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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控的变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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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八点十五分,梧桐巷。
林澈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热腾腾的两份早餐,但今天他没有等来沈清弦。
约定的时间是八点,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他给沈清弦发了三条消息,都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
这不是沈清弦会做的事。
林澈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最后看了眼手表,把早餐放在石桌上,转身快步走出巷子。早晨的人流开始密集,他几乎是跑着穿过两个街区,到达智源大厦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汗。
“林同学?”前台看到他,有些惊讶,“这么早?”
“沈总监来了吗?”林澈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沈总监?”前台查看了一下记录,“他今天请假了,病假。早上六点多,周助理打电话来请的。”
病假。
林澈的心沉了一下。“知道他是什么病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前台有些为难,“周助理只说沈总监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一天。”
林澈道了谢,转身走进电梯。他没有按22层,而是直接按了地下车库。电梯下行时,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牧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林澈?”周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
“牧哥,沈总监怎么了?”林澈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我在公司。前台说他请病假了。”林澈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昨天约好今天早上在梧桐巷见面的。”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林澈。”周牧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沈总监在医院。急性胃炎,昨晚半夜送来的。”
林澈握紧了手机。“哪家医院?病房号?”
“这个……沈总监交代过,不要告诉任何人。”周牧的语气很为难,“他特别强调,尤其是……尤其是不要告诉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林澈头顶浇下。
尤其是不要告诉你。
“为什么?”林澈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周牧叹气,“但他今天早上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保密。他说他需要时间……思考一些事情。”
思考。这个词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林澈的理智。
“牧哥。”林澈说,每个字都清晰而用力,“告诉我他在哪里。现在。”
“林澈,你别为难我……”
“我不是在为难你。”林澈打断他,“我是在给你选择——要么你现在告诉我,要么我自己一家一家医院找。你觉得哪个更打扰他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吸气声。
“……市一院,消化内科,7楼,712病房。”周牧的声音很轻,“但林澈,你得答应我,别刺激他。医生说他需要静养。”
“我知道。”林澈挂断电话,电梯门正好打开。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发动引擎时,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市一院。消化内科。712病房。
这几个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混合着昨晚沈清弦苍白的脸、颤抖的手、还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林澈握着方向盘,眼神冷得像冰。
他想起昨晚分开时沈清弦平静的表情,想起他说的“明天见”,想起他允许自己碰触他的身体。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好,那么近。
然后今天,他就消失了。关机。请假。住院。特别交代不要告诉他。
“需要时间思考一些事情。”
思考什么?
思考怎么结束这场“实验”?思考怎么把他重新推回安全距离?思考怎么继续扮演那个完美无缺、无懈可击的沈总监?
林澈的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是你让我进来了,沈清弦。
现在想关门,已经太迟了。
市一院7楼,消化内科。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早晨查房的嘈杂声。林澈走到712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进去。
单人间。沈清弦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只手打着点滴,另一只手放在被子外,手腕上还戴着那块墨蓝色手表。
周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玩手机。
林澈轻轻推开门。
周牧抬起头,看见他,眼睛瞬间瞪大。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林澈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门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
“你怎么……”周牧还没说完,就被林澈打断。
“他什么时候送来的?医生怎么说?”
周牧看着林澈的脸——那张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脸,此刻冷硬得像雕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危险而滚烫。
“……昨晚十一点多。”周牧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他助理打电话给我,说他疼得站不起来。我们送到急诊时,已经有点脱水了。医生说是急性胃炎,过度疲劳加上饮食不规律导致的。”
“昨晚十一点。”林澈重复,声音很轻,“昨晚九点五十,我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他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周牧苦笑,“疼也不会说,难受也硬撑着。昨晚你走后,他肯定又工作了,然后……”
然后就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一个人疼到无法站立。
林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烫而疼痛。
“他醒了吗?”他问。
“醒过一次,喝了点水,又睡了。”周牧看了看病房方向,“医生说至少得住三天,挂水、观察、调理饮食。”
林澈点点头,转身就要回病房。
“林澈。”周牧叫住他,表情复杂,“他特别交代不要告诉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林澈没有回头,“这意味着他怕了。”
“怕什么?”
