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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由 ...

  •   黄金大课间,感觉全世界都是熙熙攘攘,徐葳生惯爱躲在自己的书本和做不完的练习题上——他已经把全科的新课内容预习好了。

      他喜欢穿着不加色彩的衣服,练习着淡漠一切的心境,努力与外界保持着各自独立生存的关系。别人见他这幅样子大多数都知难而退,有的怕打扰他学习,有的猜忌他脾气不好,也有的纯粹讨厌死装的冰块......这几多年来在学校里,朋友也算有过,但从来没有过能交心的,甚至出了校门就不会主动联系。

      他轻轻看着眼前趴在自己胳膊上,笑得肩膀发抖的男生,心里也不觉得他会是什么例外,很快的,那人就会厌烦自己的冷漠无趣,继而不再这般大肆把他划为“好兄弟”。

      可是,徐葳生此刻有些苦恼。他不得不承认,自从开学那天看清对方的第一眼起,胸腔就不可控地自发出一种异样感,脑子有些模糊迟钝,有点像哀伤时的生理反应,他自己也不明白得很。那人耳廓之上微微卷翘的发梢,干净俏皮的眼尾,即便五官模糊了,这两处也已经自动生成了jpg.不分场合地闪现在他的视网膜上,只不过是由内而外。一见钟情吗?想到这儿不禁一笑,想什么呢,变态一样。

      他苦恼自己有了想要打破常年习性,想要微微偏近一个人的冲动,不过要是抛开情窦初开的引导,从客观来讲,他想靠近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感觉,一种他渴望了很久的感觉。少年心性常为人道,也不是不无道理。心中疑虑不过白马过隙,一触即散,任由冲动及瓜而代。

      白小阔笑看着自己的手被别人拉过去,反转过来,下一秒笑容就怔愣住了——他指尖流血了,本不打算理睬那点疼痛,没想到还真见了红。他还无意中抹到了对方胳膊上。

      徐葳生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胳膊上有些发干的血迹,从容地从笔筒里拿出一个创可贴,下意识准备帮他包扎。刚撕开一边离型纸,他就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着白小阔,捏着创可贴的手指还往前一递:“......你流血了。”

      白小阔:“......”

      伤员白小阔全程注视着这人的莫名其妙,说不想笑是假的,但他更欣喜于有了增进同窗之情的机会了,立马装作看不懂的样子故意不接过创可贴,一边感谢订书钉的善解人意,一边伸直了五指,并略带鼓励性地笑着:“谢谢。”

      意思很明显了,徐葳生抿了抿唇,算作是笑容回应,低头轻手轻脚地替他用酒精湿巾擦净血迹,贴上药贴。

      “?哪来的湿巾?”白小阔想,但他很快就被对方胳膊上的血红色转移注意力,很机灵地抢过湿巾换个角度替他擦干净了,并配文:“那个,不好意思啊。”

      徐葳生客套话还没出口,就见白小丰狼狈归来,他抬头看到主人公,似乎才反应过来刚才白小阔讲的故事,没忍住对着白小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白小丰:“......”被爱情圣雨淋成落汤鸡的他木然片刻,然后明白了什么,看向白小阔。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可不如“闷骚男”矜持,看着一脸瘪样的主人公,憋了两秒直接认命开笑,笑得仰天叩地。

      “闷骚男”是他刚刷新的徐葳生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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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木,这个月就别来了,改成下个月吧,要好好学习呀。”

      “......嗯,知道了王妈妈,您放心。”

      “欸,好孩子,下个月你孙阿姨下厨,做你们几个最爱吃的。”

      “好,不用挂念我,您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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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葳生从厕所回来,发现自己“蛇蝎心肠”的同桌还在追问白小丰的事。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欸你就告诉我嘛,哥给你解决......”

      “拉倒吧你!还把我当笑话讲呢!”

