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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规则的建立 ...

  •   清晨七点,沈清弦在林澈怀里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的他睁开眼,先是看见林澈的锁骨,然后是下巴,最后是那张熟睡的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美梦。
      沈清弦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感受着腰间那只手臂的重量,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体温,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散发出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十年了。他第一次在别人怀里醒来,第一次不用独自面对清晨的清醒和随之而来的、关于如何扮演“沈总监”的思考。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有些惶恐,又有些……甜蜜。
      林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刚醒来的他眼神有些迷蒙,但看到沈清弦时,立刻亮了起来。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好听。
      “早。”沈清弦轻声回应。
      林澈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睡得好吗?”
      “很好。”沈清弦如实回答。没有噩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胃疼——这是十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那就好。”林澈笑了,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再躺一会儿。今天周日,不用上班。”
      沈清弦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但几秒后,他又睁开:“梧桐巷的项目进度……”
      “周一再说。”林澈打断他,语气温柔但不容商量,“今天你休息。项目进度我来盯。”
      “可是……”
      “没有可是。”林澈翻身,把沈清弦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头两侧,俯视着他,“沈清弦,从今天起,你的健康归我管。我说休息,就得休息。”
      这个姿势让沈清弦的脸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林澈身体的重量,能感觉到两人肌肤相贴的温度,能感觉到晨间某些自然的生理反应。
      “霸道。”他评价道,但语气里没有不悦。
      “只对你。”林澈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起床吧。我给你做早餐。”
      他们一起洗漱。林澈的洗手台上放着两套牙具——一套是他常用的黑色,另一套是深蓝色的,和沈清弦的笔记本是同一个颜色,显然是新买的。
      “什么时候准备的?”沈清弦拿起那支深蓝色牙刷,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昨天下午。”林澈一边挤牙膏一边说,“你睡着的时候,我去超市买的。还有毛巾、浴巾、睡衣……所有你需要的。”
      沈清弦看着镜子里的林澈,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问:“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留下来?”
      林澈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向沈清弦:“不确定。但我希望你会。所以我准备好了,等你来。”
      他说得很简单,但沈清弦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林澈为他留出了空间,不是强行占有,而是敞开怀抱等待。
      这种被尊重、被珍视的感觉,让沈清弦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低头刷牙,不再说话,但心里某个地方,正一寸寸融化。
      早餐是简单的煎蛋和吐司,还有林澈自己榨的豆浆。两人坐在餐桌旁,阳光洒满半个房间,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和暖意。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清弦问。
      “上午在家休息。下午……”林澈想了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秘密。”林澈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清弦没有再问。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林澈的这种“安排”——不是控制,而是一种温柔的引领。把他从那种凡事都要算计、都要掌控的紧绷状态里,一点点带出来。
      吃完饭,林澈收拾餐具,沈清弦想帮忙,被按回椅子上。
      “病人就好好坐着。”林澈说。
      “我已经出院了。”沈清弦抗议。
      “在我这里,你还是需要被照顾的病人。”林澈头也不回。
      沈清弦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和陈默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他照顾对方,做饭,打扫,帮忙画图。他以为那是爱,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单方面的付出。
      而林澈不同。林澈在照顾他,用强势又温柔的方式,告诉他: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这感觉陌生,但……很好。
      收拾完厨房,林澈从书房拿来笔记本电脑,在沈清弦身边坐下。
      “梧桐巷项目的方案,我做了几个调整。”他打开文件,屏幕上出现新的设计图,“昨天你睡着后,我又想了一下。如果消防通道从地下走,虽然成本高,但长期来看……”
      他开始详细讲解,语速很快,逻辑清晰。沈清弦安静地听着,看着屏幕上那些精妙的设计,看着林澈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骄傲感。
      这个男孩——不,男人——不只是爱他。他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他的梦想,守护他的故乡。
      “……所以总体来看,虽然初期投入大,但五年内就能收回成本。”林澈讲完,转头看向沈清弦,“你觉得怎么样?”