林澈终于转过身,看着周牧的眼睛。
“怕我会用他生病这件事,更进一步地靠近他。”林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怕他会在我面前暴露更多脆弱。怕他会……控制不住。”
周牧愣住了。
林澈没有再多说,推开了712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林澈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目光落在沈清弦脸上。
睡着的沈清弦看起来比平时更脆弱。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有些干裂,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点滴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像倒计时的沙漏。
林澈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沈清弦放在被子外的手。
凉的。
他皱眉,握住那只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这个动作惊动了床上的人,沈清弦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是茫然的,焦距涣散。然后,他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林澈脸上。
那一瞬间,林澈清楚地看到沈清弦眼中闪过的情绪——惊讶,慌乱,然后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他想抽回手。
但林澈握得更紧了。
“你怎么……”沈清弦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牧告诉我的。”林澈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沈清弦的手背,“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沈清弦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没什么大事,不想麻烦你。”
“麻烦我?”林澈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沈总监,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还分什么麻烦不麻烦?”
这句话说得很暧昧,但沈清弦没有接话。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任由林澈握着他的手。
“昨晚我走后,你又工作了?”林澈问。
“……嗯。”
“工作了多久?”
“不记得了。”
“吃了晚饭吗?我打包的馄饨。”
沈清弦的睫毛颤了一下。“吃了。”
“然后呢?胃疼了也不打电话?疼到站不起来了也不叫我?”林澈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沈清弦,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林澈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加任何头衔。
沈清弦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澈。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但嘴角却扬起一个很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我在想,”他轻声说,“这场实验该结束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格外刺耳。
林澈看着沈清弦,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决绝的清醒。几秒钟的死寂后,林澈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低沉而危险的笑。
“结束?”他重复,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沈清弦,你觉得现在说结束,还来得及吗?”
“没有什么来不及的。”沈清弦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很坚定,“实验是我开始的,我也有权结束它。”
“实验?”林澈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沈清弦微微皱眉,“你到现在还以为,这只是你的实验?”
沈清弦看着他,不说话。
林澈凑得更近,近到能看清沈清弦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让我来告诉你,这场‘实验’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从你在宣讲会上第一眼看到我开始,从你允许陆老师推荐我开始,从你让我进你办公室,从你跟我去梧桐巷,从你允许我碰你……”
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分,最后几乎是贴着沈清弦的耳朵在说话:
“从你昨晚没有推开我开始,沈清弦,这场游戏就由不得你一个人说了算了。”
沈清弦的呼吸乱了。他想后退,但病床限制了他的动作。他想抽回手,但林澈握得那么紧,紧到骨骼都在发疼。
“林澈,你……”
“我什么?”林澈打断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上沈清弦的脸颊,“我喜欢你,沈清弦。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不是助理对上司的喜欢。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是想要占有你、保护你、把你关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的喜欢。”
林澈说得那么直白,那么赤裸,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了所有伪装和试探。
沈清弦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他睁大眼睛看着林澈,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吓到了?”林澈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强势得像在宣告所有权,“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我以为,你允许我靠近,就是默许了这种可能。”
“我没有……”沈清弦终于找回声音,但虚弱得不像反驳,更像辩解。
“你有。”林澈低头,额头轻轻抵住沈清弦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你每一次没有推开我,都是在说‘可以’。你每一次允许我触碰你,都是在说‘再近一点’。沈清弦,你比我更清楚这场游戏的规则——一旦开始,就没有喊停的权利。”
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急促。沈清弦能闻到林澈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的温度,能看见他眼睛里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占有欲。
恐惧和渴望同时涌上来,像两股洪流在体内冲撞。
“林澈……”沈清弦的声音在颤抖,“这不正常……”
“什么才叫正常?”林澈反问,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我喜欢你,想占有你,这叫不正常吗?那你呢?你一次次给我机会靠近,一次次纵容我的试探,这又算什么?”