      “我没有!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小阔!”白小丰脸红脖子粗地瞪着混蛋,一脸深仇大恨。最后还是悄摸告诉了他实情——连带着已经看过前情回顾的徐葳生。要不说小孩儿的友谊来得就是快呢。

      “我靠......她是真喜欢你啊,那你打算咋办?”白小阔才想到他是自己的上下学搭子,放下踩在凳子上的一条腿,稍微正经了一点,“你从了?”

      “找砍啊我?”

      “那你又拒绝她了?”

      “我不敢......”

      “......是哦,那咋办?”

      “......”

      “......死渣男。”

      徐葳生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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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风吹起蝉鸣,学生们一个个如困兽一般涌出校门。

      徐葳生步行回到学校附近的出租屋,罕见地没有熬夜学习。他照常去一趟阳台,过一会儿就收了几件衣服回来,整理好放进衣柜。

      打开空调,坐在书桌前写了几句日记,然后洗澡,上床,关灯,睡觉。

      一切都是那么流畅,毫无波澜,外面的世界一如既往,吵闹,运转,只有楼下小超市的爷爷抽着烟探长了脑袋:“今天是怎么了?”

      他的过去实在算不上幸福,他短暂放纵自己去回忆十多年前,然后是四年前......思绪翻转,脑子里又闪现出那张jpg.,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拿阳光充斥的轮廓,那张脸正在一天一天变得清晰,变得完整。因为他这几天得以正大光明多看了几眼——当然也是得益于那人玩闹上的穷追不舍,或者说“不知好歹”。

      他平静地闭上眼睛,呼吸起伏平稳,甚至睫毛都不再抖动,像是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论定了那股怪异感——自从见到那个人开始,滋生出的怪异感——该作何解释。

      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潜意识里留下了颗种子,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真切,当他看到长势几乎完美的白小阔时,那往年里总被“滋润”的种子终于悄然而发——透过对方清淡的气场,他想到那人十七年来的幸福是如何触手可及,那人调皮捣蛋的心思背后是有多么安心的底气,那人有心甘情愿替他操前忙后的亲人,有良日佳节幸福美满的团圆饭,有一辈子也不会断开的万千红丝相与羁绊,甚至是他讨人喜欢的欢脱性格,他轻易脱颖的外表......其实他希望那人漏出点“马脚”,让自己有余地去讨厌他或者同情他,好有余地像名家作者一样俯瞰这个世界的参差相抵。

      爱恨、悲伤和嫉妒终是归结于痛苦的,但它们在孵化痛苦的同时,也在无私地给予人们更多的意识,唤醒更沉重的心魄,从而让痛苦载体有资格融入鲜活的社会,再成为世间烟火凡尘一粟。说白了,就是变得俗气了。

      他并不是第一次对他人滋生这种感觉,只是之前都被他草草掩饰,自欺欺人,而这次情绪的存在感格外强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积攒得太久了。

      枕边手机短促响了一声,徐葳生斩断思绪,摸起手机扫了一眼:白小阔申请添加你为好友(来自高二八班班级群)。

      他狠狠一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愤懑地吐出,又在无病呻吟,为自己低劣的思绪感到懊恼,同时又无法解释地为之而滋生快感,刚蹙起的眉头缓了下来,再睁眼只罗布着冷漠与轻蔑,反正黑暗的屋子里没有人会看到。他放下手机,并未理会那条好友申请。

      ......

      另一边抱着手机的白小阔当然看不见某人狰狞的心理征伐,只是躺在床上一边抖腿一边很不爽地疑惑:懒蛋作者怎么又请假了?白小丰个臭人怎么还不回信息?......对了,还没加徐葳生微信呢。啧,他和想象中的真不一样啊......今天好像笑了,嘶,丫还挺可爱的。

      要做行动上的巨人,于是他打开班级群找到徐葳生的账号,添加到通讯录,没有一点犹豫,他就是这样。

      ......

