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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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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阔和白小丰两家同居一个大巷子里,父辈是亲兄弟,可能是因为上一辈太穷了,也可能人家就是纯粹的亲情似水,从来没有过因为什么妯娌之争、分财产争地之类的鸡毛破事儿闹个死去活来,各挣各的奔头,和睦得像是一家人。当然了,人本来就是一家人。
日头刚出,两个小朋友刚开学没几天还调整不好生物钟,忍着困爬起来,街口吃完早餐就骑着一个小电驴往学校赶去,出发前还得争论一会儿谁搁前面骑,谁搁后面睡,折腾个没完,惹得油条阿姨哈哈笑。
“欸你昨天下午就走了,配新药去了吗?”白小丰仗着白小阔不好意思当街打他屁股,强夺了后座,却罕见地没有趴前座身上胡睡,主动扯出了话题。
“......哪有什么新药,还是那样儿。”白小阔叹了口长气,“真不知道我这种到底有什么好检查的。”
“别这么想,小叔担心你嘛。”
“欸你说,怎么就只有我爹那个倒霉的中招了呢?他个老家伙好了,现在一家子就我自己......哎。”
“欸我靠,这种事儿也想拉着我啊?我说你现在猛地怼路边儿给咱俩一起升了仙儿成不成啊?”
白小阔被他逗笑了:“哈哈哈咱家没后了啊,下去了爷爷得追着骂。”
白小丰:“哈哈哈哈哈哈他又没见过咱俩......”
......
正是没轻没重的年纪,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扯皮,很快到了学校,晨曦阳光还不刺眼。
六中是重点高中,但管理模式一点儿没有魔鬼风范,反而很松散:只要不是领导探视,抽烟手机课外书一律不查,看门大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请假的学生嬉皮笑脸耍几句甜言蜜语就慷慨放行;班主任除外,任课教师也不用准时打卡,只要完得成教学任务就行,当然了,完不成会被校领导当众阴阳,那感觉真令人呕血。
例如,白展华先生现在还在被窝里呼呼睡着,而某位业绩长居倒数第一的年轻教师此时已经自觉地和白家两小同时走进学校大门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偏偏是这么所佛像四溢的学校,升学率常年稳居市里前列,或许大概可能......就是靠同学们卷死卷活的浪漫主义精神?
白小阔打小就明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其实只要是需要人们多嘴的事儿,这不好不坏的闲言碎语也自然也不会落了后脚——现在八班的同学估计都知道了他和他们变态级别的生物老师白展华之间,有着不可忽视的父子关系。
白展华是去年刚从市里调过来的,其实他早些年就提出过要回到县里工作的要求,但碍于业绩太过突出,市里学校极力挽留,其中也包括他年轻时的老师,如今几乎熬到了平起平坐的位置,白展华念着恩师和旧友的面子,只好在那边多留滞了两年。但几经波折,最后还是递了申请。
昨天下午八班的生物老师携着油亮的小皮包现身第一节生物课,开局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讲了几句自己课堂的小规矩,就开始突袭提问。没错,在一群还没从游戏人生跳脱出来的新兵蛋子之中提问了好几位关于课内外生物学家的成就总结,简直癫狂!除了之前学过的基础常识,没人答得出来。
下课后班级就唏嘘一片:有夸的,有骂的,有满不在乎的,也有惨遭提问吓得快尿于是尽情吐槽的......唯独白小阔双手扶额,表情一言难尽,其中滋味儿只有他自己知道。好在有白小丰这个小不要脸的,为了家族荣耀,他不惜在一圈诧异的目光之中坚定地把他小叔夸成了教育界“天仙”,并下了赌——堵他班月考的生物及格率。赌注就是不服的人请客陪吃情侣套餐,有几个女同学白眼一翻就退出了“赌场”。
白小阔:“......”
