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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白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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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云来客栈后的顾宴没有回到自己的住所。
他将弑神剑收起,脚下拐弯,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那个方向,似乎是赤阳宗歇息客栈的方向。在那日挑衅不成后,赤阳宗长老自认倒霉,捏着鼻子带着一行愚笨弟子麻溜换了地住。
顾宴黑沉眼眸低垂,收敛气息混入人群中,没了踪迹。
…
两个月后。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清辉月光洒落一地银,照的沈疏白白的发光,恍若雪国传说里的妖精。
他没有在修炼,腿随意垂在床沿,只着一袭素白里衣,静静坐在床上,整理起近来的事。
在初试中,他除了第一战,后面的抽签运气都很好,一路上的对手都是金丹初期或中期的修为。这些对手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因此也是不费周章,顺利进入了第二轮大比。
沈疏白实力太过强劲,以至于到了最后,有人抽到了他就当场弃了权。
但他不知道的是,关于他的事,先前只在云渺州流行,而如今在天州坊间大肆流传。甚至愈演愈烈,遍布九州,以至于许多人慕名前来,只为见得那传说中的沈少主一面。
只那一面后,便失魂落魄,久久怔愣。
怎会有人如此…当真如山林间食人心的妖魅,只需一眼,彻底沦陷。
偏偏那人还一副冷冷清清、游离于世的模样,仿佛不在乎虔诚信徒的爱慕,也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只自顾自的拂去霜月剑的微尘。
对这些,沈疏白一概不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在他纤长眼睫上落了层雪。
他在脑海中慢慢回想这两个月的事。
一切都很顺利。顾宴几人也都成功晋级。
只是奇怪的是,赤阳宗的人在上台的前一刻,才纷纷都惊觉发现玉牌不见了,慌张间,只能面色涨红的站在台下,憋屈主动弃权,倒是闹了个大笑话。
初试开始不过两三日的比赛后,赤阳宗一行人便顶着别人戏谑不屑目光,匆匆打道回府。
沈疏白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
毕竟剧情里也没明写有关赤阳宗的剧情,证明不重要。
沈疏白先查看了一眼任务情况。
【剧情完成度:75】
他细细思索着几位关键人物的行为。
剧情完成度又上涨了一点,就说明所有的一切都在按剧情有条不紊的发展。
那接下来,柳清月应该会在第二轮中对上周珩,不敌主攻剑法的周珩,出局。
而周珩也在后面比试中抽到了顾宴,经过艰难持久的比试后,棋差一招,只拿了第三的名次。
梳理完最近发生的一切后,困倦漫上心头。尽管修道之人已经无需睡眠,打坐即可恢复精力,但对于沈疏白多年来的习惯而言,他还是更喜欢睡一觉来的踏实。
沈疏白终于放下先前因柳清月的异常而紧绷的心,收起搭在床沿的那截莹白小腿,自然放松的躺在床榻上。
他小声打了个哈欠,衣衫若隐若现,困倦眨眼,睡意带来的湿气黏住睫根,沉重粘稠的疲惫让他慢慢闭上了眼。
不管如何,先睡一觉吧。
沈疏白迷迷糊糊想。
…
这场大比开始三个月后,在初春迎来了尾声。
一切都如沈疏白想象一般的发展,第二轮的比试里柳清月和周珩都被淘汰了,只有顾宴和他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决赛。
周珩在输给顾宴后表情显得格外不喜,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名不经传的人打败,愤愤迈步到他面前,激情输出了一通,凤眸里全是不服。
沈疏白觉着不妙,在周珩朝自己走来时,本想扭头就走,但不成想还是走晚一步,被周珩强行拉着,目光虚虚失焦,认真又敷衍听着周珩碎碎念的唠叨,
明明不想听却还是乖乖任由他牵着,脸上仍是一贯的淡漠,周珩边说着话,心跳声愈发急促,生生从那冷淡中品出那么点无可奈何的甜蜜宠溺。
在认为给了足够时间的寒暄后,沈疏白不留情辞别,迅速回了客栈。
周珩输给顾宴符合剧情走向。
那看来只有柳清月出bug了。
一想到那日炽热强势的吻,沈疏白脸色有些异样。自那以后,他时常躲着柳清月走,能绕路就绕路,生怕一个不对劲自己又遭殃。
柳清月出了bug,但剧情完成度却一反常态,诡异的还在稳定上升,沈疏白和233讨论后,决定暂时稳住局面,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到后面再上报管理局解决。
话虽如此,只是对于决赛是否能走上正轨,心中总有隐隐约约的不安。
天州的天衍演武场在偏远的地区,离城中心较远,倒是离妖兽横行的百兽密林不远。百兽密林范围直径高达几百公里,里面妖兽众多,危机四伏,是属于妖兽的天堂。
不过玄机为首的负责人们早就在大比前处理好了外围妖兽,保证大比期间绝对不会有任何一只妖兽出现扰乱秩序。
但还是太安静了些。
从大比开始后,那原来偶有妖兽嘶鸣的密林一日比一日安静,到了今日已然完全没了动静,一片死寂。
像是极其恐惧,又像是…无声对什么事物颤抖臣服。
或许是玄机长老们出手清剿妖兽了?
