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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博弈与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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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八点五十,智源大厦22层。
林澈提前十分钟抵达,手里除了文件袋,还多了一个牛皮纸餐袋。人力资源部已经开始忙碌,开放式工区里电话声、键盘声、低声交谈声交织成职场特有的晨间交响。
周牧第一个看到他,立刻扬起笑容挥手:“林同学!早啊,这边——”
林澈走过去,注意到周牧今天穿着浅黄色的针织衫,整个人像一捧明亮的阳光。“周助理早,叫我林澈就好。”
“行,那你也别叫我周助理了,牧哥、小周都行。”周牧领着他往会议室走,“沈总监在开晨会,大概九点二十结束。你先到工作坊专用会议室熟悉资料,今天上午主要是对接社区代表。”
推开会议室的门,林澈微微一怔。
这间会议室比上次的休息室大得多,三面墙都贴满了资料——左侧是老街区的地形图和建筑档案,中间是居民访谈记录的便签墙,右侧则贴着智源和学院的时间安排表。会议桌中央摆着一个更为精细的建筑模型,正是上周在沈清弦办公室见过的那个。
但不一样的是,模型旁多了一个小小的亚克力架子,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比例的模型树、微型家具、甚至还有指甲盖大小的盆栽。
“这些都是沈总监准备的。”周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感叹,“他昨晚又加班了,说原有的模型‘缺乏生活气息’。”
林澈走近,伸手拿起一棵不足三厘米高的梧桐树模型。树干纹理清晰,叶片用极薄的铜片压制,染上了渐变的秋色。这样精致的细节,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他经常这样加班?”
“沈总监吗?”周牧靠在门框上,“他啊……怎么说呢,看起来温和好说话,其实对自己要求严苛到可怕。每个项目都要做到120分,包括这个工作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这话别告诉他,沈总监不喜欢下属谈论他的私事。”
私事。
林澈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将梧桐树模型轻轻放回架子上。
九点十分,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沈清弦那种从容的节奏,而是更急促、混杂的脚步声。周牧直起身:“应该是社区代表来了,我去接待。林澈你先看看这些——”
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三位中老年人,两女一男,衣着朴素但整洁。为首的阿姨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她一进来就直接走向模型:“这就是他们打算改的样子?”
林澈立刻上前一步,自然地挡在模型和阿姨之间,笑容温和得体:“您好,我是工作坊的学生助理林澈。模型还在调整阶段,您是梧桐巷的代表吗?”
阿姨打量他几眼,神色稍缓:“我姓赵,梧桐巷37号住了四十年了。你们上次说的消防通道改道,图纸呢?我要看具体的尺寸。”
“图纸在这里。”林澈侧身,指向左侧墙面上的大图,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请坐,我给您详细解释目前的两版方案。”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既保护了模型不被意外触碰,又迅速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导到正题上。周牧在一旁眨了眨眼,露出“可以啊”的表情,然后悄悄退出去准备茶水。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但不过分谦卑的姿态,每次解释专业术语时都会用社区里的具体位置举例——“您看,就是李大爷小卖部那个拐角”“对,就是王奶奶每天晒太阳的那面墙”。
这种细节的掌握显然超出了资料上能读到的内容。
“小林,你什么时候去我们巷子看过?”赵阿姨忽然问。
林澈笑了笑:“上周六下午。我绕着街区走了三圈,还去李大爷那儿买了瓶水。他家的冰柜摆在门口右侧对吧?夏天的时候,那里确实会挡住一部分人行道。”
三位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态度明显软化。
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清弦走进来。他今天穿着浅米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西裤,外面罩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大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那个标志性的深蓝色笔记本。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柔化了轮廓,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
“抱歉,晨会延长了。”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三位代表脸上停留,最后落在林澈身上,“看来你们已经开始了。”
“沈总监。”三位代表都站起来,态度比对林澈时明显更正式一些。
“赵阿姨,张叔,刘姨,请坐。”沈清弦走到会议桌前,没有选择主位,而是在林澈旁边的椅子坐下,“小林刚才介绍到哪儿了?”