大多数同学对新来不久还未彻底崭露头角的白老师不太了解,年少轻狂对只会吃喝拉撒的同窗更是没信心,回应白小丰的目前只有嗤笑和笑骂变态。
白家二小勾肩搭背走进寥寥虚席的教室——他俩算是卡点迟到了。
接了冯贾泷一记眼神激光刺,两人立马乖巧,各就各位。
白小阔装模作样地走向座位,新同桌似乎早就给他准备好了空隙,便于他经过。
昨天走之前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课桌突兀地多出几块儿硬糖果,透过透明包装能看出有不同的颜色,每个都亮晶晶的,那叫一个漂亮。就像有些人看上去就讨人喜欢一样,这几颗糖看上去就很可口。
白小阔屁股还没来得及坐下,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眉毛微挑,扯开微笑:“你给的?谢谢啊。”他没想到冷面王子会这么讲究礼尚往来,还出手就是这么的......可爱动人。。
“嗯。”徐葳生没有回视他的眼神,目光滑到对方白衬衫上直接折返,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金口玉言啊......。”白小阔摇头心想。
白小丰突然回过头对白小阔讪讪道。“那个......昨天数学自习新布置了作业,我忘了告诉你了。”
“?我靠!你有病吧,睡得安心吗你......”他抬头看了眼表,晨读刚开始五分钟,还有的是时间,“没事儿,拿给我抄两笔——数学老师谁来着,怎么第一天就这么搞......”
“曹雪丽。哦,我还抄着呢——我没有按时写作业的习惯啊,真以为我存心坑你啊?”
白小阔笑道:“你死定了。”
“哥!”
狠话是这么说的,好在刚开学的课程难度就好比狗学啃骨头,只要有脑子,就能凭借本能做出那些侃智商烂题。看着白小丰正在cos拨浪鼓的那颗脑袋,至少白小阔是这么觉得。
他才不打算真等白小丰还没出锅的作业来抄,不一会儿就自己做完了。撤下来打掩护的英语课本,前前后后思考良久,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把自己的脑袋探进同桌的视野:“徐......葳生?”
一边背单词一边留意同桌的徐葳生转头看向对方。
“我能看看你数学作业吗?”白小阔道。
“你不是都做完了?”徐葳生在心里发问。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白小阔识时务补充到:“哦,没事儿,你读书吧。”说完自动扯出一个笑容——其实这是他最后的招数,对方如果被打动了就太好了,没被打动那就是自己脾气好,正反都不吃亏。
“我没拒绝啊?”徐葳生在心里发问。
他从桌面上找到练习册,递给他,甚至试图抿出一个微笑。
白小阔刚想撤回脑袋,见状立马撤回了方才的撤回,“哇,谢了。”他回答得很甜,给人一种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但那也恰好就是世人娴熟的颇具社交距离的甜度。
世界不破的规律之一:天道好轮回。
十分钟前还在嘲讽别人的白小阔这一会儿已然是拨浪鼓成了精,卡点一分钟对完了两页答案。
“这个是这样吗?”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会啃骨头,最后一题两人答案不同,只好又凑过去发问。
徐葳生闻声停下了已经重复好几遍的“live with”,往旁边看了一眼,思考两秒后开口:“忍受,接收。”
“啊?”
“昨天老师加了个知识点,你那时候走了,这个题是特殊的......”他不紧不慢地给对方讲了一遍遗漏的知识点,代入这道题中的解法,以及常规解法的错误套路。
咿咿呀呀的教室中两人各自拿课本挡着脑袋,偷摸补完了小课。这个环节实在出乎了白小阔的意料:其实题还是很简单的,一点就通,令他新奇的是对方不太一样的气质,没有了散播周身的疏离屏障,取而代之的是他口中的条理清晰。还有,他英语发音很好听。
白小阔内心感慨:“误把努力型学习爱好者当人渣......混蛋啊。”
“那就怪白小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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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甜甜!鲁、鲁鲁鲁......”