沈清弦答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当林澈这样靠近他的时候,当林澈用这种强势而温柔的方式逼问他的时候,他身体里某个冰冻了很久的地方,正在一寸寸融化。
“看着我,沈清弦。”林澈的声音低沉得像催眠,“告诉我,你真的想结束吗?”
沈清弦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林澈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那滴眼泪,看着沈清弦紧闭的眼睛、颤抖的睫毛、苍白而脆弱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尖锐地疼痛。
但他没有退。
他俯下身,轻轻地、虔诚地吻去了那滴眼泪。
唇下的皮肤温热而湿润,带着咸涩的味道。
沈清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躲开。
“你在哭。”林澈低声说,嘴唇停留在他的眼角,“为什么?”
沈清弦依然闭着眼,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一滴滴,无声地滑落,像决堤的河水。
林澈没有再多问。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遍遍吻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许久,沈清弦终于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红肿着,泛着水光,却异常明亮。
“林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很害怕。”
“怕什么?”
“怕我会毁了你。”沈清弦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我是个……很糟糕的人。我习惯算计,习惯控制,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变成实验。如果我真的接受你,我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观察你,分析你,试图控制你。你会受不了的。”
林澈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和刚才强势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就试试看。”他说,重新握紧沈清弦的手,“试试看你能不能控制我,试试看我会不会受不了。沈清弦,我敢把自己的心交给你解剖,你敢接吗?”
沈清弦怔住了。
他看着林澈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阳光和算计的眼睛,此刻清澈得能看见底——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全然的信任和笃定。
“为什么……”沈清弦喃喃,“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在你面前,我不想算计,不想伪装,只想做最真实的自己。也因为只有你能看穿我的所有伪装,却依然选择靠近。”
他说着,低下头,这次不是眼角,而是——轻轻吻上了沈清弦的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却让沈清弦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就是我的答案。”林澈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现在,告诉我你的。”
病房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沈清弦看着林澈,看着这个年轻、聪明、强势而温柔的男孩——不,男人——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占有欲,看着他嘴角那抹势在必得的笑。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危险,失控,会受伤,会毁了一切。
但心里某个地方,那个被他压抑了很久、冰冻了很久的地方,正在疯狂地渴望温暖,渴望触碰,渴望这种近乎毁灭性的、全然的占有。
他想起了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想起了里面那些冷静到可怕的观察记录,想起了自己写下的【但我不想终止】。
是啊,他不想终止。
即使知道危险,即使知道可能会两败俱伤,他也不想终止这场实验。
因为林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看穿了他的所有伪装,却依然选择靠近的人。
因为林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他感觉到“活着”的人。
沈清弦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覆上林澈的脸颊。
他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但动作很轻,很柔。
“林澈。”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如果我答应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不需要回头路。”林澈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只需要你。”
沈清弦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斤。
林澈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太耀眼,太滚烫,烫得沈清弦几乎想要移开视线。但他没有,他强迫自己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狂喜和占有欲。
“再说一遍。”林澈要求,声音低沉得像在压抑什么。
“好。”沈清弦重复,嘴角扬起一个很淡、却很真实的笑容,“我答应你。”
下一秒,林澈俯身,用力吻住了他。
不是刚才那种轻触,而是一个真正的吻——强势的,热烈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他的手掌扣住沈清弦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承受这个近乎掠夺的吻。
沈清弦起初是僵硬的,但很快,他放松下来,抬起手,轻轻环住了林澈的脖子。
这是一个默许,一个回应。
林澈的动作瞬间变得更加激烈。他的舌头撬开沈清弦的唇齿,深入,纠缠,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另一只手从沈清弦的后颈滑到后背,隔着病号服,能感觉到对方脊柱的线条,以及那之下传来的、真实的温度和心跳。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沈清弦几乎喘不过气,久到监护仪的报警声尖锐地响起——心率过速。
林澈终于放开他,但额头依然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
“你……”沈清弦喘着气,脸色因为缺氧而泛起淡淡的红,“你把监护仪弄响了。”
“让它响。”林澈低声笑,又亲了亲他的嘴角,“反正护士来了,我就告诉他们,是我把你吻到心跳加速的。”
“你……”沈清弦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
护士很快推门进来,看见病房里的场景时,愣了一下——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床边,握着病人的手,两人靠得很近,脸上都带着可疑的红晕。
“怎么了?”护士问,语气专业。
“没事。”沈清弦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刚才有点喘不过气,现在好了。”
护士检查了一下监护仪,确认心率已经恢复正常,又调整了一下点滴速度。“沈先生,您需要休息,不要情绪激动。”
“知道了,谢谢。”沈清弦礼貌地说。
护士离开后,林澈重新坐下,但这次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握着沈清弦的手,安静地看着他。
“你该回去了。”沈清弦说,“今天不是要去学院吗?”
