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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陷阱与曙光 ...

  •   十二月中旬,城东新区商业综合体项目竞标进入最后阶段。
      智源大厦22层,沈清弦的办公室里,一切看起来都和前几周没什么不同。文件整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电脑屏幕闪烁着温和的光,窗台上的绿植在冬日的阳光下舒展枝叶。
      但只有沈清弦和林澈知道,这个空间已经变成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每一个监控设备都在工作,每一段传输的数据都在按照他们编写的剧本流动。
      “他上钩了。”林澈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监控数据,声音平静,“过去三天,对方访问我们设置的虚拟服务器频率增加了三倍。特别是昨晚——你‘不小心’留在电脑上的那份‘内部评估报告’,已经被下载了十七次。”
      沈清弦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贪心的人总是这样。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不知道已经踏入陷阱。”
      那份所谓的“内部评估报告”,是他和林澈花了一整夜伪造的。里面详细“分析”了各家竞标事务所的优缺点,重点“指出”陈默所在事务所的方案“存在严重设计缺陷”,但同时也“暗示”如果能获得某些“内部支持”,仍有翻盘可能。
      报告的最后几页,甚至“不小心”附上了智源几位关键决策人的联系方式和喜好分析——当然,这些信息半真半假,足以让陈默相信,又不至于真正泄露机密。
      “他今天下午会来公司。”沈清弦看了眼手表,“两点,名义上是来拜访信息技术部,讨论他们事务所的系统升级需求。”
      林澈合上电脑:“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去见他。”沈清弦转身,眼神里有种林澈从未见过的锐利,“我想让你亲眼看看,十年前毁了我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林澈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沈清弦和林澈坐在小会议室里。这个会议室正好在沈清弦办公室斜对面,透过玻璃墙,可以清楚地看到办公室门口的情况。
      两点整,电梯门打开。
      陈默走了出来。
      十年过去,他看起来变化不大——依然身材修长,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神里那种曾经让沈清弦心动的温柔光芒,已经被世故和精明取代。
      他径直走向沈清弦的办公室,敲了敲门。没有回应——沈清弦当然不在里面。
      陈默皱了皱眉,拿出手机似乎要打电话。就在这时,沈清弦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陈总监,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和一个普通客户打招呼。
      陈默转过身,看到沈清弦的瞬间,表情有刹那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笑容:“沈总监?真巧,我正好想来拜访你。”
      “不巧。”沈清弦微笑,“我知道你会来。进来说吧。”
      他侧身让开,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会议室。然后,他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林澈。
      “这位是?”陈默的视线在林澈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澈,梧桐巷项目的设计顾问。”沈清弦介绍得很简单,“也是我的恋人。”
      如此直白的介绍,让陈默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的目光在沈清弦和林澈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两人无名指上——那里戴着同款的银色素戒,是昨天林澈拉着沈清弦去买的。
      “原来如此。”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恭喜。”
      “谢谢。”沈清弦在会议桌主位坐下,示意陈默坐在对面,“陈总监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默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职业笑容:“确实有事。我们事务所正在参与城东新区的竞标,听说智源是主要投资方之一。作为老朋友,想来听听你的建议。”
      “老朋友。”沈清弦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十年没见的老朋友?”
      陈默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清弦,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沈清弦打断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对你们事务所竞标方案的专业评估——以个人身份。当然,最终决策权不在我这里。”
      陈默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因为这份评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方案的致命缺陷——过度追求视觉效果,忽视了实际使用功能和长期维护成本。每一个批评都精准犀利,直击要害。
      “这……”陈默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清弦,“你的评价很严格。”
      “专业评估本该如此。”沈清弦的语气依然平静,“不过,陈总监应该已经知道这份评估的内容了吧?毕竟,你昨晚下载了十七次。”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默的脸色从红转白,再转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沈清弦没给他机会。
      “顺便告诉你,你安装在办公室的监控设备,三天前就被发现了。”沈清弦从抽屉里拿出那几个微型装置,轻轻放在桌上,“窃听器,摄像头,键盘记录器……很专业的设备。可惜,传输的数据都是我们想让你看到的。”
      陈默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清弦也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涉嫌商业间谍行为、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侵犯他人隐私……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你没有证据。”陈默的声音在颤抖,但还在强撑,“那些设备上没有任何指纹,服务器地址在境外……”
      “但我们有你在本市中转节点的访问记录。”林澈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有你购买这些设备的交易记录——虽然用了假名,但支付账户是你的。还有,你雇用的那个所谓‘维修工’,已经同意配合警方调查了。”
      陈默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他看着沈清弦,看着这个曾经爱他爱到可以付出一切、现在却用如此冰冷眼神看着他的人,终于意识到——以前那个爱他如命的沈清弦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想怎么样?”陈默的声音嘶哑,“报警抓我?毁掉我的职业生涯?就像我当年毁掉你一样?”