“搞什么?唤猪呢你?”白小阔头也不抬鼓捣着一堆订书钉,折折弯弯,弯弯折折,也不怕扎破手,再开口语气就是慵懒加责怪,“啧,说了,别叫我......”
“鲁杏儿!她她......”急赤白咧的白小丰舌头还打着结呢话就被白小阔截断了。
“谁?你能不能......”
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女声打断:“小丰!”
白小阔闻声向门口望去——哦,鲁杏儿啊。
......
鲁杏儿?!白小丰前女友?那个亲爹拿着杀猪刀追着白小丰跑了半条街的鲁杏儿?!
只一瞬间,震惊、畏惧和八卦的心同时交缠,幻化成白小阔一张兴奋到扭曲的脸。
“我靠!诶白小丰......”八卦少爷来回指着两人“她她你你诶诶”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的话来,满脸无声狞笑。
“白小丰是哪个,有人找!”
苦瓜脸白小丰不敢怠慢,讪讪地走回教室门口,全程低着头用两根手指捏着女生袖子边边,把人拉到人少的拐角,表情变幻足有两分钟,看着对面毫不在意对着他笑的前女友,开口:“......杏儿,我们不是说好了分开了吗?我......我们......真的不、不太合适......”渣男式分手语录此时仿佛有180度那么烫嘴。
“啥不合适呀?不就是我爹找你了吗!”
“?”
“我都知道了,没事儿,我跟他说了,我就喜欢你,你是个好孩子!我们现在还是隔壁班呢!”鲁杏儿脸上没有一点怪罪与不安,只有年轻人中最常能见到的天真爽朗。
“啊......啊?!姑奶奶!你、我......哎哟!”
“放心吧,他不会再找你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鲁杏儿顿了一下,只能尬笑。
后面女生说了什么他几乎听不进去了,大概率也是重复的情话,天真的计划,反正没打算放他走。在鲁杏儿那,他们压根儿算不得分手,因为那只是白小丰中考放假当天的一条微信。白小丰也是不懂了,鲁杏儿要什么有什么,干嘛还喜欢他这个只会跑的混蛋。
在白小丰独自面对血雨腥风之时,教室里的白小阔早就笑得大牙不知所踪了。他恨不得化身说书先生,冲上讲台把八卦讲给这美好的世界,即便他自己就是八卦了。一上午时间,他经常习惯性地打着圈儿乱看,然后不小心分析出人家在议论他,当然了,他不认为这其中会是不好的言论。
人生八卦面前兄弟义气都是狗屁,白小阔虽然没有大告天下,但他刚刷新了徐葳生的“老实人”性格,马上都会是好兄弟,这会儿正好当个发泄桶用。于是很不矜持的拉过老实人,迫不及待小声讲给他听。
“诶诶听我说,白小丰跟那女的是初中同学,你知道吗,两人当时谈得那叫一个美,天天说什么一辈子一生一世听得我直犯恶心,后来你猜怎么着,”他试图卖个关子,果不其然对方的神情只是听着,没任何回应,“啧,你怎么不问我啊,我告诉你吧,后来那女的爸爸知道了,是个卖猪肉的,第二天就拿着刀在学校门口堵他,看着照片一比对,二话不说上来就追,哎哟吓得我俩直接往学校附近公安局跑,哈哈哈哈哈,那屠夫当着警察的面直接给了白小丰一拳,闹得二伯知道了又揍了他一顿狠的哈哈哈哈!”白小阔绘声绘色地讲完全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趴在对方胳膊上笑得停不下来,他可太爱倒腾白小丰的糗事儿了。
世人大都爱听些身边人的陈年旧笑话,白小丰这一茬还算排得上料的,但这会儿徐葳生跟没听见似的,只是等白小阔肩膀抖得不那么厉害了,应该是笑得差不多了,才兀自轻拨开那人的脑袋。
笑死鬼白小阔抬头,还没来得及睁开笑眼呢,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全掌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