集，笔尖刚落下去，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声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店里的宁静。
他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巷口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门口的梧桐叶簌簌作响。沈亭倦牵着一个矮他半个头的小男孩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陈旅英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黏在了沈亭倦身上。
他今天没穿校服，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得很。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焦糖色高领毛衣，柔软的针织面料贴着脖颈，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毛衣领口有点松，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下身是一条白色的阔腿裤，踩着一双白蓝色的板鞋，鞋带系成了俏皮的蝴蝶结。头发软软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抬手随意地揉了揉，指尖划过发梢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怀里还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应该是给弟弟装零食和玩具的。
陈旅英的心跳，骤然加快，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盯着习题册上的字，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突然就变成了沈亭倦的笑脸。手心冒出了薄汗，连笔尖都有点握不稳了。
“哥！我要那个小兔子气球！”
小男孩的声音清脆响亮，打破了陈旅英的慌乱。他仰着小脸，手指着橱窗上挂着的气球挂件，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
沈亭倦弯下腰，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好好好，买。”他刮了刮小男孩的鼻子，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不过你得答应哥，不准再乱跑了，知道吗？刚才在文具店，你差点就跑丢了，吓死我了。”
小男孩拍着胸脯，奶声奶气地保证：“知道啦！沈亭诉是最乖的小孩！”
沈亭诉。
陈旅英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原来这是沈亭倦的弟弟，眉眼间和沈亭倦有几分相似，圆圆的眼睛，笑起来也有浅浅的梨涡，可爱得紧。
就在这时，沈亭倦的目光越过花丛，落在了收银台后面的陈旅英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进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陈旅英，你怎么在这里？”
陈旅英的脸有点热，他抬起头，对上沈亭倦的目光，喉咙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快得离谱。“帮我妈看店。”
“哇，原来这是你家的店啊！”沈亭倦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好漂亮啊，到处都是花，闻起来好香。”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点渝城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在陈旅英的心上，痒丝丝的。
“旅英，谁来啦？”
方荟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点轻快的笑意。她手里还拿着一束刚包好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衬得花朵愈发娇艳。
“妈，这是我同学，沈亭倦。”陈旅英站起身，介绍道。声音比刚才，似乎软了一点点。
方荟抬眼看到沈亭倦，眼睛瞬间亮了。她是个热情爽朗的性子，看到眉清目秀的沈亭倦，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哎呀，是旅英的同学啊！快进来坐快进来坐！这孩子长得可真俊，眉眼清清爽爽的。”
沈亭倦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染上了一层薄霞：“阿姨好，我叫沈亭倦，是从渝城转来的，跟陈旅英是同班同学。”
“渝城啊！”方荟眼睛更亮了，把手里的玫瑰放在柜台上，语气熟稔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那的火锅可太好吃了！又麻又辣，想想都流口水。你跟你弟弟是出来逛街的？”
“对呀阿姨，”沈亭倦回头看了一眼正踮着脚够气球的沈亭诉，无奈地笑了笑，“我弟放假了，在家里待不住，就带他出来逛逛。刚好路过这里，看到花店的花特别好看，就进来看看。”
“喜欢什么随便挑！阿姨送你一束！”方荟大方地摆摆手，转身就往花架那边走，“男孩子嘛，就得送向日葵，阳光开朗，跟你一样！旅英，去把那个最大的向日葵拿过来！”
陈旅英应了一声，脚步有点发飘地走向花架。他的手指碰到向日葵的花茎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偷偷抬眼，看向沈亭倦。
沈亭倦正跟方荟说着话，侧脸的线条柔和，嘴角一直弯着，笑容干净又明亮。
“不用不用阿姨，太客气了！”沈亭倦赶紧摆手，语气诚恳，“我们就是逛逛，顺便给我弟买个气球，怎么能要您的花呢。”
“这有什么客气的！”方荟不由分说地从陈旅英手里接过向日葵，又拿了几张牛皮纸和明黄色的丝带，手脚麻利地包了起来，指尖翻飞间，一束漂亮的向日葵花束就成型了，“同学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旅英这孩子闷葫芦一个，在学校多亏你们多担待了。”
“阿姨您太客气了，”沈亭倦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陈旅英可厉害了，数学超棒的，我经常问他题目呢。他就是有点慢热，熟了之后可好了，上次我感冒请假，还是他帮我记的笔记，字迹超工整的。”
陈旅英站在旁边，听着沈亭倦的话，脸颊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他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方荟把包好的向日葵递到沈亭倦手里，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拿着吧！不值什么钱，就当阿姨的一点心意。”
