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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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七夕，暑气裹挟着潮气退成天边的铅云。
俞燎刚办完出院手续，倚在计程车后座攥着手里的费用总清单看了又看。
他垂下眼，无意识地咬了咬腮帮，将纸张捏的皱皱巴巴，手指反复摩挲着那串刺目的总金额。
直到司机喊了他几声，才把他从混乱的思绪拉回:
＂小伙子?到了，下车吧。＂
俞燎攥着不成样的单子，胡乱塞进书包后下了车。
他的东西不多，单单一个行李箱就装够了。司机把行李从后备箱搬离，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地，停靠在台阶边。
＂你的行李都在这儿了。＂
＂谢谢。＂他小声回应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假期也好，请假也罢，绝大多数时光都在校园中度过。
余燎停在楼下，望着九楼的落地窗。
客厅的灯还亮着，他长舒一口气，步伐沉重而迟缓地上了楼。
指纹解锁的瞬间，＂开锁成功＂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客厅的嬉笑声传入耳朵，俞燎默默瞟了一眼，母亲陪着弟弟玩闹着。收回视线，拎着行李往房间走。
滚轮在积灰的地板上拖出两道浅痕，沉积已久的浮尘早已滋生出微生物，遍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点进微信，未读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消息是他舍友许朝言发的:
——快开学了。
——你最近还好吗?
——听说你住院了?
——恢复的怎么样了?
——明天能出来吗?
犹豫了一会儿，俞燎回复道:
——还好。
——嗯。
——还行。
——好。
俞燎把手机摁灭，撸起袖子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又扯下枕套被套一股脑丢在椅子上。
他用湿布反复擦拭着灰尘覆盖的地方，从衣柜找出全新的铺上。
直到换新了整个卧室，他才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俞燎坐在床沿擦着头发，随手打开了他和俞灼的聊天界面。
消息记录停留在昨天，他给俞灼发的＂哥，我出院了＂对方直到现在都没回。
他按灭了手机，脑中一片迷茫。
再过几天就开学了，这次暑假他本来打算好好放松的，结果住了两个月院。
他哥也是忙，没来看过他一次。
＂一没残二没死，有什么好看的。我忙得很。＂ 这是他哥的原话。
俞燎长叹一口气，重重倒在床上，单薄的被子被压出大片弧度。
他下意识摸上手机看时间，凌晨五点半。 解开锁屏，仍停在昨天的聊天界面。
对面终于弹出了新消息，是两点半发的。
——我知道了。
——有事找我。
俞燎在聊天框反复打字再删除，最后还是没有回。
上方突然弹出许朝言的消息:
——好大儿，下午要不要出去?
许朝言是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也是他的舍友。
俞燎切进他的聊天框，简短的两句停留在上面:
——时间。
——地点。
他发的消息很快被刷了上去。
——就知道你不喜欢挑时间。
——上午11点。
——你家楼下。
——我去接你。
俞燎回了句好，定了个10:50的闹钟，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10:54了。他抓了抓头发，洗漱一番，换上皮衣一路来到楼下。
许朝言拿着手机倚在车旁，身穿白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散在额前。
白色头发在日光下渡上一层金光，十分显眼。
＂哟，你什么时候染头发了?＂俞燎揽上他的肩膀，嬉笑道。
＂前天吧。怎么样，帅不帅?＂许朝言将手机揣进兜里，装逼似的捋了捋头发。
俞燎斜了他一眼，转头往他车旁走去:＂真装。＂
＂唉！你说我装，你不也是。＂
许朝言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红色后脑勺看了两眼。
＂红白双煞，彼此彼此。＂俞燎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去哪?＂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转眼，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走走走，上去。＂许朝言将人推进商场，后者抓着扶手，回头看向他。
＂什么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楼上是一个大型的娃娃机店，俞燎不受控制地走进去:＂你好幼稚啊。＂
许朝言勾了勾唇角，站在其中一个娃娃机前摇了摇他:“燎燎，我喜欢这个～帮我抓嘛。＂
俞燎被他摇的有些受不了，赶忙答应:＂行行行。＂
他一脸满意的抽出兜里的游戏卡递给俞燎，后者撇了撇嘴，往前台走去。
等他拿着一筐游戏币回来时，许朝言已经在喝奶茶，顺便递给他一杯柠檬水。
＂给，柠檬水。＂
俞燎把柠檬水放在一边，手一路往下靠近投币口，三个游戏币顺着滑道滚落。
他把手搭在摇杆上，手腕灵活地摆动，连连抓了三次，才把玩偶引到洞口。
＂你这也不行啊，技术退步了？＂
＂怎么可能。＂
他又投下三个币，紧盯着屏幕观察机械爪的落点，在最佳时机果断按下按钮。
玩偶稳稳落入取物口，他松了口气，将战利品递给许朝言：“喏。还喜欢什么？我帮你抓。”