      沈清弦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摇头:
      “不。”
      陈默愣住了。
      “我不会报警。”沈清弦说,“不是因为原谅你,而是因为不值得。你的人生,你的事业,你的家庭……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声音很轻:
      “十年前,你偷走我的设计时,我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但现在我知道,我失去的只是一个不爱我的人,和一个不适合我的未来。而得到的——”
      他转身,看向林澈,眼神温柔下来:
      “是我真正想要的人生。”
      林澈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陈默看着这一幕,看着沈清弦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真实的幸福表情,看着林澈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保护欲,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
      他用了十年爬到今天的位置,娶了能帮助他事业的妻子,生了孩子,买了豪宅,开了豪车。但此刻站在这里,面对曾经被他伤害、如今却活得比他更真实的人,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十年到底得到了什么。
      “竞标的事……”他艰难地开口,“我们退出。”
      “不必。”沈清弦摇头,“公平竞争。如果你的方案真的最好,公司会选你。但如果不够好——就像我评估里写的那样——那你就该接受失败。”
      这是最残忍的判决。
      不是用阴谋报复阴谋,不是用暴力对抗暴力。而是用最专业、最公正的方式,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陈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清弦,对不起。”
      沈清弦没有回应。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林澈也没有催促,只是握着他的手,安静地陪着他。
      “结束了。”他轻声说。
      “嗯。”林澈把他拉进怀里,“结束了。”
      一周后,城东新区项目竞标结果公布。
      陈默所在的事务所没有中标。中标的是另一家更注重实用性和可持续性的本地事务所。评审委员会公开的评价中,特别提到了“对使用者需求的深度理解”和“长期运营成本控制”——这正是沈清弦在那份评估报告中指出的、陈默方案缺乏的东西。
      消息公布当天下午,沈清弦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陈默,内容很简单:
      【我辞职了。带着家人回美国。不会再回来。】
      【还有,你的设计真的很好。当年是,现在也是。】
      【祝你和林澈幸福。】
      沈清弦看完,点了删除键。
      有些道歉来得太迟,有些祝福已经不需要了。
      他关掉邮箱,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梧桐巷项目的最终设计方案。经过三轮修改,在保留了那棵老梧桐树的前提下,完美解决了所有消防和功能需求。预算虽然比最初高了18%,但社区代表和公司高层都一致通过了。
      因为这不是一个冰冷的改造项目,而是一个关于记忆、情感和未来的承诺。
      “看什么呢?”林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最终方案。”沈清弦接过咖啡,抿了一口,“下周开工仪式,李爷爷说想让你去剪彩。”
      林澈笑了:“我去?不合适吧?”
      “非常合适。”沈清弦认真地看着他,“没有你,就没有这个方案。没有你,那棵树可能就保不住了。”
      林澈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温柔:“那你去吗?”
      “去。”沈清弦点头,“我们一起。”
      窗外的阳光很好,冬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沈清弦看着林澈,看着他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轮廓,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从相识到相爱,从博弈到交付,从被伤害到勇敢反击。像一场漫长而惊心动魄的旅程,但此刻,终于可以稍稍歇息,看看沿途的风景。
      “林澈。”沈清弦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沈清弦问,声音很轻,“爱上我这样一个……满身是伤、还总是把你拖进麻烦里的人?”
