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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定格 ...

  •   临近饭点,白小阔提议去吃肯德基,徐葳生说自己胃不好,不想吃油炸,只好作罢,最后选择了火锅。

      徐葳生胃是真的不太好,他之前对自己身体不怎么上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个年龄段没有大人照顾他,根本想不到要好好养身体,近两年开始胃疼,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若有若无的不舒服,但真疼起来简直翻天覆地,他不得不重视起来,去医院检查过一次胃部,结果屁事儿没有,他也没办法,只好常备止疼药。

      听到白小阔要吃肯德基,他立马联想到那股油腻感,有些犯头疼。

      他们很和平地点了鸳鸯锅,白小阔在辣锅里红红火火,好一番驰骋,辣得脸红脑热,耷拉着舌头,眼看眼珠子都要充血了,偏偏还吃得不亦乐乎。知道了徐葳生胃不好,也不多劝他跟着自己“沆瀣一气”,后者的筷子就几乎长在了清汤锅里,看着对面斯哈个不停,只觉得胆寒。

      不只是因为胃不好,他从小就不爱吃辣,也吃不得辣,至今还记得在福利院里被辣哭过好几次,虽然给小朋友准备的都是很小的辣,但对小徐葳生来说算得上“致死量”了,后来还是蓉姨跟几个阿姨提醒了好几次辣菜不要加给他,此后才免了被误伤。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那个院子,长长的桌子,红白格子的桌布,布满裂纹的木板凳,还有暖暖的光线,呜呜泱泱的说话声......好像上辈子那么久了。他说不准自己是不是怀念,如果真要让他回到那年那季的午后,他清楚地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也不是很无忧。

      白小阔喝了半杯饮料缓解舌头上的麻痛感,抬头看见半天不动筷子的徐葳生正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着火红的辣锅,便好意邀请:“怎么愣了?要尝尝这个吗?”说完很贴心地用公勺公筷给他捉出来一只圆柱形丸子。

      徐葳生刚回过神来,光顾着礼貌了,没顾着思考,下意识就端起自己的小盘子把丸子接了过来,然后才是真的愣了:“?”

      白小阔看他这一会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歪头皱眉:“嗯?”

      “......”徐葳生接都接过来了,也不好意思退回去,放着不吃又跟找茬一样,怎么都不好,抬眼看到对面白小阔还在双眼放光的等着他尝,他只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还故作冷静地把丸子塞进嘴里。

      不出所料,刚嚼了没两口刺骨的辣气就涌了出来,毫无情面地讨伐着他的舌苔、腮肉,明明还没开始咽,嗓子就被火辣辣的感觉染指了,直通气管。毕竟是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撇着嘴掉眼泪,他早就习惯了保持沉稳,此时被辣得眼眶发红也只是假装平静地拿起手边的橙汁一口干掉。

      徐葳生自认为表现得足够沉稳了,直到抬眼看到白小阔有些讶异和戏谑的表情,好像开发了什么新地图一样。喉咙里的疼痛还不饶他,持续发麻的嘴唇一时半会儿是合不上了,有些挂不住脸面,甚至都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了,轻声承认了句:“好辣。”

      “......”白小阔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寻思你胃不好才没让你吃,不知道你这么有节目啊?”

      “。”徐葳生忍了又忍,最终低头为自己倒满果汁:“你有病啊。”

      白小阔大笑。

      后面白小阔问徐葳生喝不喝啤酒,徐葳生嫌难喝,他就给自己拿了一瓶。两人疯玩了一上午,饭量都不小,一顿饭断断续续吃到了下午两点多。

      火锅店人渐渐少了下去,他们刚准备动身离开,就听到较远的门口处传来一阵驱赶声,客人走得差不多了,视线不容易受阻,白小阔转头看到穿着工作服的店员正边踢腿边往外走,操着一嘴不知道是哪儿的方言,大致就是一些驱赶的话术,然后顺手关上了客流量减少后暂时忘记关上的店门。直到店门关上后,一个脏兮兮的背影晃晃悠悠闪过去,像是一只小狗,刚才因为有隔桌的装饰挡板,并没有看到地上被驱逐的小动物,此时透过门玻璃折射进白小阔眼里。

      目光从空白的街道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徐葳生,他显然也注意到了,但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想法。白小阔从来不怕被人说矫情,对着自己的餐盘眨了眨眼,然后用纸巾包起来徐葳生餐盘里剩下的肉丸子,说:“走,去找它。”