沈疏白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他摇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在五日后的决赛上。
五日后一号台,他将与顾宴争夺魁首。
他自然盘坐在床榻上,没有周珩想象的在闭目调息,而是眉心微蹙,像是被什么困扰。
要怎么样能悄无声息又合理的输给顾宴?
按原剧情,他应该输给顾宴后当场入魔,叛离沈家。
但现在的他经过各方真章后,已经完全踩稳元婴的步子,和原剧情勉强元婴的情况并不一致。
他也想过偷偷放水,可故意放水更行不通。
没有什么理由能让沈家天骄给一个落败家族的弟子放水。
那些长老们眼睛一个比一个尖,更别说沈危楼也会观战,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监视之下,这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他,自己的人设值更是保不住。
更何况…
沈疏白垂眸,凝视着自己磨出薄茧的手。那是一日复一日的苦修磨练而成。
他执行的任务都是自幼胎穿,是真真实实、稳扎稳打自己修炼出来的修为,没有走过一步捷径。因此要让他在这么重要的比试里放水,这不仅不尊重对手,也是对自己多年修炼的辜负。
良久。
他轻轻吐出浊气。既然没有两全之法,那只能寄希望于剧情线的自我矫正了。
…
很快便来到了决赛当日。
今日演武场的人来的格外多,世家的修士、散修们几乎将场地淹的水泄不通。维持秩序的长老们焦头烂额,为了如何合理分配空间脑袋都想爆了。
沈疏白为这番大仗势心中惊讶。
大家都是来看他们比试的吗?
沈疏白快速扫视过乌泱泱的人群,看他们挤的满头大汗,感慨修仙者都不畏艰难的坚韧品性。
他抿唇,只能最后将那点能偷偷放水的微弱侥幸心理抛去。
这么多人看着,他实在不好意思做小动作,只好紧握霜月剑,严阵以待。
人群见沈疏白在一号台现身,本就嘈杂的疯狂讨论声瞬间再提了几个量级。
“他在看我他在看我…啊啊啊!”
不知名的男修见沈疏白目光看过来,兴奋晕了过去。
“他好漂亮…”
有人痴呆望着,喃喃自语。
更多的是与同伴窃窃私语,痴迷着,互相交换亲密狎昵的下流.话。
…毕竟这等人物,谁不喜欢。
一片躁动中,顾宴也登场了。
他仍是简单的玄色衣装,精简干练。手上的弑神剑相较以往气势更加凌厉,却在见到沈疏白时,不住的想向他靠近,阵阵低声嗡鸣。
像是反应主人内心此刻愉悦的情绪。
顾宴抓住这丢人的剑,冷硬脸庞浮现点不明显的笑意,不动声色描摹眼前人每一寸眉眼。
思念的嗟叹在心底蔓延。
“云渺州顾宴,请赐教。”
沈疏白同样执着霜月剑,神色认真,“云渺州沈疏白,请赐教。”
高台上,玄机落座于居中最高位,穿着她最喜欢的朱衣,懒洋洋的没个坐像。
她的左右以此排开九把椅子,那都是各州代表人的席位。沈危楼亦在其列。
练虚期的修为能让他把整个会场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龌蹉话语。
沈危楼漫不经心的听着他们是如何兴奋讨论如果沈疏白失去了沈家庇护,那这只漂亮冷淡的羽雀又会被抓入谁的囚笼中。
哼。他心底讥笑,面上神情不动抿了口清茶。
真是异想天开。
有他在一日,沈家便永远是他的依靠。
见一切准备妥当,玄机当即宣布比试开始,台上如往常缓缓升起屏障。
屏障内,空气凝固成冰,无声的剑意自二人身上升腾而起,对视的四目燃烧熊熊战意。
顾宴率先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
他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雷霆,弑神剑快的看不见影子,快狠准、毫无花哨的刺向沈疏白面门!
沈疏白瞬间就感受到了顾宴身上的比以往更盛的压迫感。
元婴中期。
沈疏白神情专注,捕捉到那道黑色身影瞬至身前时,抬手挥剑格挡这一招,清冷剑光流转,反将顾宴击退数丈远。
他也没有留手,冰灵力自体内完全迸发,冰晶自地面猛烈生长,迅速蔓延整个台子,让温度也降了几分。
沈疏白屏气凝神,化作数道残影,融合在这冰天雪地中,从不同角度发起了进攻。剑光如雪,纷扬凌冽。
台下正全身心投入观看的林风羽眉毛微挑,脸上露出讶异之色。
只跟他打了一场,就已经能摸索着使出他的招式,甚至剑意更凝视、更上一层楼,简直令人不可置信。
顾宴紧盯那漫天飞雪,体内灵力爆发,没有退缩闪避,而是正面发起了进攻。
他竟是打算以攻为守!