      林澈笑了,那笑容里有阳光,有温柔,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沈清弦,你知道我最不后悔的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那天在宣讲会,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没有移开视线。”林澈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他,“如果我当时移开了,可能就错过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沈清弦的眼睛湿润了。他伸手,轻轻抚摸林澈的脸颊:“我也是。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好奇,只是观察……其实我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沦陷了。”
      沈清弦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明亮:“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辞去总监的职位。”沈清弦说得很平静,“不是马上,是等梧桐巷项目完成后。我想……去你的工作室,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这十年,我一直在做‘应该做’的事,做别人期望中的‘沈总监’。但现在,我想做点‘想做’的事。画画,做设计,教学生……什么都好。只要是你一起。”
      林澈的心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他用力抱住沈清弦,声音有些哽咽:
      “好。我们一起。工作室,生活,未来……所有的一切,我们都一起。”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斜,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在这个平凡的冬日傍晚,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重新出发的勇气。
      十二月底,梧桐巷改造项目正式开工。
      开工仪式很简单,就在那棵老梧桐树下摆了几张桌子,社区代表、项目团队、公司领导聚在一起,喝茶聊天,算是庆祝。
      李爷爷坚持要林澈剪彩。老人握着林澈的手,眼睛湿润:“小林,谢谢你。谢谢你保住了这棵树,也保住了我老婆子的念想。”
      林澈摇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剪彩时,沈清弦站在他身边,两人一起握住剪刀,在红绸上剪下那一刀。绸带飘落的瞬间,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仪式结束后,沈清弦拉着林澈走到树下。冬天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在阳光的照耀下,依然有一种坚韧的美。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保住这棵树吗?”沈清弦轻声问。
      “因为它是记忆的载体。”林澈回答。
      “不只是记忆。”沈清弦仰头看着树枝,“还因为……它让我想起了你。”
      林澈转头看他,眼神疑惑。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像一棵年轻的梧桐树。”沈清弦微笑,“挺拔,阳光,充满生命力。但靠近了才知道,树干里藏着坚硬的木质,根系深扎在土里,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他握住林澈的手:
      “林澈,你就是我的树。让我有地方停靠,有阴凉可以休息,有勇气重新生长。”
      林澈的心被巨大的情感冲击着。他看着沈清弦,看着这个曾经用厚厚的壳保护自己、现在却愿意把最柔软的部分展现给他的人,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博弈、所有的伤害和治愈,都是值得的。
      “那你就是我的阳光。”林澈说,把他搂进怀里,“没有你,我再挺拔也没有意义。”
      他们在树下拥抱,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不顾冬日的寒风,只是紧紧抱着彼此,像两个终于找到归宿的旅人。
      那天晚上,工作室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派对。小蓝、阿哲和所有朋友都来了,大家挤在厂房改造的工作室里,喝酒,聊天,唱歌,庆祝梧桐巷项目开工,也庆祝沈清弦正式加入工作室。
      “以后要叫沈老师了!”小蓝举杯,“沈老师,以后多多指教!”
      沈清弦笑着碰杯:“互相学习。”
      阿哲凑到林澈身边,压低声音:“澈哥,可以啊。把智源的总监都挖过来了。”
      “不是我挖的。”林澈看着正在和小蓝讨论雕塑的沈清弦,眼神温柔,“是他自己选择了他想要的生活。”
      “那你们以后……”阿哲挑眉,“打算一直这样?他辞职了,你还在读研,经济上……”
      “我有积蓄。”林澈说,“而且,工作室已经开始接项目了。下个月有个社区图书馆的设计,预算还不错。另外,沈清弦之前在公司的一些资源,也可以合理利用——不是靠关系,是靠专业能力。”
      阿哲点头:“那就好。说真的,澈哥,看到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比之前那种总是算计、总是一个人扛着的样子好多了。”
      林澈愣了一下:“我以前那样吗?”