      沈清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澈,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你比我更适合做建筑。”
      林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不仅有才华,还有……”沈清弦斟酌着用词,“温度。你的设计里,有人。我的设计里……只有数据和理论。”
      他说的是实话。十年前他的毕业设计,虽然理念超前,但更多是学术性的探索。而林澈的设计,每一个细节都考虑了真实的使用者——老人的轮椅怎么转弯,孩子的玩耍空间在哪里,夏天的遮阴,冬天的采光……
      “那是因为你教会了我。”林澈握住他的手,“在梧桐巷,你让我看见了那些‘情感痕迹’。你让我明白,建筑不只是空间,还是记忆和生活的容器。”
      沈清弦的心轻轻颤动。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林澈认真的眼睛,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十年了。那道关于建筑的伤口,似乎在这一刻,开始真正愈合。
      不是因为他重新拿起了笔,而是因为有人理解了他当年的梦想,并且,用更好的方式实现了它。
      “林澈。”沈清弦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
      林澈笑了,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
      “嗯。”林澈点头,眼神温柔而认真,“爱一个人,就是要守护他所有珍视的东西——包括他的梦想,他的故乡,他心中那个还没有被世界伤害过的少年。”
      沈清弦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擦,只是任由泪水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澈没有说安慰的话。他只是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许久,沈清弦平静下来,从林澈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
      下午两点,林澈开车带沈清弦出门。
      车子穿过市区,驶向郊外。沈清弦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厂房,最后是一片开阔的田野。
      “这是要去哪儿?”他终于忍不住问。
      “快到了。”林澈说,嘴角带着神秘的笑。
      五分钟后,车子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区停下。这里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红砖厂房的外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玻璃大多破碎,地面长着杂草。
      但奇怪的是,厂区中央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车,还有人在走动。
      “这里是……”沈清弦疑惑。
      “我的秘密基地。”林澈解开安全带,“跟我来。”
      他牵着沈清弦的手,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来到一栋最大的厂房前。门是厚重的铁门,但推开时却很轻——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门内的景象让沈清弦愣住了。
      厂房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工作室——不,更像一个艺术空间。挑高至少十米,阳光从破损的屋顶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光柱。墙上挂满了画作和摄影作品,地上散落着雕塑和装置艺术。中央的区域被清理出来,摆着几张长桌,上面堆满了各种材料和工具。
      最让沈清弦震惊的,是厂房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完整的建筑模型工作区——比他阁楼上的那个大十倍不止。工作台上放着正在制作的模型,墙上贴着设计草图,架子上摆满了完成的作品。
      而此刻,工作区里有五六个人,正在忙碌。看到林澈进来,一个染着蓝头发的女孩抬起头,挥了挥手:“澈哥!你来啦!”
      “嗯。”林澈点头,拉着沈清弦走过去,“介绍一下,这是沈清弦。这是小蓝,学雕塑的。这是阿哲,建筑师。这是……”
      他一介绍过去。这些人看起来都和林澈差不多大,或者稍长几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领域——建筑、雕塑、绘画、平面设计。
      “这里是我的朋友们一起弄的工作室。”林澈解释,“我们每周日在这里聚会,做自己喜欢的东西,互相给意见,有时候也接一些小项目。”
      沈清弦看着这个空间,看着这些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悸动。
      这就是林澈的另一面——不只是那个聪明算计的学生,不只是那个强势温柔的恋人,还是一个有着自己小世界、有着一群志同道合朋友的艺术家。
      “沈先生是做什么的?”小蓝好奇地问。
      “人力资源。”沈清弦回答。
      “哦——”小蓝拖长了声音,看向林澈,“澈哥,这就是你最近经常提起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林澈的脸微微红了,但语气很坦然:“对。”
      众人交换了一个“懂了”的眼神,然后纷纷露出友善的笑容。
      “欢迎欢迎!”阿哲递过来一杯咖啡,“澈哥的眼光一向很好。”
      沈清弦接过咖啡,道了谢。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善意,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欢迎。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清弦沉浸在这个奇妙的空间里。他看小蓝做雕塑,看阿哲画建筑草图,看其他人做各种创意项目。林澈则带着他参观每个角落,讲解每件作品的来历。
      “这个是我大二时做的。”林澈指着一个老城区改造的模型,“那时候还不成熟,但想法已经有了。”
      沈清弦仔细看着那个模型,确实能看出青涩,但也能看出林澈一贯的风格——注重细节,注重人的感受。
      “这个呢?”他指向另一个模型,那是一个概念性的公共空间,设计非常大胆。
      “那是阿哲的毕业设计。”林澈说,“他当时被导师批评‘不切实际’,但我们都觉得很好。后来他真的把这个设计实现了——在一个小城市的社区公园里。”
      沈清弦看着那些作品,听着那些故事,心里某个冻结了很久的地方,正在慢慢松动。
      他想起十年前,他也曾有过这样一群朋友,也曾有过这样一个梦想——不是成为多伟大的建筑师,而是做一些能让人感到温暖和美好的设计。
      后来,梦想碎了,朋友散了,他也把自己关进了名为“沈总监”的壳里。
      “想试试吗?”林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试什么?”