“不去了。”林澈说得很自然,“我请假了。今天陪你。”
“不用……”
“我说了算。”林澈打断他,语气强势,“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你的健康,归我管。”
沈清弦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霸道。”他评价道,但语气里没有不悦。
“只对你。”林澈笑了,又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饿不饿?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我去给你买粥?”
“嗯。”沈清弦点头,顿了顿,补充,“不要医院的,难吃。”
“知道了,我去外面买。”林澈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刚才那个吻,是盖章确认。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沈清弦。”
他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沈清弦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许久,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林澈的温度和触感。
他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很淡、却很真实的笑容。
然后他想起了那本深蓝色笔记本。
是该更新记录了。
【第19天。观测对象正式宣告主权。观测者接受宣告。实验性质改变:从单向观察转为双向绑定。风险等级:极高。失控概率:99.9%。】
【但这一次,我不想计算概率了。】
林澈在医院附近找到一家口碑很好的粥店,买了白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回到病房时,沈清弦已经睡着了。
他把食物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坐在床边,看着沈清弦的睡颜。
睡着的沈清弦看起来很安宁,眉头舒展开,呼吸平稳。点滴还在继续,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林澈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又碰了碰他的睫毛,最后手指停留在他的嘴唇上——那里还有些红肿,是他刚才吻过的痕迹。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沈清弦睡着的照片——只拍了手和点滴管,没有拍脸。然后他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守着一个很重要的人。】
配图就是那张照片。
几乎是立刻,点赞和评论涌进来。
室友:???谁???
同学A:澈哥有情况啊!
陆琛:……好好照顾他。
看到陆琛的评论,林澈挑了挑眉。他知道陆琛肯定猜到了是谁。
正要回复,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牧探头进来,看见林澈,松了口气。
“你还在啊。”他走进来,把一束花和一个果篮放在桌上,“沈总监怎么样了?”
“睡着了。”林澈压低声音,“刚吃了药。”
周牧点点头,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林澈,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林澈说。
“……你们……”周牧指了指沈清弦,又指了指林澈,“在一起了?”