      “你自己不知道?”阿哲笑了,“你以前啊,聪明是聪明,但总觉得和所有人隔着一层。做什么都要算计,交朋友也要权衡利弊。但自从沈老师出现后,你变了。变得……更真实了。”
      林澈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遇见沈清弦之前的样子——确实如阿哲所说,聪明但疏离,善于算计但从不真正交心。他用阳光开朗伪装自己,用温柔体贴作为武器,但实际上,他和沈清弦一样,都活在一个精心构筑的壳里。
      直到他们相遇,两个带着壳的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敲碎了彼此的伪装,露出了里面真实的、柔软的、会疼也会爱的心脏。
      “是啊。”林澈轻声说,“遇见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派对进行到深夜。沈清弦喝得有点多——他酒量本来就不太好,加上心情好,不知不觉就喝多了。林澈扶着他到休息区的沙发上躺下,给他盖了条毯子。
      “林澈……”沈清弦闭着眼睛,喃喃地喊他的名字。
      “我在。”林澈在他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
      “我爱你。”沈清弦说,声音含糊但认真,“好爱你。”
      林澈的心柔软成一滩水。他俯身,在沈清弦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也爱你。睡吧,我在这儿。”
      沈清弦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林澈坐在旁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听着周围朋友们压低声音的谈笑,看着窗外夜色中工作室温暖的灯光,忽然觉得——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简单,真实,有爱,有梦想,有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凌晨一点,派对结束。朋友们陆续离开,林澈叫了代驾,把沈清弦扶上车。回到公寓时,沈清弦已经醒了些,但还有些迷糊。
      林澈帮他换了睡衣,让他躺上床,自己去洗漱。等他洗漱完回到卧室时,发现沈清弦正靠在床头,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醒了?”林澈问。
      “嗯。”沈清弦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林澈躺到他身边,沈清弦立刻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
      “林澈。”他轻声说。
      “嗯?”
      “今天李爷爷跟我说了一件事。”沈清弦的声音很轻,“他说,他老伴去世前,其实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梧桐树开花了,不是我要回来看你,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在那边过得很好,所以你也要好好过’。”
      林澈的心轻轻颤动。
      “所以我想,”沈清弦继续,“我们保住的不仅是一棵树,还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好好生活的承诺。”
      他抬起头,看着林澈:
      “林澈,我们好好过,好不好?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一起好好过。”
      林澈的眼睛湿润了。他捧起沈清弦的脸,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好。我们好好过。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好好过。”
      林澈低头,沈清弦闭上了眼睛……
      林澈的掌心贴上他后背那道疤痕,沈清弦的身体轻轻颤抖,但没有躲开,林澈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沈清弦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但这次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被完全占有、完全接纳的颤栗。
      “看着我。”林澈在他上方,声音沙哑得厉害,“沈清弦,看着我。”
      沈清弦睁开眼睛,看着林澈。灯光下,林澈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眼神深邃得像夜空,里面翻涌着爱意、欲望和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沈清弦的眼泪涌出来,但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爱,有全然的交付:
      “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那一夜,他们互相拥有了很久。
      两人都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呼吸,感受着这一刻的亲密和永恒。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沈清弦在林澈怀里,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林澈在他耳边轻声说:
      “沈清弦,等春天来了,我们结婚吧。”
      他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林澈:“你说什么?”
      “我说,”林澈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等春天来了,梧桐树长出新叶的时候,我们结婚吧。不需要盛大仪式,不需要很多人见证。就去梧桐树下,请李爷爷当证婚人,请工作室的朋友们当宾客。然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清弦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好。春天,梧桐树下,我们结婚。”
      林澈笑了,那笑容里有阳光,有未来……
      他吻去沈清弦的眼泪,然后把他搂进怀里:
      “睡吧。天快亮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沈清弦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幸福的笑容。
      是啊,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有彼此,有时间,有整个未来。

      春天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月初,梧桐巷的改造已经初见雏形。老房子被修缮加固,街道重新铺设,公共空间被精心设计,而那棵老梧桐树——被一个圆形的保护平台围起来,平台上做了座椅,供居民休息乘凉。
      最让人惊喜的是,在树根周围,设计团队特意留出了一圈土地,种上了各种野花。李爷爷每天都会来浇水,他说,等花开的时候,树下的风景一定很美。
      三月十五日,一个温暖的周六。