“在说消防通道的两种方案。”赵阿姨回答,语气比刚才温和不少,“小林挺清楚的,连我们巷子里哪家哪户什么情况都知道。”
沈清弦看向林澈,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做事向来认真。”
这句“向来”用得微妙——他们才认识一周不到。
林澈迎上他的目光,笑容加深:“是沈总监给的资料详细。”
接下来的半小时,讨论进入实质性阶段。沈清弦主导着对话节奏,但每当需要具体细节时,他会自然而然地看向林澈:“小林,北侧那几栋楼的产权情况汇总一下?”“那个转角的历史照片,你调出来给赵阿姨看看。”
林澈每次都能在五秒内给出准确回应。
他不是被动等待指令,而是早已准备好了所有可能需要的材料。当张叔提出一个关于排污管道的老问题时,林澈甚至拿出了一份1987年的旧街区管网图复印件——那是他周末在城建档案馆泡了一下午的成果。
沈清弦接过那张泛黄的图纸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澈的手背。
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
但林澈感觉到了,沈清弦的指尖微凉,而自己的手背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维持着表情的平静,继续讲解图纸上的标记,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漏了一拍。
上午的会议在十一点半结束,初步达成共识:社区代表同意将两种方案带回去讨论,三天后给出反馈。
送走代表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沈清弦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点真实的疲惫。这个姿势让他颈部的线条完全舒展,毛衣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林澈移开视线,开始整理散乱的图纸:“沈总监,下午我需要去学院跟陆老师汇报进展,时间定在两点。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
“陆教授刚才给我发了消息。”沈清弦睁开眼,拿起平板电脑划了几下,“他说你的毕业论文选题,想从这次工作坊延伸出去。关于‘微更新中的情感空间维系’?”
“对。”林澈把图纸收进文件夹,“我觉得物理空间的改造只是表层,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在改变中,保留那些看不见的、但至关重要的情感联结。”
“很人文的视角。”沈清弦站起来,走到窗边,“不过建筑学论文,需要数据和案例支撑。情感如何量化?”
林澈也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能完全量化,但可以捕捉痕迹。比如,一面被藤蔓爬满的老墙,居民坚持要保留,不是因为墙本身多珍贵,而是那上面有三十年来孩子们每年刻下的身高标记。这些标记,就是情感的物理痕迹。”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沈清弦侧脸上。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沈清弦睫毛垂下的弧度,以及他微微抿起的嘴唇。沈清弦没有化妆,但皮肤很好,近看也几乎看不到毛孔,只有眼底因为加班而泛起的淡淡青色。
“痕迹……”沈清弦轻声重复这个词,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太近了。林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沐浴露或洗衣液的味道,很清爽的木质调,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你观察得很细。”沈清弦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夸奖。
“这是我的专业习惯。”林澈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就像您刚才开会时,每次想要反驳对方的观点前,会先无意识地用食指轻点一下平板电脑的边缘——三次,每次间隔两秒。那是您在组织语言的节奏。”
空气静了一瞬。
沈清弦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平静:“你在观察我?”
“我在学习。”林澈坦然回答,笑容干净,“学习如何像您一样,在复杂的对话中掌控节奏。”
这句话半真半假。
真是,他确实在观察沈清弦的谈判技巧。假是,观察的动机远不止“学习”这么简单。
沈清弦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职业化的笑,而是带着一丝玩味,甚至……些许愉悦的笑。“林澈,你知道吗,过于敏锐的观察者,往往会先暴露自己的观察模式。”
“那我的观察模式是什么?”林澈顺着问下去。
沈清弦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会议桌,拿起那个深蓝色笔记本,随手翻开一页,又合上。“下午去学院,帮我带句话给陆教授——工作坊的最终汇报会,我想安排在梧桐巷的社区活动中心举行。真正的空间,才能激发真正的讨论。”
“好。”林澈记下。
“还有。”沈清弦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一下,“你论文如果需要采访居民,我可以帮你联系。赵阿姨她们对你印象不错,这是个优势。”
他说完便离开了,没有回头。
林澈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他走到沈清弦站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那抹淡淡的木质香气。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清明一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面已经记录了几十条观察笔记,最新的几条写着:
【沈清弦,非语言信号分析】
- 疲惫时会揉眉心(左手指腹,顺时针三圈)
- 思考时视线会向右上方偏移(视觉型思维者)
- 认可某观点时,右手小指会轻微弯曲(无意识动作,真实度极高)
- 对我提及‘痕迹’概念时,瞳孔有微弱扩张(兴趣指标)
林澈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加了一行新字:
【异常记录:今天上午,他有两次非必要的肢体接触(递图纸、靠近说话)。与之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不符。需观察是策略调整,还是……】
他没写完,按灭了屏幕。
下午一点五十,建筑学院。
林澈在陆琛办公室门口遇到了周牧。小秘书正抱着一大摞文件,艰难地试图用下巴去按门铃。
“牧哥,我帮你。”林澈接过一半文件。
“哎呀太感谢了!”周牧松了口气,活动着发酸的手臂,“陆教授要的这些往年工作坊资料,我从档案室翻了一中午。他真的好严格啊,连五年前的会议纪要都要看……”
话音未落,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琛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早晨开会时的正装,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休闲裤,袖口挽到手肘。他看到周牧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不打电话?”
