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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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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正在和前桌小声说话的路子尧见盛楠洲情绪不对,皱着眉头问:“不是我说老盛,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因为顾昭挑衅你啊?”
“被人挑衅你会爽?”盛楠洲此刻心情相当不佳,正烦着呢就听路子尧这么一问,搞得他火气又上来了点,语气也变得有些冲。
路子尧被他凶的莫名其妙,有些摸不着头脑,“顾昭之前也经常这么挑衅你啊,怎么之前都当作看不见的,今天这么在意?咋的你今天吃火药了脾气这么差啊。”
“我今天就他妈看他不爽怎么着了?我今天脾气不好还不是那傻逼惹的?”盛楠洲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气不善。
路子尧被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也没怎么着啊……以前你俩不都这样,你刺他一句,他冷你一眼,今天怎么就……”他看着盛楠洲越来越黑的脸色,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而道,“行行行,顾昭傻逼,顾昭欠揍。不过老盛,你下手有点分寸啊,上次你俩闹到教务处,你家老爷子差点没把你腿打折……”
盛楠洲没吭声,只是把手里那支快被捏断的笔“啪”地一声扔在桌上,声音不轻,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路子尧彻底闭了嘴,转回去继续和前桌嘀嘀咕咕,只是时不时偷瞄盛楠洲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不解。
盛楠洲靠在椅背上,胸膛因为压抑的怒气微微起伏。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发现自己很难完全控制这具身体的情绪。原身对顾昭那种根深蒂固的、混合着厌恶、不甘和某种扭曲在意的复杂情绪,像残留的电流,时不时窜出来干扰他的判断。比如刚才对路子尧发的火,固然有他自己心烦的原因,但其中未必没有原身惯常脾气的影子。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状况,掌握主动权。被动接招,只会一步步陷入更深的泥潭。
他倒不是很在意穿过来之前的朋友们,他没有家人也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因此他坦然地接受了穿书的命运。
只不过……盛楠洲飞快地瞥了眼顾昭,眼底怒火未消。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顾昭。
顾昭擦觉道一抹目光,扭头看了眼盛楠洲,便瞧见他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顾昭一愣,盯着看了足足有三秒,才发觉是因为自己盛楠洲才会那么气。以前不管自己怎么挑衅,他大部分都会直接无视,今天怎么……
顾昭那极细微的、近乎于无的怔愣和随后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流,并未被盛楠洲捕捉到。他正烦着呢,哪有空去分析死对头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只是觉得顾昭看过来的那一眼,比平时更让他心头火起,仿佛那目光带着实质的、滚烫的针,刺得他脸颊那片因怒气而蒸腾的热意更加灼人。
他猛地收回视线,将脸转向窗外,只留给顾昭一个绷紧的、写满“别惹老子”的侧脸线条。
路子尧偷偷摸摸又瞥了他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老盛这脸怎么还红了?气的?以前也没见他气成这样啊……顾昭今天到底干啥了?不就说了句难听话吗?以前更难听的也不是没说过。
而坐在前排的顾昭,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英文原版书上。只是那书页,半晌没有翻动。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快得如同幻觉。
愉悦?
这陌生的情绪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讶异。看到盛楠洲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挑起怒火,甚至气到脸红,为什么会觉得有趣?
就像一直隔着厚重玻璃观察的、暴躁却始终隔着距离的猛兽,突然因为他的一个动作而撞上玻璃,龇牙咧嘴,露出鲜活的、极具攻击性的反应。打破了某种沉闷的、既定的平衡。
顾昭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意识到的兴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便到了放学的时间。
同学们都飞快地收拾好了书包,有说有笑地出了教室,路子尧正收拾着,琢磨着回家玩什么游戏,便瞧见他同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说老盛,这都放学了你怎么还坐在那儿呢?你不回家睡觉啊?”路子尧背上包,敲了敲盛楠洲的桌子。
见他不理自己,路子尧又说:“还因为顾昭那小子生气啊?不至于吧老盛。”
盛楠洲闻言眼眸闪了一下,语气烦躁:“别跟我说他的名字,我听见就烦。”
路子尧:……
“那你怎么还不走?”
“你去我家住一晚吧。”盛楠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路子尧被他突然的提议整的一愣,才道:“算了吧,我还要回家玩游戏呢,下次啊。”
说着正要回家,却被盛楠洲一把握住手腕:“你去我家玩也是一样的啊。”
路子尧正要拒绝,但想想也是啊,便爽快地答应了:“行啊,走呗。但我要和我爸妈说一声。”
“行。”
盛楠洲乐呵呵地看着路子尧。正愁不认识路咋回家呢。
路子尧被他那突如其来的灿烂笑容晃了一下眼,心里更犯嘀咕了:这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还主动邀请我去他家住?老盛今天真是中了邪了。不过去盛霸王家打游戏……想想他那顶配的设备,路子尧立刻把疑虑抛到脑后,乐颠颠地跟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盛楠洲刻意落后半步,让路子尧走在前面带路。他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走廊和校园,实则是在努力记下路线和周围环境。
“对了老盛,”路子尧边走边唠,“你上次不是说你家老爷子又给你卡上打钱了?要不要顺路去超市买点零食饮料?晚上鏖战,弹药得备足啊。”
盛楠洲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行啊,你看着买。”他正好可以借机观察这个世界的物价和商品,也能看看路子尧的消费习惯,进一步了解原身所处的社交圈层。
去超市的路上,盛楠洲尽量少说话,多听多看。路子尧熟门熟路地挑了几款进口薯片、能量饮料,还有一堆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卤味熟食,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盛楠洲默默记下,原身和路子尧的家境应该都很不错,消费水平不低。
走出超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子尧拎着两大袋零食,熟稔地带着盛楠洲拐进一个高档住宅区。门卫似乎认得他们,点头致意后放行。小区环境清幽,绿化极好,一栋栋公寓楼间距宽敞。
“还是你家这儿舒服,”路子尧感叹,“又安静又安全,比我家那老破小强多了。”
盛楠洲没接话,只是跟着他走进其中一栋楼,乘电梯直达顶层。路子尧熟门熟路地按下指纹锁,显然他常来,甚至有自己的权限。
门开了,一股独属于高级公寓的、略带冷清和清洁剂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玄关宽敞,灯光明亮柔和。室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大面积落地窗,视野开阔,能俯瞰城市夜景。家具摆设不多,但每一件都看起来价值不菲,且缺乏生活气息,像个精致的样板间。
“嚯,还是这么干净,阿姨刚来过吧?”路子尧把零食袋往开放厨房的中岛台上一放,就熟门熟路地朝里间的游戏室走去,“快快快,老盛,开机!今晚我要上大分!”