      “怎么还没通过?他睡了吧。”

      ----

      “喵~喵喵~喵——”

      晨曦微透,银杏枝叶掩住了小半个窗子,裹挟着清晨微微亮的生命力,玻璃外的树叶轻轻摇晃,总能给人一种清清爽爽的错觉,但一想到那季风是热的,又倏忽没了赏乐的欲望。

      白小阔眯着眼关掉了闹钟,起身扯开窗帘,撇了两眼窗子,果然醒盹儿似的呼吸一口,起身洗漱去了。他刷牙时还不忘看眼手机微信。

      “婶儿,我还想吃!”

      “丰丰你自己过来拿,今天够够的!”

      白小阔人如其名,耍阔耍得不行,从初中开始就要一天两次洗面奶护肤水标配,怨不得白小丰损他“矫情羔子”,同龄人也确实少有他这么讲究的。这刚打理了一半,就听见楼下熟悉的一嗓子,遂支楞着双手探头查看。“白小丰?”

      白小丰一嘴油光,明明高兴着的,看见白小阔就气不打一处来:“哎哟我的甜甜欸!别瞎矫情了,迟到啦!婶儿你看他!”说完还不忘塞一口肉饼。

      陆溪慈笑两声,冲着楼上抱怨道:“甜甜,快点吧,小丰等着你呢!”

      “......”看样子是他妈早起下厨了,“知道了,马上马上......”

      矫情羔子果不食言,没两分钟就踢踏踢哒下来了。白小丰递出一个包裹,还散着牛肉味儿。

      “给,我给你包好了路上吃吧我马上吃完了我骑车走走走。”话音还没落就忙不急慌把剩下的半个饼边塞进嘴里,一边努力一边呜呜噜噜应付陆溪凤,大概是在说什么“没事没事,太好吃了,先走了婶儿”。临走又顺了两瓶牛奶。

      白小阔:“......”

      一起床就有好肉送到嘴边,还不用浪费精力骑车的感觉是相当受宠了,以致于走了半路小宠儿才觉出不对劲来。

      以往都是两人在巷子里会和,或者白小阔率先起床去“拜访”白小丰,今天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但凭借他多年的经验,和白小丰刚才急急忙忙的举动——分明是有事儿。

      可他为啥不开口呢......

      “白小丰?”

      “嗯?”

      白小阔问他咋了,对面没回答。

      白小阔也不急,满不在乎地低头啃肉饼:“说呗。”

      白小丰:“大伯好像生我气了。”

      白小阔鼓着腮帮,尽量不让油抹到脸上,没来得及回应白小丰,就听见旁边一声叫喊:“欸白小阔!巧啊!”

      “欸!哈哈早!”转头看到是自己的半个同桌——紧挨着他左边,那人还是纪律委员,叫徐明明。人很善交谈,和白小阔相处的很合洽,披着纪律委员的外皮,其实自己的话也不少。

      回应完别人的招呼,白小阔又转回来接上话题:“怎么了,很罕见吗?”

      “我觉得,跟之前不一样,他花瓶碎了。”白小丰语气里尽是不安与悔意。

      “哪个花瓶儿?”

      白小丰没回答,白小阔:“......”

      他大伯白展方天生孩子脾气,总跟小孩儿打成一片,白小阔两人与他而言,比起伯侄,更像好朋友。大人没有摆架子讲道理的冷脾气,关键还爱玩儿,小孩儿没有同龄人装成熟的癖好,活泼爱闹,三个人好不热闹。白展方是个画家,不甚出名,但维持生活绰绰有余,他有个摆在堂屋的花瓶,虽然算不上什么“总裁男主的逆鳞”,但每次一提,他就会突然装上中年家长的无趣模样,长此以往,谁也不再找没趣儿了。

      可偏偏事不顺遂,白小丰不知经历了什么,憋出这么个事故来。

      问了几句关键,白小阔大概弄清楚了原委:白小丰的家猫犯病,知道白展方精通兽医,于是带到了对过巷子的大伯家里,见狗受惊,打碎了花瓶。

      “我早就想问了,他那么重视那个花瓶,干嘛不放到安全的地方。”

      “你还抱怨呢?”

      “我真不是故意的......”

      坏事是谁也不愿发生的,既然如此,他们只能选择时机去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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