      “画画。”林澈把他带到一张空着的画架前,上面已经铺好了纸,旁边摆着颜料和画笔,“画你想画的。”
      沈清弦看着那些画具,手指微微颤抖。十年了,他没有再碰过画笔。
      “我……”他犹豫了。
      “别想太多。”林澈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就当是玩。画坏了也没关系,反正纸多的是。”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画笔。
      起初的几笔很生涩,线条歪歪扭扭。但渐渐地,手感回来了。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梧桐巷的景象——那棵老树,那些斑驳的墙壁,那些晾晒的衣服,那些坐在门口聊天的老人……
      等他睁开眼时,纸上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林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笔一笔地画。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在沈清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专注的侧脸很美,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气场。
      周围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交谈,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看沈清弦,眼神里带着欣赏。
      时间在画笔的沙沙声中流逝。当沈清弦落下最后一笔时,夕阳正好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厂房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画纸上,梧桐巷的街景栩栩如生。不只是建筑和树木,还有那些生活的细节——窗台上的花盆,门上的春联,墙角玩耍的猫,树下下棋的老人……
      每一处都充满了烟火气,每一笔都充满了感情。
      “哇……”小蓝第一个凑过来,“沈先生,你画得真好!”
      其他人也围过来,纷纷赞叹。
      沈清弦看着自己的画,有些恍惚。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画出这样的东西——不是冰冷的建筑图纸,而是有温度的生活场景。
      “喜欢吗?”林澈在他耳边轻声问。
      沈清弦点头,眼睛湿润了:“喜欢。”
      “那以后每周都来。”林澈说,“画你想画的,做你想做的。这里没有‘沈总监’,只有沈清弦。”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清弦心里最后一把锁。
      林澈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欢迎回家,沈清弦。”
      从工作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林澈开车往回走,沈清弦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幅画——小蓝帮他裱了一个简单的画框。
      “谢谢你。”沈清弦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轻声说。
      “谢什么?”林澈问。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沈清弦转头看他,“谢谢你让我看到……我还有另一种可能。”
      林澈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是开始。以后,你会看到更多可能。”
      车子驶入市区,等红灯时,林澈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陆琛。
      “喂,陆老师。”他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陆琛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一些:“林澈,你现在在哪里?”
      “在回市区的路上。”林澈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学院这边出了点事。”陆琛顿了顿,“关于梧桐巷项目的资金审批,遇到了一些……阻力。”
      林澈的眉头皱起来:“什么阻力?”
      “具体电话里说不清。”陆琛说,“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让沈总监也做好准备。这件事,可能和他有关。”
      林澈的心沉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清弦,后者显然听到了电话内容,脸色微微发白。
      “知道了。”林澈说,“明天见。”
      挂断电话,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和我有关?”沈清弦问,声音有些紧。
      “还不清楚。”林澈握紧他的手,“别担心,有我在。”
      沈清弦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他想起上周公司里的某些传言——关于他和林澈的关系,关于他偏袒林澈的项目,关于他滥用职权……
      当时他没在意,但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回到公寓,两人都没什么胃口。林澈简单做了点面,沈清弦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别想太多。”林澈坐到他身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澈。”沈清弦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因为我们的关系,项目真的受到影响……”
      “那就让它影响。”林澈打断他,语气坚定,“一个项目而已,比不上你重要。”
      “可是那是你的心血……”
      “我的心血是你。”林澈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项目没了可以再做,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你只有一个。”
      沈清弦的眼睛红了。他想说什么,但林澈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温柔,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林澈的手滑进他的头发,轻轻揉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林澈在他唇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沈清弦点头,抱紧了林澈。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沈清弦睡得不安稳,半夜惊醒好几次。每次醒来,林澈都立刻察觉,把他搂得更紧,在他耳边轻声哄他入睡。
      凌晨四点,沈清弦再次惊醒。这一次,他没有再睡。
      他轻轻起身,走到客厅,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邮箱。
      收件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大多是工作相关的。他快速浏览,然后定格在其中一封——
      发件人:集团审计部。
      主题:关于梧桐巷项目资金使用情况的质询函。
      发送时间:昨天下午五点四十分。
      沈清弦的心跳加速。他点开邮件,内容很正式,但字里行间透着严厉。审计部要求他提供项目的所有资金使用明细,特别是“特殊顾问费”和“学生助理津贴”的支出依据。
      最后一段尤其刺眼:
      【另,根据公司《员工行为规范》第7.3条,管理层与下属或合作方存在亲密关系时,需主动申报并回避相关决策。据悉,你与项目助理林澈存在超出工作范围的关系,请就此事做出书面说明。】
      沈清弦的手开始发抖。
      他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谁举报的?怎么拿到证据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更重要的:林澈知道这封邮件吗?陆琛知道吗?明天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熟悉的、想要掌控一切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
      “怎么不睡了?”林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清弦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林澈,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我知道。”林澈说,语气平静,“我收到陆老师的邮件了。”
      沈清弦转身,惊讶地看着他:“你也收到了?”