林澈笑了:“嗯。”
周牧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快?!我以为沈总监会纠结很久……”
“他确实纠结了。”林澈看向沈清弦,眼神温柔,“但我没给他太多时间纠结。”
周牧看着林澈,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林澈,你知道吗,沈总监他……其实是个很孤独的人。”
林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在公司那么多年,永远彬彬有礼,永远完美无缺,但永远和人保持距离。”周牧的声音很轻,“我当了他三年助理,从来没见他带过任何朋友来公司,也没听他提起过私事。有时候我觉得,他把整个人生都活成了一场表演。”
“我知道。”林澈说。
“所以……”周牧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只是玩玩,或者只是被他吸引了,我劝你早点放手。他经不起第二次伤害。”
“第二次?”林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周牧的脸色变了变,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没什么。我瞎说的。”
“牧哥。”林澈看着他,眼神锐利,“告诉我。”
周牧挣扎了很久,最终败在林澈的目光下。
“……沈总监大学时谈过一次恋爱。”他声音压得很低,“对方是他同系的学长,很优秀,两个人都是建筑系的尖子生。但后来……那个人为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放弃了沈总监,还把他的毕业设计创意偷走,提前发表了。”
林澈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件事之后,沈总监就转了专业,从建筑转到了人力资源。”周牧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不忍,“他再也没有碰过建筑设计,直到这次工作坊——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重新接触建筑相关的东西。”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沈清弦平稳的呼吸声。
林澈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看着他安静的侧脸,看着他手腕上那块墨蓝色手表——那是建筑系学生才会戴的专业款。
十年。
他用了十年,把自己从那个受伤的建筑系学生,变成现在这个完美的人力总监。
他用了一堵厚厚的墙,把自己保护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直到林澈出现,用最强势也最温柔的方式,一寸寸凿开了那堵墙。
“我知道了。”林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谢谢你告诉我。”
“林澈……”
“我不会伤害他。”林澈打断周牧,目光落在沈清弦脸上,“永远不会。”
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认真,让周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沈清弦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看到周牧,有些惊讶:“小周?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您。”周牧立刻站起来,“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沈清弦说着,视线转向林澈,“你……”
“我去买粥了。”林澈拿起桌上的袋子,“现在吃吗?”
“嗯。”
林澈把床摇起来,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然后打开粥盒,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沈清弦嘴边。
沈清弦愣了一下:“我自己来……”
“我喂你。”林澈坚持,勺子停在半空。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清弦最终妥协,张开了嘴。
周牧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场景,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一千瓦的电灯泡。他轻咳一声:“那什么,沈总监,公司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您放心休息。我……我先回去了。”
“好,辛苦了。”沈清弦说。
周牧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林澈一勺一勺地喂沈清弦喝粥,动作很小心,很温柔。
“周牧跟你说什么了?”沈清弦忽然问。
林澈的手顿了一下。“没什么。”
“林澈。”沈清弦看着他,眼神清澈,“不要骗我。”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粥碗,握住沈清弦的手。
“他告诉我,你曾经是建筑系的学生。”他轻声说,“告诉我,有人伤害过你。”
沈清弦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林澈,眼神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许久,他垂下眼睛,轻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不是过去了。”林澈握紧他的手,“因为你现在还在疼。因为你现在还在躲。因为你现在,依然不敢完全相信任何人。”
沈清弦没有说话。
“沈清弦。”林澈叫他的名字,声音温柔而坚定,“看着我。”
沈清弦抬起头。
“我不管过去谁伤害过你,也不管你筑起了多高的墙。”林澈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把那些墙都拆了,一块砖一块砖地拆。我会让你相信,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不是所有人都会伤害你。”
沈清弦的眼睛慢慢红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林澈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这个理由够吗?”
沈清弦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林澈没有再说安慰的话,他只是俯身,轻轻吻去他的眼泪,然后吻上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温柔,很珍惜,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许久,林澈退开,额头抵着沈清弦的额头。
“好好养病。”他低声说,“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秘密。”林澈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清弦看着他,看着这个强势、温柔、聪明又执着的男孩,心里某个冰冻了很久的地方,终于彻底融化了。
他轻轻点头:“好。”
窗外,阳光正好。
病房里,点滴一滴滴落下,像时间的脚步。
林澈握着沈清弦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关系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猎人与猎物,不再是实验者与实验对象。
而是两个人,决定彼此靠近,彼此治愈,彼此拥有。
而关于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关于那些观察记录,关于这场始于算计的“实验”——
林澈在心里默默决定:
总有一天,他会让沈清弦亲手烧掉那本笔记本。
因为从今天起,他们不需要任何实验记录。
他们只需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