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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放假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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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的铃声像是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鸣捷中学一整个学期的紧绷节奏。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信号穿透教室墙壁时，连窗外的风都好像轻快了几分。
灰蒙蒙的天空下，操场边的大柳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着伸向天际，风刮过枝桠时，带着冬日特有的冷意，呜呜地响。陈旅英坐在靠窗边的第五位，捏着笔的手依旧稳当，只是笔尖悬在答题卡最后一道翻译题上方，停顿了足足半分钟。
他的目光越过卷面，落在斜前方的沈亭倦身上。
沈亭倦正皱着眉咬着笔杆，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阳光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刚好落在他卷翘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大概是遇到了难题，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校服的衣角，卷了又松开，松开又卷上，小动作多得可爱。
陈旅英的喉结轻轻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却在草稿纸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地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太阳轮廓。
监考老师收卷的声音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同学们欢呼雀跃的喊声、收拾书本的哗啦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
陈旅英慢条斯理地把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动作不疾不徐，可视线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总往旁边的身影上黏。沈亭倦正忙着把桌上的卷子和草稿纸叠得整整齐齐，嘴角扬着藏不住的轻快，连带着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带着点雀跃的劲儿，像是一只终于挣脱了束缚的小鸟。
“终于考完啦！”沈亭倦把最后一张卷子塞进书包，转头看向陈旅英，嗓音里还带着考完试的雀跃，“陈旅英，你最后一道英语翻译题做出来没？我卡了好半天，差点就乱写一通了。”
陈旅英“嗯”了一声，把笔袋放进书包侧兜，语气平淡，“不难。
“学霸就是学霸。”沈亭倦弯着眼睛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伸手去捞桌肚里的一摞课本和练习册。大概是太心急，动作幅度没掌握好，几本厚厚的习题册“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书页散了一地。
陈旅英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指尖和沈亭倦的手指撞了个正着。
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陈旅英的四肢百骸。他的动作猛地顿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指尖都有些发烫。沈亭倦也愣了一下，随即慌忙捡起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得有点腼腆：“哎呀，手忙脚乱的，没拿稳。”
陈旅英没说话，默默帮他把散落的练习册捡起来，指尖不小心蹭过沈亭倦的手背，温温的，软软的，像揣了颗热乎乎的奶糖。他把书递过去，目光落在沈亭倦的书包上——鼓鼓囊囊的，塞得满满当当，连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寒假打算干嘛？”沈亭倦把书塞进书包，使劲拽了拽拉链，随口问道。
陈旅英顿了顿，声音轻淡，“看书，刷题。”
“又是看书刷题啊。”沈亭倦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不满，“偶尔也要出来玩玩嘛。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我寒假可能要回渝城一趟，看看爷爷奶奶，好久没见他们了。等开学了，我给你们带特产。”
陈旅英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渝城。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他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攥着书包肩带的手指紧了紧，想说点什么，想问他什么时候走，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他渝城的冬天冷不冷。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哦”。
旁边的韩喙贤正勾着池郎的脖子，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考完试必须去搓一顿！我请客！谁都别跟我抢啊！”
池郎笑着推开他的脑袋，语气嫌弃：“谁要你请，我妈说了，考完带我去吃海鲜大餐，比你那路边摊强多了。”
陈杨和王有晴也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寒假要一起去逛庙会，说要去吃冰糖葫芦和糖画。万霖琬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收拾着自己的笔记本和错题本，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听着他们的吵闹，眼底满是温柔。
教室里闹哄哄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卸下重担的轻松。陈旅英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却忽然觉得有点晃神。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身边有沈亭倦的日子。
习惯了他上课偷偷传过来的小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习惯了他下课趴在桌上睡觉，呼吸轻轻浅浅地拂过自己的手臂；习惯了他像小太阳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笑眯眯的，把自己这片常年阴翳的世界，也照得暖烘烘的。
沈亭倦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突然“啊”了一声，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陈旅英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我的物理笔记本好像落抽屉里了。”沈亭倦说着，就要弯腰去翻桌肚。
陈旅英已经先他一步，伸手探进了桌肚。指尖触到一本带着余温的笔记本，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沈亭倦的错题本。这是沈亭倦亲手画的，他记得很清楚。
他把笔记本抽出来，递过去，指尖再次不小心蹭到了沈亭倦的手指。
“谢谢啦！”沈亭倦接过笔记本，笑得眉眼弯弯，像盛满了冬日的阳光，“这个可不能丢，里面全是我熬夜抄的错题，丢了我下学期物理就完蛋了。”
陈旅英没说话，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塞进书包侧面的口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对了，”沈亭倦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陈旅英，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寒假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可以一起打游戏啊！我最近新学了一个英雄，超厉害的，我带飞你！”
陈旅英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那抹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声音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沈亭倦的眼睛更亮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生怕陈旅英反悔：“那说好了！我回去就加你好友！”
韩喙贤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喊着沈亭倦的名字：“沈亭倦！走了走了！去校门口集合！”
“来了！”沈亭倦应了一声，背上沉甸甸的书包，又转头看向陈旅英，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寒假记得上线！”
陈旅英“嗯”了一声，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跑出教室，背影轻快得像一阵风。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陈旅英一个。他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大柳树，指尖再次伸进了校服口袋里。
口袋里，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
上面写着三行字，字迹青涩又工整。
——投其所好。
——制造独处机会。
——独一无二的同桌。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冬日的冷意，却吹不散陈旅英心头的那点温热。他看着草稿纸上的字，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
寒假啊。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