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谢谢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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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正坐在沙发——也是他今晚要睡的床上出神。
这一切都太扯淡了。
沈莱无能狂怒般地捶了捶沙发。
浴室的吹风机声停息，孟霖裹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虽然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但沈莱还是看出来了。
我靠，这人没穿衣服！！
沈莱猛地扭过头，不自然地看向阳台，耳根跟烧着了一样发烫。他也不知道在害羞些什么，孟霖有的他又不是没有。
但是吧…
沈莱忍不住悄咪咪地瞟了一眼灯光下孟霖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明显但是又不夸张，一看就是平时好好保持过身材。身上没擦干的水反射着灯光的颜色更是锦上添花。
不对不对。
沈莱赶紧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
切，这样搞身材管理还不知道要出去勾引谁呢。
老狐狸精。
孟霖显然猜不到沈莱的心理斗争，只是看他撇过头去，有点好笑：“喂，你洗不洗？”
“我早上洗了。”沈莱僵硬地答道。
“哦，”孟霖套上了一件居家T恤，“我穿上衣服了，你不用害羞。”
“你把裤子也穿上！！”
“我里面又不是什么都没穿。”
沈莱回头撇了他一眼，又低头把视线转移到地面上。
“都是男的，我有的你也有，你害羞什么？”孟霖倚着卧室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沈莱。
“那不一样！”
“不一样？”孟霖被这话逗笑了，“你倒是说说哪不一样。”
“靠，你滚开！！”
很少有人能一下午之内把沈莱惹得上蹿下跳无能狂怒这么多次，很显然孟霖做到了，而且游刃有余。
“行，我滚，”孟霖转身要回房间，临走又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沈莱，“真睡沙发？”
“真，的。”沈莱咬牙道，巴不得这个人赶紧滚回房间去，眼不见为净。
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陷入一片寂静。沈莱关上了仅有的一盏灯，很有仪式感地拍了拍沙发上的枕头，然后把自己的头撞进羽绒枕头里。
正当他要舒服地伸个懒腰时，头顶不偏不倚地撞到了沙发的扶手上。
靠，倒霉的人真是喝水都塞牙。
他不能跟沙发较劲，只得往下移了移身体，只是这样需要把腿蜷缩得更厉害，沈莱认为他现在的姿势肯定特别像大虾，甚至比大虾更甚。
但是孟霖竟然在安安稳稳地睡床。
沈莱感觉不平衡：他在这痛苦挣扎而那人竟然再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
没有礼貌！毫无待客之道！至少也应该收拾出来一个地铺让他能睡觉的时候把腿伸开吧！
沈莱不禁想念起自己的房间，虽然被他妈评价说“乱的连狗都住不进去”，但是里面好歹有一张可以让他舒舒服服地伸展四肢的床。
等这半个月结束了，他要回去安稳睡上三天以表示对床半月不见的思念之情。
但是现在，他还是睡不着。蜷缩着身体的感觉特别难受，但翻个身又会掉下去。
沈莱干脆不睡了，半边身子挂在沙发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论坛，看一帮人在互联网上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热火朝天。
噫，骂真脏。
沈莱没少骂人，但是他都觉得骂的脏，那可见是真的很脏。
他切到□□，发现徐渺之半小时之前给他发了信息：沈哥，明天来上班不？
徐渺之虽然是他的老板，但比他小一岁，没考上高中，初中毕业就步入社会，人挺小一个，但能把网吧经营成现在这样，也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
他俩的缘分还是去年冬天，沈莱找工作处处碰壁，火气大的很，路过徐渺之的网吧，偶然看见三个小混混赌了徐渺之在店门口。
好巧不巧，这三个小混混高中还跟他打过，三打一没打过他。
“你仨干什么呢？”沈莱远远地朝着三人喊了一声。
那三个混混本来是欠了网费，想吃霸王餐不成恼羞成怒要给徐渺之“一点教训”，看见远处来了个人，还以为是徐渺之叫的帮手，刚准备一起收拾了，定睛一看，发现来者怎么有点熟。
“大白天的在街上找事，你仨他妈的要不要脸？”沈莱最近本来就火大，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靠，算你狠！”三人知道跟沈莱对上肯定没什么好下场，狼狈离开。
徐渺之差点就要给沈莱跪下了。
“你不去把钱要回来？”沈莱看了一眼感激涕零的徐渺之。“哪敢要啊，这仨祖宗没给我店砸了我都得回家烧高香！”徐渺之无奈道，扭头又对沈莱说，“大侠，敢问何方神圣？哎呦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沈莱摆摆手：“多大点事，你这招人吗？”
徐渺之想了想：“还招网管。”
“我能干吗？”
“能，这可太能了！哎我请你吃顿饭吧。”
“不是，你连我叫啥不知道就让我干了？”沈莱被逗笑了。
“哦，那你叫啥？”
“沈莱。”
“沈哥好。”
沈莱就这样获得了他的第一份工作，一直干到现在。
沈莱琢磨了一下才回信息：上。
徐渺之马上回复：沈哥没睡啊，你妈今天不管你？
沈莱如实解释：我妈旅游去了，怕我半夜窜出去打游戏，给我扔别人家了。
徐渺之回了个OK的表情，又问道：打游戏不？今晚重置段位。
沈莱只花了一秒钟犹豫这么晚了打游戏是不是对身体不好，紧接着就打开了游戏。
可能是欧非守恒定律，经历了白天的种种，沈莱今晚游戏打的格外上手，在徐渺之一声声“我去还能这么打”中迷失了自我。劣质的耳机有点漏音，沈莱还会情不自禁地说两句感叹语。