      徐葳生不置可否,其实是没来得及表态,匆忙拿起手机跟着白小阔大步走了出去。

      这条街几乎全是餐厅,但都不太高档,小狗儿跌跌撞撞挨个儿去碰运气,显然今天没什么好运气,走到哪儿都被赶退,它倒退着抬头望着不太友好的人类朋友,再一颠一颠地跑向下一个不知真假的希望灯塔。

      白小阔走出来左右巡视了一会儿,看到它才放慢步子,徐葳生就安静地跟着他,注意力也一直集中在流浪狗身上。这会儿看清了小狗的模样,体型没有很大,本来应该是白毛,现在已然变得灰灰溜溜的,难以掩盖的邋遢气质颇有流浪者的风度。

      它看起来并不怕人,白小阔没有追上就投喂,白小阔拿着一段小香肠慢慢靠近他的嘴巴,在小狗儿嗅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张嘴的时候又收回来,然后站起身朝着垃圾桶旁边的一块儿空建筑走去,走两步就会回头看它一眼。小灰狗也不负白小阔期望地跟了上去,瞪着眼睛看着白小阔手里的美食,每当白小阔回头,他就满眼期待地去跟白小阔对视,很是通人性。

      徐葳生看着小流浪狗在纤长好看的手上觅食,自己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你要喂吗?”

      闻言徐葳生便蹲在白小阔旁边从对方手里叠了好几层的纸巾上捏了一个蟹丸,把手低下去,小家伙就会自己追着舔上来,不小心柔软的舌头舔到了徐葳生的指尖,他轻笑一声,觉得好玩儿。

      白小阔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被它舔到了——为什么要把它引到这里?”

      “小猫小狗很容易被喂熟的,今天在这里喂了它,明天大概率还会来这里找你,停在别人店门口当然招人烦了。”

      “哦。”

      白小阔带出来的食物并不多,也是因为徐葳生剩的不多,很快就喂完了,他看着小狗脏兮兮的头顶有些下不去手,便用食指摸了两下它的小下巴,同时回味起刚才徐葳生答的那句“被它舔到了”,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还有大半个下午,其实还有时间去别的地方,比如游乐场,但白小阔迫于病情压制,不敢放得太开,只想赶在四点之前就回家。

      他很自然找到理由:“开学就要期中了,老子要回去学习。”

      “你?”徐葳生口无遮拦。

      “啧,干什么,我不学习的吗?”

      徐葳生看他的反应,一时失笑:“学。”随后想着那个时间段,心底又有些难以纾解的落寞,不过想来,或许真的有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吧。何况他也绝不是主动为自己争取什么的人。

      这附近有个公园,环境出了名的好,他们在里面步行了一会儿,评价了几句假石山和真湖水,边走边看“相亲街”上挂满路两侧的相亲帖子,各各妆金饰粉,花里胡哨,白小阔跟他打趣道:“有看上的吗?”

      徐葳生没兴趣,不理他。

      天色逐渐趋于黯然,两人很快回到徐葳生的小区楼下,徐葳生犹豫了一路,这会儿故作随意:“要上去坐会儿吗?”

      白小阔很想答应,可他看了眼手机,不想给人添麻烦,还是说:“不了,下次吧,我直接回家了。”

      徐葳生很轻但很快速得说了一声好,就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答案一样,两人就此道别,他看了两眼白小阔坐进出租车的背影,没有多的辗转,直接转身回家。

      白小阔回到家就看到一家大人都在客厅里,好像是各忙各的,仔细一看也都是无关紧要的活儿。见他回来,陆溪赶紧问:“怎么才回来?”

      他爸妈一直都很关心他的情况,但他们想尽量能让白小阔意识到他的病其实小菜一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此从白小阔发病开始,两人一直试图掩饰紧张,希望借此稳住儿子的心态。这些白小阔早看明白了,遂后来在他爸妈面前,竟也自觉表现出漠视自己病情的态度,好显得应付起来没问题,可见爱是相互的。

      “玩儿了一天,好累啊......”

      陆溪悄悄松了一口气,佯装责备道:“这次又是哪个同学啊?整天就知道疯,脑子快玩坏了。”

      一直坐在沙发上擦茶叶罐子的白展华突然不淡定了起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憋劲儿把后腰从沙发靠背上提了起来,头还微微颔着,但眼珠子已经快掀到上眼皮上了,就那样瞪着白小阔,口吻里是毫无遮掩的严肃与审讯:“男孩儿女孩儿?”意味明显。

      陆溪嗤笑一声,佯装洒脱地转身继续擦柜子,其实也悄悄竖起了耳朵来。

      白小阔不可自控地无语了,不过也就一瞬间,紧接着他竟从中品出了几分趣味儿来:“男孩儿呀。”他的语调慢慢的,怪怪的,坦诚与笑意参半。

      白展华当然听不懂他的意味深长,只觉得那是挑衅——反正是真是假他也无从知晓。冷哼了一声,垂眸继续擦罐子,一边擦一边警告:“你最好是!专注学习知道吗!”