      “嗯。”林澈点头,“审计部给学院也发了函,要求解释我的‘特殊顾问’身份和报酬问题。另外……”他顿了顿,“他们还暗示,我和你的关系,可能影响了项目的公正性。”
      沈清弦的脸色更加苍白:“那……”
      “别怕。”林澈握住他的手,“明天,我们把一切都摊开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沈清弦苦笑,“我们的关系是事实。项目资金给你的部分,虽然合规,但确实比普通学生助理高。还有那些我为你做的调整……”
      “所以呢?”林澈反问,“我们的关系违反哪条规定了?我的工作能力配不上那份报酬吗?项目的调整哪一处不是为了更好的方案?”
      他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冷静,很理智。
      沈清弦看着他,忽然意识到——林澈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而且,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
      “你……”沈清弦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弦。”林澈捧起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的眼睛,“你记住: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相爱,我们认真工作,我们为社区争取最好的方案。如果有人认为这有问题,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
      他的眼神坚定得像磐石,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此刻的林澈,正用最冷静、最理智的方式,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不是冲动,不是逃避,而是准备正面迎战。
      “你早就想到了,是不是?”沈清弦问,“想到会有人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想到了。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用审计部这么正式的方式。”
      “那你准备怎么做?”
      林澈笑了,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一种近乎野性的自信:“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不过这次,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林澈和沈清弦一起走进智源大厦。
      前台看到他们一起出现,眼神有些异样,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笑容:“沈总监早,林同学早。”
      “早。”沈清弦点头,表情平静。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没有系领带,整个人看起来专业但不刻板。
      林澈则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电梯上行时,沈清弦看着镜面里两人的倒影,忽然说:“林澈,如果……如果因为这件事,我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那就辞职。”林澈说得很自然,“跟我一起做工作室。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我们可以把工作室做大,接项目,做设计,教学生……做什么都可以。”
      沈清弦愣住了:“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林澈转头看他,“沈清弦,你的价值不是‘智源集团人力资源总监’这个头衔定义的。你的价值是你这个人——你的才华,你的敏锐,你的善良,你的所有。”
      电梯到达22层,门缓缓打开。
      “所以,别怕。”林澈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们换一种方式生活。但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
      沈清弦的心定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
      走出电梯,人力资源部的气氛明显不对。员工们看到他们,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但眼神里的探究和议论几乎要溢出来。
      周牧从沈清弦的办公室跑出来,脸色焦急:“沈总监,林澈,你们可算来了!审计部的人已经在会议室了,还有……还有集团副总也来了。”
      沈清弦的心又提了起来。集团副总亲自出面,说明事情比想象中更严重。
      “知道了。”他点头,表情依然平静,“会议几点开始?”
      “九点整。”周牧压低声音,“沈总监,您要小心。我听说……听说有人举报您滥用职权,还提供了……一些照片。”
      照片?
      沈清弦和林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什么照片?”林澈问。
      “我也不知道具体内容。”周牧摇头,“但审计部的人看起来很严肃。”
      沈清弦点点头:“好,你去忙吧。”
      周牧离开后,沈清弦看向林澈:“你猜会是什么照片?”
