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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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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盛？老盛！”路子尧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发什么呆呢？去操场啊，真要等老张发飙？”
盛楠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余一层惯常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烦躁。“知道了，催什么催。”他抓起自己桌肚里那件皱巴巴的校服外套，跟在路子尧身后往外走。
操场上的阳光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个午后的操场都要炽烈。体育老师老张吹着哨子，中气十足的吼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集合！磨磨蹭蹭的，都给我跑起来！”
列队，报数，热身跑。盛楠洲混在人群里，脚步机械地迈动。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黏腻的感觉让人不适。他的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穿过跑动的人群缝隙，又一次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即使在统一蓝白校服中也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
顾昭跑在队伍的前列，步态轻盈稳定，呼吸匀长，白色的短袖校服贴在清瘦的背脊上，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目不斜视，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热身结束，老张大手一挥：“自由活动！注意安全！”
男生们欢呼一声，作鸟兽散。篮球场、足球场瞬间成了最热门的去处。
“老盛！这边三对三，快来！”路子尧在篮球架下挥手，几个平时玩得熟的男生已经围在那里。
盛楠洲应了一声，走过去。身体里属于原身的运动本能正在迅速苏醒，接过队友抛来的篮球，指尖触碰到粗糙皮革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拍了两下球，简单的胯下运球，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可以啊盛哥，手感还在！”绰号“猴子”的男生笑着撞了下他的肩膀。
盛楠洲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边缘的单双杠区域。顾昭正独自走向那里，身影在强烈的日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寂。
球赛开始。最初的试探过后，盛楠洲很快投入到激烈的对抗中。奔跑，跳跃，传球，投篮……汗水挥洒，肌肉紧绷又放松，篮球撞击地面和篮筐的声响，队友的呼喊，对手的防守，这一切构成了一种纯粹而直接的物理世界，暂时屏蔽了那些纷乱繁杂的思绪。他打得投入，甚至带着点发泄般的凶狠，几个漂亮的突破和精准的远投引得场边响起阵阵喝彩。
就在一次激烈的拼抢中，对方防守球员的手肘无意间撞到了传球路线，篮球改变方向，高速旋转着，像一颗失控的炮弹，直直砸向单双杠区域，砸向正背对球场、双手撑在双杠上，似乎在做某种静力支撑的顾昭的后脑。
“我靠！小心！”
惊呼声四起。
变故发生在刹那之间。
几乎在篮球即将触及发丝的瞬间，顾昭撑在双杠上的右手倏然松开，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精准地向后一捞！
“啪！”
一声闷响，篮球被他稳稳地单手扣在掌心。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衣袖下的线条清晰隆起，但他的身形却稳如磐石，甚至连另一只支撑的手臂都没有丝毫晃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顾昭才缓缓转过身。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篮球，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随即抬起眼。
目光，越过半个喧嚣的操场，越过奔跑喘息的球员，越过惊魂未定的围观者，像两道冰冷而精准的射线，不偏不倚，钉在了盛楠洲的脸上。
盛楠洲刚刚完成一次上篮，落地后正微微喘息，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角。他迎上那道目光，心头没来由地一凛。
顾昭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模样。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清晰地映出了盛楠洲此刻略显狼狈却依旧带着锐气的样子。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是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的嘲弄。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
没有助跑，没有大幅动作，甚至没有多看盛楠洲一眼。只是凭借手腕和手指的力量，将那颗篮球掷了回来。
球速极快，带着强劲的旋转，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嗖”声。它不是传给场上任何一个球员，而是带着明确的、不容错辨的指向性，如同追踪导弹，目标明确，盛楠洲脚前半米处的硬质地面。
“砰！”
沉重的撞击声，篮球以刁钻的角度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反弹的力道又急又猛，带着地面反馈的震感和未消的旋转，直冲盛楠洲的面门！
盛楠洲瞳孔骤缩，在篮球即将砸到鼻梁的瞬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侧身、抬手、五指张开——
“啪！”
篮球被他牢牢接在掌心，但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跟着一颤。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打球的人停了下来，场边的喧哗也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惊险的一幕上，随即又齐刷刷地在盛楠洲和远处的顾昭之间来回扫视。震惊、好奇、兴奋、隐隐的畏惧……各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交汇。路子尧张大了嘴，看看盛楠洲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又看看远处已经若无其事转回身、仿佛刚才那充满火药味的回击只是随手丢了个垃圾的顾昭，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挑衅了。