顾宴根本不顾自己被伤到的躯体,一往无前,两人间的距离正在骤然缩进。
沈疏白也被激起了几分战意,提着霜月剑直接迎战。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几乎化作两道纠缠不休的光影。一白一黑,凌厉剑气即便隔着屏障,也让前排观众感到皮肤刺痛,心生寒意。
高台上,一直兴趣缺缺的玄机微微坐直身体,心底不住赞叹。
真是两个好苗子。
战况愈发激烈。
顾宴完全只进攻不防御,剑法大开大合,沈疏白看着他身上被自己所伤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都会感同身受的疼痛,但他却面不改色,仿若挠痒一般无足轻重。
不要灵气一样的的黑色剑气一道又一道的袭来,沈疏白不想过度消耗自己的灵气,选择躲避。
他身轻如燕,自如飘在如雨密集的进攻间,没有染上一丝灰尘。
顾宴久攻不下,眼中厉色浓烈,弑神剑突然爆发出浓郁血煞之气,剑身血色纹路若隐若现,竟隐隐有鬼哭狼嚎之音!
那声音在蛊惑心智般的低语,一时不察的沈疏白恍惚片刻,手上防御松懈几分,被顾宴瞬间抓到漏洞,身法疾速如掣电,下一秒就到了沈疏白身前。
沈疏白清醒过来,立马挣脱蛊惑,迅速架起霜月剑挡在身前,堪堪挡下这一击。
顾宴没办法再进一步,两人一时之间有些僵持不下。
顾宴比沈疏白高,距离如此的近,他此刻都能清晰看到沈疏白白皙脸上的绒毛,那密长的睫毛颤呀颤,仿佛在勾引他去数一般。
明明刚才是沈疏白被迷惑了,他一直都很清醒,但是现在,他好像灵魂出窍在旁观,清晰无比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壳不受控的说出一直深藏在心底的话。
“…能不能,多看看我。”
顾宴盯着眼前的人,失神低声喃喃自语。
“?”
沈疏白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刚刚顾宴说了什么吗?还是他听错了。
他抓住顾宴怔愣的时机,迅速拉开身位恢复体力。
对面的顾宴一动不动,执拗的黑眸沉沉的盯着他,情绪如泥潭深不见底。
怪异感爬上心头,沈疏白眉心微蹙,看着顾宴要开口再说些的样子,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看着顾宴亦步亦趋的靠近,身上没有丁点杀意,向来冷肃的脸上浮现点卑微的请求。
等等,顾宴这是…
顾宴的话语自对面传来,沈疏白听了却觉得天旋地转,心底翻起不可置信的浪潮,不禁瞳孔睁大,连手上握着的霜月剑都松懈了几分。
他说。
“沈少主,能不能也分点喜欢给我。”
沈疏白完全愣在了原地。他消化良久,给顾宴的话找了无数个勉强理由和借口,最后悲哀的发现,他说的好像就是他最不想知道的那个意思。
顾宴说了那句话后就没出声。
他知晓,那人的清冷目光一直落在柳清月身上,偶尔会分给周珩和沈危楼,甚至对他那护卫时,也分得了些温柔,轮到他时,却吝啬的只有冷漠,能感受到的只是那点偷来的月光余晖。
如果他不曾见到明月落入凡尘、被亲吻的模样,那他大概只会慢慢靠近,让那人逐渐习惯自己的存在后再出手。
一想到那日在云来客栈看到的场景,暧昧的水声让人脸红心跳,他的怒火就不住疯长。
再等他慢慢来,估计沈疏白早就被柳清月那个贱.人吃干抹净了。
顾宴身姿挺拔,眉宇挺括,表面是光明磊落,心里的念头却阴暗得见不得人。
“你…”
沈疏白张了张嘴,罕见迷茫的不知所言。
台下元婴以下的人耳力还不足一透过屏障听清顾宴的话,只看着停滞的二人,心生疑惑。但是柳清月和周珩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两个人面色如出一辙的阴沉。
一直看着的玄机也好整以暇观看后续的发展,露出玩味的神情,目光在沈疏白和沈疏白身上逡巡。
沈危楼拿起眼前茶杯润了喉,神色看似淡定如初,内心已经在盘定要让顾家狠狠吃点苦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片刻——
“吼——!”
那声仿佛自灵魂处响起、来自洪荒尽头的兽吼,毫无预兆的、撕裂了演武场上空的空间!
只见一道纯白无暇的光柱自空间中冲天而起,那庞大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与威压压的在场的所有人胸口钝闷,恐怖霸道的力量凝滞空间,此刻,它是这方世界绝对的主宰。
光柱缓缓褪去,巨兽轮廓逐渐清晰。
祥瑞之姿,身伴气运白云,通体玉甲附身,独角指天。
沈疏白同样被压的躯体沉重,却还是抬着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会…
白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