      林澈想了想:“无非是我们在一起的照片。医院,梧桐巷,或者……你家楼下。”
      沈清弦的脸色变了变。如果对方连他家都监视了,那事情就真的不简单了。
      “别想太多。”林澈拍拍他的肩,“先进去吧。”
      两人走进沈清弦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探究的目光。
      沈清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向林澈:
      “林澈,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关于那本笔记本……”沈清弦顿了顿,“其实我还有一页没有烧。”
      林澈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
      “最后一页的背面。”沈清弦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本厚重的专业书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他展开,递给林澈。
      那是一张烧焦的纸的边缘部分,只有巴掌大小,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我会用余生所有的时间,重新设计一场更完美的实验,让你再次爱上我。】
      正是林澈在阳台灰烬里找到的那张纸上,最后被烧掉的那部分。
      “我那天晚上其实看到了。”沈清弦的声音很轻,“看到你在灰烬里翻找,看到你找到了那张纸,看到你把它折好放进口袋。但我没有说破。”
      林澈看着那张纸,又看向沈清弦:“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沈清弦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那句话是真的。如果你离开我,我真的会那么做。但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清澈而坚定:
      “那是我最后一次用‘实验’的思维来对待我们的感情。从那天起,我决定用最真实、最笨拙的方式爱你。所以今天,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算计,不会逃避,不会用任何手段来保护自己。”
      他踮起脚,轻轻吻了吻林澈的嘴唇。
      “我会和他们说实话。说我们相爱,说我们认真工作,说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他们不接受,那是他们的问题。”
      林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勇气,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这个曾经用厚厚的壳保护自己的人,现在为了他,愿意剥开所有伪装,用最真实的自己去面对世界。
      林澈抱住他,抱得很紧,“我爱你。”
      “我也爱你。”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五十五分。
      敲门声响起。
      “沈总监,会议要开始了。”周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清弦从林澈怀里退出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一口气:“走吧。”
      林澈点头,拿起文件夹,和他一起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所有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他们并肩走向会议室。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支持。
      沈清弦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林澈走在他身边,肩膀几乎相碰,像无声的支撑。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沈清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澈,轻声说:
      “准备好了吗?”
      林澈笑了,那笑容里有阳光,有自信,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准备好了。”
      沈清弦也笑了。然后,他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内,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左侧是审计部的三名专员,表情严肃。右侧是集团副总和几位高管,神色不明。主位上,坐着陆琛——他作为学院的代表,也被邀请参会。
      而会议桌正中央,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看到他们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审计部的负责人——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率先开口:
      “沈总监,林同学,请坐。我们今天有几个问题,需要两位澄清。”
      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冰。
      沈清弦和林澈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两人挨得很近,手在桌下悄悄握在一起。
      “首先,”审计部负责人拿起那个白色信封,抽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这些照片,请两位解释一下。”
      照片散开。第一张,是他们在医院门口,林澈扶着沈清弦上车。第二张,是梧桐巷,两人在树下拥抱。第三张,是沈清弦公寓楼下,林澈送他回家,在车前吻别。
      拍摄角度很刁钻,每一张都显得亲密而暧昧。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弦看着那些照片,脸色有些白,但眼神依然平静。他正要开口,林澈却先说话了:
      “这些照片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疑惑,“我和沈总监在交往,有什么问题吗?”
      如此直白的承认,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审计部负责人的眉头皱得更紧:“林同学,你和沈总监的关系,是否影响了梧桐巷项目的公正性?你是否利用这种关系,获取了不正当的利益?”
      “没有。”林澈回答得很干脆,“我的工作能力,我的设计方案,沈总监的公正性——这些都可以用事实来证明。如果各位有疑问,我们可以一项一项地讨论。”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文件:“这是梧桐巷项目所有的会议记录、方案对比、成本分析。这是社区代表的意见反馈。这是我和沈总监的工作邮件往来——所有讨论都是公开的,所有决策都有依据。”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各位可以慢慢看。但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审计部负责人脸上:
      “我和沈总监的关系,究竟违反了哪一条规定?如果我们相爱是罪,那请问,罪的边界在哪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林澈,看着这个年轻的、眼神清澈却咄咄逼人的男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沈清弦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冷静地应对质问,看着他为自己辩护,看着他用事实和逻辑对抗偏见和猜疑——
      心里某个地方,正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力量。
      他知道,无论今天的会议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害怕了。
      因为他有林澈。
      而林澈,有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
      ——但会议桌尽头,陆琛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白色信封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照片的拍摄时间、角度、清晰度……似乎都经过精心设计。这不是简单的八卦偷拍。
      ——这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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