      白小阔嬉笑着回了屋。

      “臭小子......”

      手机电量告急,他躺床上边充电边翻看相册,其实根本没拍几张,白小阔臭美狂不在乎什么,但他明显看到徐葳生不太自在,或许是抹不开面子。其中合照有三张,一张电玩城拍的,另两张就是路边喂小狗时留下的。

      白小阔躺床上二郎腿一翘三晃悠,认真翻看起了自己的佳作。两张合照是连着的,一样的场景,徐葳生伸着胳膊用食物勾引小狗,白小阔一手举起手机从侧面按下自拍快门,唯二不同的地方就是——一张只拍到了徐葳生的侧脸,那般从容安静,白小阔视线很明显聚焦在那个人身上;另一张白小阔看了镜头笑得很开,再看徐葳生是一张懵懵呆滞的正脸。

      当时两人都蹲着喂狗,小东西虽然看起来吃得摇头晃脑饿极了,但毕竟体型太小,小嘴巴再怎么也不能囫囵,他们就这么等着它嚼嚼咽咽,与人来人往的街道相比,蹲在路边的他们似乎很容易形成屏障,外界的纷扰穿不过这层“墙”,内部场面一时安静,白小阔借着看小狗的名义偷偷出神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打破平静:

      “其实我有一种病,遗传的,傍晚就很不正常。”说完觉得不够诚意,有家一句,“我不是不想理你......”

      徐葳生捏着虾饺的手一顿,虾饺差点砸小狗脸上,他没想到白小阔突然那跟他解释这个,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会眨着眼睛看对方:“......哦。”。

      知道他嘴笨,不擅长表达,白小阔平时才不介意,这会儿可能是心理作用,有些忐忑,听着那句“哦”,丧失了继续话题或者重启话题的应变能力。

      徐葳生以前可没有窥探秘密的心思,现在却在为白小阔愿意主动坦白而轻愉雀跃,一丝气息划在空气中,听不出来是叹气,还是轻笑。

      “能治好吗?”

      “嗯......算是吧。”

      徐葳生没在深问。

      指腹传来小尖牙捻弄的触感,徐葳生没有抽开手,任小狗玩耍,他心情明显见好,笑着说:“它咬我。”

      白小阔在一旁看着也笑了,气氛升温很快,瞎闹小能手也很快找回自己的能量,眼珠子转两圈,最后选择拿出手机抓拍徐葳生喂狗图。

      一张拍好,徐葳生低着头无知无觉。

      他拍完总感觉有些生冷,便脱口喊了那人的名字。

      “徐葳生?”

      那人下意识抬头,毫无准备碰上了镜头里的自己,一时茫然无措,企图挪开眼睛,瞳孔却擅自找上了框架里的另一个人,正笑开了颜,蓬蓬的发梢浸在平柔光线里,徐葳生承认那是一个足够涤去心头所有阴霾的笑容。白小阔按下快门,定格这一刹的缱绻生趣。

      屏幕闪动,徐葳生这才回神,把视线从屏幕里拉到屏幕外,瞧的却是同一容颜,他欲言又止,看不出满或者不满。白小阔知道他在等自己的回视,收回手机毫不犹豫转头对着人笑,可能是五分歉意五分讨好,更可能是十分落子无悔随您处置,徐葳生眼里的询问眼看得不到解释,他没脾气地打量了一下那张笑脸,更没脾气了,竟真的作了罢。低头看狗的同时,胸腔不由划过一声冷笑,徐葳生自认为不是自己笑的,他理应也不知道那笑是在嘲讽着谁。

      白小阔把软绵绵的白云薄毯拉到自己身上,探究着最后那张照片,这会儿才发现徐葳生懵懵的视线在打在自己脸上,于是赶紧瞧了瞧自己有没有破相,一丁点儿也不允许!还好,阳光、俊朗、清逸、飞扬......这已经不是眼歪没歪、嘴斜不斜的问题了,他简直认为把所有褒义词套到自己那张俊脸上都不足为过。

      王婆卖瓜。

      孤芳自赏一番,又忍不住再确认一遍徐葳生的目光所在,他享受盛烈阳光普照着自己,那个人目光还直勾勾照着自己的感觉,那是他最喜欢的两束聚光灯,回味无穷。他弯着眼睛在两者之间来回打磨,回味,看不够似的,最后给自己搞得心花怒放、心猿意马,心潮澎湃。心醉神迷......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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