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废墟4 ...
-
闻珇几乎是踩着最后一缕天光的尾巴,抵达了那座“半塌的小教堂”。
半塌?她站在街对面,望着那栋建筑,嘴角抽了抽。
这哪是半塌,这根本就是废墟中的废墟,塌房界的典范!整个屋顶塌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一个歪斜的、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十字架,倔强地指向灰暗的天空。墙体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彩色玻璃窗早就不知所踪,只剩下黑黝黝的洞口,像骷髅的眼窝。正门倒是还在,但两扇厚重的木门一扇歪斜着,另一扇直接躺在地上,成了通往内部的桥板。
“……这‘安全屋’的评级标准,是跟危房鉴定机构反着来的吧?”闻珇小声嘀咕。
表面:仔细观察教堂结构,评估剩余部分的稳定性,重点查看有没有二次坍塌风险。
内心:#这教堂的主建筑材料是‘信仰’吧?##都破成这样了还能立着,牛顿的棺材板按不住了。# #地下室…希望别是直接通地狱的入口。#
天光正在迅速消逝,温度下降得很快,风里带了明显的寒意。她没有更多选择。
闻珇紧了紧背包,握紧军刀,小心翼翼地踩上那扇躺倒的门板,走进了教堂内部。
里面比她想象的更……空旷,且凄凉。
长椅东倒西歪,大部分都断了腿。前方原本应该是圣坛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堆瓦砾和一个倾倒的、布满灰尘的讲台。穹顶(剩余的部分)有鸽子(或者别的什么鸟)筑巢的痕迹,鸟粪斑驳。空气中灰尘味极重,混杂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类似蜡烛熄灭后的烟熏气。
但正如那个中年男人所说,这里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角落有熄灭的篝火余烬,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墙壁上有人用炭笔画了些简单的标记和箭头,指向同一个方向——教堂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被倒塌帷幕半掩着的小门。
应该就是地下室的入口。
闻珇没有立刻过去。她先花了五分钟,快速而安静地绕教堂内部走了一圈,检查了所有可能的入口(窗户破洞、墙缝)和潜在危险(不稳定的天花板结构、可能藏东西的阴影角落)。确认暂时没有活物(除了几只受惊窜走的老鼠)后,她才走向那个小门。
撩开厚重的、积满灰尘的破帷幕,后面是一段向下的狭窄石阶,隐没在黑暗中。石阶上脚印凌乱,有新有旧。
她从背包里拿出Zippo打火机,点燃。微弱的火苗跳动,勉强照亮前方几级台阶。石阶很陡,散发着更浓郁的潮气和一种……奇怪的、类似铁锈混合着某种香料的陈旧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不太现实),一步步往下走。
大概下了二十多级台阶,来到一个不大的地下室。这里确实比上面“完整”得多,砖石结构还算牢固,没有明显的裂缝。面积大约三十平米,角落堆着些破烂的木箱和空桶。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的简易火塘,里面有些灰烬。墙壁上同样有炭笔涂鸦,除了箭头,还有几行字:
“夜枭团来过,搜刮干净了。(划掉)”
“铁拳帮的狗别来这里拉屎!”
“午夜后,别点灯,别出声,别睡死。——好心人留”
“老井的水不能喝!信我!(后面被涂抹)”
“钟楼的影子……(后面被撕掉或刻意刮花了)”
闻珇的目光在“午夜后,别点灯,别出声,别睡死”和“钟楼的影子”上停留了片刻。
她走到火塘边,摸了摸灰烬——凉的,至少一天以上没人用过了。墙角堆着的木箱里是些彻底腐烂的破布和废纸,空桶也是真的空空如也。这里被搜刮得非常彻底。
表面:快速检查完地下室,确认暂时安全,将背包卸下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
内心:#标准的末日安全屋模板…##有火塘,有警告,啥都没有。# #‘别点灯,别出声’…意思是晚上这里有‘东西’会被光和声音吸引?# #‘钟楼的影子’…又是它。#
她并不打算点火。一来木柴难找(地上的碎木头太潮),二来火光和烟味在夜晚可能暴露位置。她拿出那块在超市找到的塑料布,铺在远离门口、背靠坚固墙壁的角落,权当防潮垫。然后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那块压缩饼干和从老刀那里得来的水壶。
晚餐时间到。
压缩饼干硬得能崩掉牙,味道……嗯,混合着面粉、油脂和“求生”的苦涩,谈不上好吃,但能提供热量。她小口小口地啃着,同时就着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水。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既是珍惜食物,也是为了充分利用唾液消化。
吃了一半,她停了下来,将剩下半块饼干小心包好,放回背包。水也只喝了三分之一。
资源,必须精打细算。
外面已经完全黑透了。地下室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手中Zippo打火机那豆大的火苗,在无边的黑暗里挣扎,将她自己的影子夸张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张牙舞爪。
她关掉了打火机。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绝对的、厚重的黑暗,连一丝一毫的光线都没有。眼睛彻底失去了作用。其他的感官被放大——地下室的潮气、灰尘味、自己轻微的呼吸声、还有……从极远处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呜咽风声,穿过教堂的破洞,发出类似鬼哭的调子。
表面:靠墙坐下,将军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闻家心法中的“龟息静听诀”,将听力提升到极限。
内心:#省电模式启动…##这黑暗浓度,赶上我高中时凌晨三点补作业时的绝望了。# #风声…真应景。# #要是现在有本《五三》照亮我就好了,至少能驱鬼(物理)。#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
闻珇保持着半冥想半警戒的状态,内力在经脉中缓缓循环,既恢复精力,也维持着身体机能的敏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两小时——她胸口的银色徽章(医生的誓言)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阵发凉!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提醒,而是针刺般的冰冷警报!
几乎同时,听风诀捕捉到了!
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