盛楠洲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跟进去。他先是慢慢踱步,将整个公寓大致看了一遍。三室两厅,主卧、客卧、书房兼游戏室,还有一个带浴缸的宽敞主卫。装修风格统一,冷硬简洁,几乎没有个人物品,连照片都看不到一张。书房的书架上倒是摆满了书,但崭新得像是装饰品。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和一些基础饮料,空空如也。衣柜里的衣服倒是不少,风格偏潮牌和运动,符合一个十七岁男生的喜好,但也整齐得过分。
这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临时居所。
“老盛!磨蹭啥呢!”路子尧在游戏室里喊。
盛楠洲收敛心神,走了进去。游戏室是这套公寓里最有人味的地方了。环绕立体声音响,巨大的曲面屏显示器,两台顶配主机,机械键盘和电竞鼠标闪着RGB光,旁边还散落着几个游戏手柄和几本翻旧了的游戏杂志。
路子尧已经开机,正在登录自己的账号,嘴里还哼着歌。
盛楠洲在他旁边坐下,看着熟悉的游戏界面,心底那份穿越而来的虚幻感稍微淡去了一些。至少,有些东西是共通的。
“来,老盛,今天带你飞!”路子尧兴致勃勃。
两人组队进入游戏。盛楠洲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他就找回了手感,甚至因为原身肌肉记忆的加成,操作更加流畅犀利。
“我靠!老盛你今天手感爆炸啊!”路子尧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击杀提示,兴奋地大叫。
盛楠洲没说话,专注地操作着角色。在激烈的游戏对抗中,他暂时忘却了穿书的烦恼、顾昭的诡异,以及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不安。只有眼前的屏幕、手中的操控、和队友的配合。
这是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感觉。
几局游戏下来,两人配合默契,大杀四方。路子尧彻底嗨了,一边嚼着薯片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游戏里的趣事和学校里的八卦。盛楠洲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和两声,从中提取着有用的信息。
从路子尧的唠叨中,他大致拼凑出原身的生活轮廓。家境优渥,父母似乎常年不在身边,路子尧提到“你家老爷子”时语气寻常,但说到“你妈”时有些含糊,经济上极为宽裕,但关系似乎疏远。在学校里是令老师头疼的存在,成绩垫底,但体育好,打架厉害,有一帮以路子尧为首的“兄弟”,人缘不算差,但也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类型。而和顾昭的“不对付”,是全校皆知的事情,原因不明,似乎从高一开始就这样了,两人几乎在所有能竞争的领域都互别苗头,但顾昭总是稳压他一头。
“要我说,老盛,你也别老跟顾昭较劲了,”路子尧灌了一口饮料,打了个嗝,“那家伙就不是正常人。次次年级第一,听说还在外面参加什么竞赛拿奖,老师眼里的宝。你跟他比成绩,那不是找虐吗?还不如跟兄弟我一起快乐游戏,潇洒人生!”
盛楠洲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茬。
夜深了,路子尧哈欠连天,但精神还很亢奋:“不行了不行了,明天还有老班的课,不能通宵了。我去客房睡了啊老盛,你也早点休息。”说着,摇摇晃晃地起身去了客卧。
游戏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主机散热风扇轻微的嗡鸣。盛楠洲靠在舒适的电竞椅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依旧闪烁的霓虹。
他拿过搁在旁边的手机,人脸识别解锁密码后飞快地点开了微信。
微信消息有很多,大多数都来自原主的好朋友。盛楠洲点开自己的头像,头像竟是一只小黑猫。
盛楠洲有些意外。
他又点开朋友圈,一片空白。
手指滑动屏幕,那些充斥着少年意气、夸张词汇和毫不掩饰恶意的对话记录,让盛楠洲忍不住挑了挑眉。原身对顾昭的讨厌,简直到了锱铢必较、无孔不入的地步。
和朋友抱怨顾昭抢了风头,聊天群里吐槽顾昭装模作样,甚至和路子尧私聊时,三句话不离“顾昭那孙子今天又怎么怎么了”……活脱脱一个被全方位压制的怨念集合体。
盛楠洲有些无语地按熄了屏幕。原身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从小到大都被这么一个看似完美无缺、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别人家孩子”阴影笼罩,恐怕也很难心平气和。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沉思的脸。微信里的信息庞杂,但有效线索不多。除了确认原身对顾昭的极端厌恶外,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闲聊、游戏邀约和零花钱到账通知。联系人列表里人不少,但除了路子尧等几个常聊的,大部分都只是躺列。家庭相关的联系人很少,只有一个备注为“爸”的号码,聊天记录也极其简短,基本都是转账通知和“知道了”、“嗯”之类的敷衍回应。母亲……似乎完全没有痕迹。
果然是个情感疏离、物质富足、精神或许有些空虚的富家少爷形象。
盛楠洲放下手机,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