这是警告。是宣战。是居高临下、游刃有余的碾轧。
盛楠洲握着那颗仿佛还带着对方掌心温度和冰冷恶意的篮球，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掌心残留的麻痛感和对方那轻描淡写却压迫感十足的一掷，像滚油浇在了他心头那簇本就未熄的火苗上。
他不是原身，没有那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几乎成为本能的恨意与执念。
但他骨子里那份不肯服输、受不得半分轻视与折辱的桀骜，被这公然的、近乎羞辱的挑衅彻底点燃了。
怒火在胸腔里冲撞，烧得他眼底发红。他死死盯着顾昭那看似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背影，仿佛要在他背上灼出两个洞来。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篮球，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怒火已被强行压抑，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球重重拍在地上。
“继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寒意。
接下来的半场球，盛楠洲打得近乎暴戾。
不再讲究什么战术配合，也不再顾及队友的位置。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球场上横冲直撞。强行突破时肩膀撞开防守队员，抢断时下手又快又狠，盖帽时几乎带着将对方连人带球一起扇飞的力道。汗水如雨般洒落，浸透了球衣，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他的眼神冰冷得骇人，除了篮筐和阻挡在前的对手，似乎再也看不见其他。
整个球场的气氛因为他而变得凝重紧绷。对手被他的气势所慑，动作变得畏缩。连队友都有些发怵，传球给他时都带着小心翼翼。
比分被迅速拉开，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
终场哨响，盛楠洲这队大比分获胜。他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湿透的发梢、刚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过度消耗的肌肉在微微颤抖，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他缓缓直起身，抹了把脸上淋漓的汗，抬眼望向单双杠区域。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顾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悄无声息，如同他来时一样，只留下那记精准到令人心悸的反手接球和充满硝烟味的回掷，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旁观者的记忆里，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盛楠洲心头的疑窦与不安之上。
“老盛……”路子尧递过来一瓶水，声音有些发虚，“你……你今天这状态……跟要吃人似的。”他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顾昭消失的方向，“顾昭那小子今天也是邪门了，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今天怎么……”
盛楠洲接过水瓶，拧开，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簇越烧越旺的邪火。
邪门？
何止是邪门。
冲完澡，换回宽大的校服，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擦了几下，发梢还滴着水。下午最后两节课，英语和自习。盛楠洲回到教室时，顾昭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似乎是外文原版的书籍，正垂眸安静地看着。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给他低垂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神情专注而平和，仿佛操场上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英语课上，老师点名让顾昭朗读课文。
顾昭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纯正、流利、带着冷感质地的英式发音在教室里响起，语调平稳得像在播报新闻，却将每个单词的韵味和句子的节奏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老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当他读完，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班。那视线平稳地掠过，经过盛楠洲所在的后排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极其短暂，若非盛楠洲一直死死盯着他，几乎无法察觉。
那不是随意的一瞥。
那是一种有意识的停顿。带着审视，带着评估，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探究。像是在观察一件脱离预期轨迹的物品，又像是在确认某个猜想。
随即，那目光便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上。
盛楠洲真是烦透了顾昭那眼神。
没错，烦透了。
那种眼神，就像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隔着冰冷的玻璃罩，观察一只行为异常的样本。不带温度，不带情绪，只有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和评估。仿佛他盛楠洲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组待分析的数据，一个需要被重新定义的变量。
盛楠洲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莫名其妙地穿书，又莫名其妙和顾昭这个傻逼对上，心情当真是糟糕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