虽然是不太文明的感叹。
孟霖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听得清清楚楚。
这小孩还真是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全然没有踏出学校，踏上社会的…成熟感。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拧开了房间门。沈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那方小小的荧光屏，没有注意到孟霖。
当“夺冠”二字再次闪烁在屏幕上时，孟霖已经倚着门框站了有一会儿了，沈莱摘下耳机，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睡觉，猛然发现卧室门口有个人影。
“我操！！！”
沈莱吓得直接弹起来，后知后觉哦这家还有人呢。
接着是一阵沉默的尴尬。
“小点声，”孟霖率先开口，接着又补充道，“别黑着灯玩手机。”
“不用你管。”
“你吵到我睡觉了，我当然要管。”
沈莱自知理亏，悻悻地败下阵来，“哦”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这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屈服感恨的他牙痒痒。
孟霖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往前走了两步，顺手按亮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还有，”孟霖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沙发底下有张折叠床，可以拉出来。我妈之前买来备用的，没人用过。”
沈莱愣住，低头往沙发底下瞅了瞅。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自己拿出来铺一下，”孟霖说完，转身往回走，“别再弄出来动静，打游戏也不行。”
卧室门再次关上。
沈莱在原地站了几秒，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弯下腰，探手往沙发底下摸。果然摸到一个金属触感的东西。他费力地把它拖出来，展开，是一张窄但好歹能让他伸开腿的简易金属床。
这东西他也就看他初中老师用过，想不到他也能用上，沈莱边想边躺下，好歹是舒服点了。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一点，沈莱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瘫在折叠床上，回味着白天的种种。
还是好扯淡啊。
想到这，沈莱感觉有点胃疼，他晚上没怎么正经吃东西，白天又吃了辣，脆弱的肠胃已经开始抗议。这毛病也是高中落下的，后来干了网管，动不动昼夜颠倒，再加上成天吃泡面，所以更加严重了。
屋内很寂静，沈莱动都不敢动，怕发出一点声音再惹到这位大爷了。
他始终清醒着，胃一阵阵绞痛，激的他头晕恶心浑身发冷，即使盖了两层被子也没回温。
“靠…”好死不死还专挑这个时候犯病。沈莱捂着胃在黑暗中蜷缩得更紧，冷汗沾湿了背后的衣服，他甚至能感觉到牙关在打颤。他没想到会犯胃病，胃药都放在家里，现在回去拿更是天方夜谭。
就这么挨到天亮？沈莱花了一秒钟否定这个想法，他还挺想活着的。
犹豫再三，他准备下楼看看有没有还营业的药店，实在不行再上来喝点热水硬抗。
说干就干。沈莱蹑手蹑脚地起床，努力不让折叠床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取下衣架上的外套。
但真要出门时，沈莱犯了难。这开门的动静肯定不小，更何况他没有钥匙，等会儿除了敲门根本就进不来，留个门缝？这好歹也是别人家，大半夜不关门怎么听怎么危险且不道德。
这都什么事啊！沈莱一边忍着疼，一边飞速思考解决措施，但人在疼痛的制约下就容易意识模糊，他竟然找不到别的招了。
求助孟霖？想都别想。且不说他帮不帮，单就求他办事，沈莱就拉不下脸来。
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胃部，沈莱靠着门框滑坐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试图汲取一丝清醒。黑暗中，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身后的卧室门忽然被拉开了。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流泻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影。孟霖站在门口，头发微乱，显然是被吵醒的。他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门内的光看向蜷缩在玄关阴影里的沈莱。
“装鬼呢你？”孟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没什么温度。沈莱没力气跟他犟，只是把脸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按着胃部。
短暂的沉默。孟霖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往前走了两步。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沈莱惨白的脸色和额角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孟霖的声音沉了些。
“胃疼。”沈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孟霖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沈莱闭了闭眼，心想果然，这人大概只会嫌他麻烦。