      梧桐树下聚集了一小群人——李爷爷穿着他最体面的中山装,笑得满脸皱纹;小蓝和阿哲带着工作室的所有朋友;周牧也来了,还带来了陆琛——虽然陆教授的表情依然冷淡,但眼神里有祝福。
      沈清弦和林澈站在树下,都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没有西装,没有领带,只有无名指上那对银色素戒,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准备好了吗?”李爷爷问,手里拿着一本老旧的红皮书——那是他和老伴的结婚证书,他坚持要用这个当“证婚道具”。
      “准备好了。”两人异口同声。
      仪式很简单。李爷爷用颤抖的声音念了一段祝福词,然后问:“林澈,你愿意和沈清弦结为伴侣,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顺境逆境,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我愿意。”林澈回答,声音坚定。
      “沈清弦,你愿意和林澈结为伴侣,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顺境逆境,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沈清弦看着林澈,看着这个把他从十年孤独中拉出来、给了他爱和勇气的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愿意。”
      “那我现在宣布,”李爷爷笑了,眼睛湿润,“你们正式成为伴侣。可以……可以接吻了。”
      在朋友们的欢呼和掌声中,林澈低头,吻住了沈清弦。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像春天的风,像新生的叶,像所有美好事物的开始。
      吻到深处时,沈清弦忽然感觉脸颊上有冰凉的东西。他睁开眼,发现林澈哭了——这个总是阳光、总是坚强、总是挡在他前面的男孩,此刻正流着眼泪吻他。
      他伸手,轻轻擦去林澈的眼泪,然后在唇边说:“别哭。我们要一直笑着,过完这辈子。”
      林澈点头,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幸福。
      仪式结束后,大家在树下摆开简单的宴席——都是朋友们自己做的食物,虽然不精致,但充满心意。大家喝酒,聊天,唱歌,笑声在春风中飘散。
      沈清弦和林澈并肩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做梦一样。”沈清弦轻声说。
      “不是梦。”林澈握紧他的手,“是现实。我们的现实。”
      傍晚时分,客人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李爷爷。
      “孩子们,”李爷爷拍拍他们的肩,“要好好过。这棵树看着呢,它会给你们祝福的。”
      “谢谢爷爷。”两人齐声道谢。
      李爷爷也离开了。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梧桐树新生的嫩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弦靠在林澈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春风,感受着阳光,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
      “林澈。”
      “嗯?”
      “你说,梧桐树真的会开花吗?”
      林澈笑了:“李爷爷不是说了吗?会开。小小的,淡黄色的,藏在叶子里。要很仔细才能看见。”
      “那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仔细看。”沈清弦说,“直到看见为止。”
      “好。”林澈吻了吻他的头发,“每年都来。”
      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看着天空从金色变成橘红,再变成深蓝。
      夜色渐浓时,林澈忽然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陆教授和周牧……好像在一起了。”
      沈清弦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你怎么知道?”
      “周牧今天偷偷告诉我的。”林澈笑,“说陆教授终于不别扭了,虽然还是冷着脸,但会给他做饭,会陪他加班,还会……总之,就是在一起了。”
      沈清弦也笑了:“真好。两个别扭的人,终于不别扭了。”
      “就像我们一样。”林澈说,“两个带着壳的人,终于把壳敲碎了。”
      是啊,真好。
      所有孤独的人,最终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棵树,属于自己的那片阳光。
      夜色完全降临,路灯亮起。梧桐树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温柔的守护者。
      沈清弦站起身,向林澈伸出手:
      “回家吧。”
      林澈握住他的手,也站起来:
      “好,回家。”
      他们手牵着手,走出梧桐巷,走进城市的夜色中。身后,那棵老梧桐树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嫩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
      春天来了。
      新的生活,开始了。
      ——但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梧桐树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蹲下身,从树根处的泥土里,挖出了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
      ——盒子里,是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不是沈清弦烧掉的那本,而是另一本,封面更新,但款式一模一样。
      ——男人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写着:
      【实验编号:Q-002】
      【观测对象:沈清弦&林澈/已婚伴侣】
      【实验目的:观察高功能亲密关系的长期稳定性及情感演进模式】
      【实验周期:预计50年】
      【启动日期:3月15日】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沈清弦和林澈消失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个温和而复杂的微笑。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那棵梧桐树,在春风中,静静地站着。
      ——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也像一个等待被解开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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