沈亭倦拗不过方荟，只好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笑容灿烂得像手里的向日葵：“谢谢阿姨！这花真好看，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方荟笑得合不拢嘴，又看向门口的沈亭诉，“那个小帅哥，阿姨送你一个小风车好不好？”
沈亭诉听到“风车”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松开抓着气球的手就跑了进来，小短腿跑得飞快：“谢谢阿姨！”
方荟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五颜六色的风车，递给沈亭诉。沈亭诉接过风车，立刻跑到门口，迎着风跑了起来。风车呼呼地转着，彩色的叶片在风里翻飞，像一道流动的彩虹。
“你弟弟真活泼。”陈旅英终于主动开口，声音低低的。
沈亭倦看着沈亭诉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是啊，皮得很，精力旺盛得很，在家待一天能把房顶掀了。”他转过头，看向陈旅英，目光落在他手边的习题册上，“你假期也在做题啊？果然是学霸。”
陈旅英的脸有点红，把习题册往抽屉里塞了塞，含糊地应了一声：“随便做做。”
“真厉害，”沈亭倦由衷地赞叹道，“我就不行，一看数学题就头疼，那些公式绕来绕去的，看得我头晕，我还是喜欢语文。”
两人站在花店的花丛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淡淡的暖意。陈旅英很少跟人说话，但是跟沈亭倦聊天，他却觉得很舒服。沈亭倦的话很多，很有趣，像个小太阳，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话题。从学校的趣事，到他来海市时遇到过的趣事，再到沈亭诉的糗事，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光。
陈旅英听着他说话，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
时间过得很快，沈亭诉跑累了，拉着沈亭倦的衣角，小脸蛋红扑扑的：“哥，我饿了，我要吃汉堡吃大鸡腿！”
“好，我们去吃汉堡。”沈亭倦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看向陈旅英和方荟，“阿姨，陈旅英，我们先走啦！谢谢阿姨的花！”
“好嘞，有空再来玩啊！”方荟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下次来阿姨给你做鲜花饼吃！”
“好呀好呀！谢谢阿姨！”沈亭倦开心地应着，又看向陈旅英，挥了挥手，“陈旅英，开学见！”
陈旅英看着他，点了点头，喉咙动了动，想说一句“路上小心”，却又没说出口。
沈亭倦牵着沈亭诉的手，手里抱着那束向日葵，走出了花店。风铃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像是在跟他们道别。
陈旅英站在门口，看着沈亭倦的背影。他的羊羔毛外套在风里轻轻晃动，手里的向日葵很显眼，金灿灿的花盘朝着太阳的方向。沈亭诉举着风车，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两人的身影，在巷口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陈旅英才慢慢转过身，回到店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方荟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一边整理着刚到货的康乃馨，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那小伙子是挺好的，性格开朗，长得也周正。”
陈旅英的心猛地一跳，脸上有点发烫，强装镇定地“嗯”了一声。
方荟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语气轻轻的，却像一根羽毛，落在陈旅英的心上：“不过啊，旅英，你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习为主。有些心思，别太早冒出来，也别想些不该想的，有些事甚至根本不能想。”
陈旅英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的秘密。他猛地转过头，瞪了方荟一眼，声音有点急：“妈，你乱说什么呢！”说完，就转身钻进了里屋，留下方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里屋的光线有点暗，陈旅英靠在门板上，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妈妈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另一边，沈亭倦牵着沈亭诉，手里抱着向日葵，走在回家的路上。
沈亭诉啃着汉堡，嘴角沾着番茄酱，含糊不清地问：“哥，那个哥哥是谁呀？长得好好看，跟你一样好看。”
沈亭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向日葵，花瓣金灿灿的，像极了刚才陈旅英泛红的耳根。他忍不住笑了笑，嘴角的梨涡又露了出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哥的同学，很厉害的一个学霸。”
沈亭诉歪着头，眨了眨眼睛：“那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呀？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沈亭倦的脸微微一红，伸手捏了捏沈亭诉的脸蛋：“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
回到家，沈亭倦把向日葵插进客厅的花瓶里，又找了点清水倒进去。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向日葵上，金灿灿的，好看得紧。
他拿出手机，对着向日葵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向日葵在阳光下开得正好，背景是客厅的白色窗帘，窗外是蓝天白云。
他点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条动态。
【今天很开心。】
配的就是那张向日葵的照片。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去陪沈亭诉搭积木。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此刻的里，陈旅英坐在荟荟花房里屋的小凳子上，手里攥着手机。韩喙贤突然给他发了消息，什么也没说，只有沈亭倦的那条朋友圈截图
看到那条截图的时候，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坐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像是，又一个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