“手、手占着……”周牧下意识站直,像学生见到班主任。
“进来吧。”陆琛侧身让开,目光落在林澈身上,“你也进来。工作坊进度汇报,我需要沈总监那边的详细反馈。”
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香气。陆琛的办公桌整洁到近乎强迫症的程度,所有文件按颜色和厚度分类摆放,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长短排列。
周牧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在指定区域,然后说:“陆教授,沈总监让我转告,他想把最终汇报会安排在社区现场。”
“可以。”陆琛头也不抬,“但需要提前三天确认场地和设备清单。你来负责。”
“我?”周牧一愣。
“不然呢?”陆琛终于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冷淡,“你是沈总监的助理,协调沟通是你的职责。还是说,你觉得这份工作只需要端茶送水?”
周牧的脸涨红了,但眼神里没有退缩:“我能做好。我只是需要知道具体的标准。”
“标准就是——不能出任何差错。”陆琛把一份清单推过来,“这上面是所有需要确认的事项。三天后,我要看到每一项后面都有确认人和确认时间。”
林澈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能感觉到,陆琛对周牧的态度比对其他人更……苛刻。那不是简单的上级对下级,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近乎严厉的关注。
周牧接过清单,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抬头:“我会每天下班前给您更新进展。如果有问题,我可以随时联系您吗?”
“下午四点后是我的研究时间,非紧急勿扰。”陆琛说完,顿了顿,又补充,“紧急情况,可以。”
“明白了。”周牧把清单仔细折好放进口袋,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明快,“那陆教授、林澈,我先回去了,沈总监那边还有工作。”
他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琛示意林澈坐下,自己则走到咖啡机旁,接了两杯咖啡。他递了一杯给林澈,动作自然得让林澈有些意外——陆琛从不是会照顾学生这些细节的人。
“沈清弦对你评价不错。”陆琛开门见山,“他说你‘有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敏锐’。”
林澈接过咖啡:“是沈总监愿意给我机会。”
“不必谦虚。”陆琛靠坐在桌沿,长腿交叠,“我看过你的所有成绩和项目,确实出色。但沈清弦看人的标准不只是专业能力。”他抿了口咖啡,目光锐利,“他更看重的是‘可控性’和‘可预测性’。而你这方面,让他感到意外。”
“意外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你怎么定义。”陆琛放下杯子,“对沈清弦来说,一切超出预期的东西,都会引发他的高度关注。他会先观察,分析,然后决定是纳入体系,还是排除出去。”
林澈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壁:“陆老师好像很了解沈总监。”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陆琛的语气平淡,“他是那种……会把所有事情都变成实验的人。包括人际关系。”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澈听出了潜台词。
“您是在提醒我吗?”
“我是在告诉你游戏规则。”陆琛转身,看向窗外,“如果你想在沈清弦的领域里表现出色,就要让他觉得,你既特别,又在他的理解框架内。特别到值得关注,但又不能特别到让他觉得失控。”
林澈沉默了片刻。
“那您觉得,”他缓缓问,“我现在在他的框架内吗?”
陆琛回过头,第一次露出一个近似笑容的表情:“如果在了,他就不会用‘意外’这个词。”
汇报在半小时后结束。林澈离开时,陆琛叫住了他:“等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收集的,关于情感空间理论的前沿研究。对你论文可能有帮助。”
“谢谢陆老师。”林澈接过,U盘是银灰色的,上面刻着陆琛名字的缩写。
“不客气。”陆琛重新坐回办公桌后,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对了,转告周牧——清单第七项的设备型号写错了,应该是MX-500,不是MX-300。”
林澈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陆老师,您为什么对牧哥……特别严格?”