然而几秒钟后，脚步声又回来了。孟霖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和一个小药盒，蹲下身，把水杯递到他面前。温水，温度刚好。
“先喝点水。”孟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不由分说地把杯子塞进沈莱手里。
沈莱愣了一下，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紧绷感。他看着孟霖打开药盒，熟练地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
“胃药，吃了吧。”孟霖把药片放在他掌心。
沈莱看着掌心的药片，又抬头看向孟霖。昏暗中，孟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在微弱的光里显得清晰。
“……谢谢。”沈莱低声说，把药片和水一起吞了下去。
孟霖没应这声谢，只是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沈莱浑身发软，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弄回了折叠床边。孟霖让他躺下，又扯过被子胡乱盖在他身上。
“药效得过会儿，”孟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忍着点。”
沈莱点点头，把脸转向沙发背的方向。疼痛还在持续，但药片下肚后，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他能感觉到孟霖没走，就站在旁边，似乎是在观察他的情况。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沈莱咬着下唇，努力把呻吟咽回去。不知过了多久，胃部的绞痛终于开始松动，像是紧紧攥着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好点了？”孟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沈莱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谢谢你啊”
“知道麻烦就少折腾。”孟霖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起伏，“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沈莱没再说话，听着孟霖走回房间，门合上的“咔哒”声。
第二天早上，沈莱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从折叠床上坐起来，胃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空落落的不适。客厅里飘来煎蛋的香味，他揉着眼睛看向厨房，孟霖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沈莱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他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
孟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醒了就去洗漱。”
沈莱“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掬起冷水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不少。
走出卫生间时，孟霖已经把早餐端上了餐桌：简单的煎蛋、吐司和牛奶。他自己已经坐在一边吃起来。
沈莱在对面坐下，有些局促地拿起一片吐司。
“……昨晚，谢了。”他低头咬了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说。
孟霖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把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进胃里，舒服了许多。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气氛说不上融洽，但至少没有了昨天的剑拔弩张。
“我一会儿去上班。”沈莱放下杯子，主动开口。
“嗯。”孟霖应了一声，开始收拾碗筷。
沈莱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折叠床，我帮你收起来？”
“放那儿吧，”孟霖把碗放进水槽，“晚上还得用。”
沈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这半个月，他大概都得睡这张折叠床了。
“哦。”他应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收拾妥当后，沈莱背上包准备出门。手刚搭上门把，孟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上几点下班？”
沈莱回头：“八九点吧，看情况。”
“嗯，”孟霖擦了擦手，“带钥匙了吗？”
“……我哪有钥匙啊。”
孟霖走到玄关，从钥匙架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他：“备用钥匙。别弄丢了。”
沈莱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怔。他抬头看向孟霖，对方已经转身回了客厅，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知道了。”沈莱握紧钥匙，拉开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