办公室里有几秒的寂静。
“因为他太容易相信人,也太容易付出。”陆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在这个圈子里,这是弱点。如果他自己意识不到,就需要有人让他记住。”
林澈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握着那个温热的U盘,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傍晚六点,林澈回到智源大厦。
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22层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准备把陆琛的反馈整理好放在沈清弦桌上。
门虚掩着。
林澈正要敲门,却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沈清弦站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他已经脱掉了大衣和毛衣,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工作台上摊开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旁边散落着各种图纸和便签。
但吸引林澈注意的,是沈清弦此刻的姿态。
他微微弓着背,左手撑在台面上,右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肩膀在轻轻颤抖,那不是一个疲惫的姿势,更像是……某种情绪即将失控的边缘。
林澈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弦。
在他的观察里,沈清弦永远是得体的、从容的、情绪管理完美的。即使是最棘手的谈判,他也只是微微皱眉,语调依然平稳。
而此刻,这个背影显得脆弱,甚至有些孤独。
林澈的手指停在门板上,犹豫了三秒。
最终,他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等待着门内的人重新拼凑起自己。
大约一分钟后,沈清弦直起身。他深吸一口气,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就着早已凉透的水吞下。然后他开始收拾散乱的图纸,动作恢复了平日的条理。
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发现门外的视线。
林澈在最后一刻向后退开,藏进了走廊的阴影里。他看着沈清弦整理好一切,关掉工作台的灯,穿上大衣,拿起笔记本和公文包,锁门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澈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沈清弦办公室门口。门已经锁上了,透过磨砂玻璃,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他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感应灯自动熄灭。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绿的光。林澈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颤抖的背影,那瓶药,以及沈清弦吞药时,仰起的脖颈上脆弱的线条。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那不是猎人对猎物的兴趣,也不是棋手对对手的欣赏。那是更复杂的、更柔软的东西,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光标在最新的记录后面闪烁。
删掉那些分析的文字需要多少勇气?
他没有删。但他加了一句,与前文的冷静分析格格不入的一句:
【今天发现:他也会累。他也会疼。他也不是永远完美。】
写完这行字,林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感应灯重新亮起,刺目的白光让他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深海潜泳头像:
【沈清弦:明天上午九点,梧桐巷现场勘察。我需要你提前一小时到办公室,有几份资料要带。另外,记得吃早饭,你下午在陆教授那里只喝了咖啡。】
消息的时间是——十秒前。
林澈猛地站直身体,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空无一人。
但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沈清弦应该已经走到楼下了。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下午只喝了咖啡?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发送这样一条带着若有若无关切的消息?
林澈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博弈的棋盘,可能比他想象得更复杂。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当他看到那条消息的瞬间,第一个涌上心头的情绪,竟然不是警惕,也不是分析。
而是……
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
他按灭手机屏幕,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的脸,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电梯下行时,他给沈清弦回复:
【林澈:收到。我会带两份早餐。】
发送。
然后他补了一句,打破了之前所有的分寸感:
【林澈:您也记得按时吃饭。药,最好饭后吃。】
这次,消息发送后,对话界面顶端久久没有显示“已读”。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林澈走出去,踏入初冬的夜色。寒风扑面而来,他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条消息越界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陆琛话里的深意——沈清弦在观察他,分析他,试图将他纳入某个框架。
而林澈想做的,是让沈清弦意识到:
有些变量,注定无法被框架束缚。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林澈低头。
【沈清弦:……好。】
只有一个字。
但林澈看着那个句号,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精心设计过的笑容,不是谈判时的面具,不是观察者的伪装。
那是一个真实的,带着少年气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触碰到这座城市的另一端。而城市的另一端,某辆平稳行驶的出租车后座,沈清弦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行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
最终,他没有再回复。
他只是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动摇,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
期待。
深蓝色的笔记本静静躺在他身侧的公文包里,锁扣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像深海,像陷阱。
也像两颗星辰,在无垠的黑暗里,即将发生不可逆转的引力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