许朝言唇角一勾，食指在一众娃娃机玻璃罩上划过:"等的就是你这句。＂
＂这个黑猫，这个熊猫，还有那只兔子，这一排，我都包了！"他尾音上扬，全然不顾俞燎抽搐的嘴角。
金属摇杆在俞燎掌心晃动，投币口吞币的咔嗒声此起彼伏。
当企鹅玩偶落进取物口时，许朝言已经哼着跑调的歌从前台晃回来。
怀里的透明塑料袋被各色毛绒玩具撑满。
"加油啊俞师傅，本少爷的收藏大业就靠你了！"说完他吸了一口椰果。
＂你倒是轻松……＂
一场奋战结束 ，他满意抱着袋子下楼，俞燎插上吸管囫囵喝着，跟在他身后，一脸无奈:＂你来这就是为了抓娃娃吗？＂
后者笑了笑:＂那当然不是，走，带你去个地方。＂他径直出了商场，转进一个店里。
俞燎抬头看了一眼，店的上方挂着＂猫各一方＂的牌子。
门边站着一位工作人员，许朝言走上前出示门票:＂对了，这袋娃娃放你这一下。＂
工作人员验完券，接过那袋娃娃放在旁边，又递给他们两双鞋套。
两人背过身穿上，工作人员拿着消毒水往他俩手上喷了两次，示意他们往里走。
猫咖不算大，转角处有一个白色空间，货架立在一面，摆放着猫零食，另一面内扣成一个猫型，镶嵌着各式猫爬架。
柜旁放着猫窝，灰褐色沙发隔着空隙立在两边，扶手旁摆了一筐逗猫棒。
另一个工作人员站在柜子旁，俞燎盯得久了些。
眼前的青年和他差不多年纪，一头黑发，黑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洁白的脖颈。
在露出职业假笑后，青年一一介绍起猫咪的性格名字。
他指着一只毛被养到蒜瓣的英短蓝猫:＂这只叫呆呆，是只i猫。＂
又指着一只银点长毛道:＂这只叫泡芙，是只e猫。＂
＂这只叫不眠，是只i猫。＂
＂……＂
＂这里贴着员工公式，如果有喜欢的猫可以按上面的名单去喊他们的名字。＂
他兢兢业业地介绍完不忘补一句:＂如果需要猫条，可以来找我。＂
青年的头顶牌子上写着明晃晃的五个字——＂猫食领取处＂。
俞燎捏了捏右耳的十字架耳钉，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站在他面前。
＂这位客人，你需要点什么吗?＂前者温柔地笑了笑，平和地询问着。
＂呃，你好，可以给我两根猫条吗?＂俞燎踌躇的抓了抓手，好不容易才说出这番话来。
＂当然，这是您体验的一部分。＂青年从后面的玻璃柜子里取出两根猫条，＂客人，您的猫条。＂
他接过青年手里的猫条，谢了一句，转头快步走到许朝言旁边，递给他一根。
许朝言已经沉浸在被猫围住的欢乐之中，随手接过猫条，嘴里还不忘谢一声。
俞燎蹲下身，伸出手指放在一只黑色缅因的面前，猫歪了歪头，耳朵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好奇这个突然蹲下的人类。
它靠近了些，微微耸动着鼻子，嗅嗅他的手。
俞燎的手缓缓上移，悬在猫的头顶上方，它自然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好乖。＂他发出一声轻叹，轻轻地用手挠猫的下颚来回抚摸着。
随后，他又轻轻地挠了挠猫的背，那只缅因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顺势躺了下来，露出柔软的肚皮。
它深绿透亮的眸子望着俞燎，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清澈而明亮，映出他此刻温柔专注的模样。
俞燎拆开猫条，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轻微的声响立刻吸引了猫的注意。
那只缅因猫敏捷地站起身，三两下就跳入了他的怀里，稳稳地趴下。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猫条，然后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嘴巴微微动着，发出细细的咀嚼声。
俞燎轻轻地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从脑袋顺着脊背一直到尾巴尖，动作轻柔而缓慢，直到它把整支猫条吃空。
店里人并不多，稀疏的客人各自沉浸在与猫咪的互动中，营造出一种静谧而温馨的氛围。
青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怀里的猫道:＂它喜欢你。＂
俞燎笑了笑，礼貌的回道:＂真的吗?＂
缅因舒服的眯着眼睛，尾巴轻微晃着。
＂嗯，它不喜欢别人抱。＂
想来是熟悉它的工作人员，他轻声笑道:＂那我还挺荣幸的。＂
随着青年的靠近，俞燎闻到了淡淡的香味，也捕捉到他眼底一抹柔和的温情。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不多时，青年微微点头示意，转身回了原位。
俞燎在沙发上一坐就是整个下午，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怀中的黑色缅因上。
期间，他也伸手去逗弄过在脚边徘徊的布偶猫，或是轻挠过慵懒卧在一旁的金渐层。
那些猫咪的反应远不如怀里这只与他亲昵。只有缅因格外黏他。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俞燎站起身来，最后摸了摸它的头。
缅因似乎知道了他要走，两爪抱着他的裤管，不愿放下。
青年看出他的窘迫，走上前去把缅因抱了起来:＂乖一点，你们还会再见的。＂
俞燎道了声谢，走到许朝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回去了。＂
后者恋恋不舍地摸了摸身旁的布偶猫，转身走向前台，一步三回头。
老板将一袋子玩偶从前台提了出来，递给许朝言。
＂老板，我们下次还来啊。＂许朝言接过玩偶，兴奋地朝老板摆了摆手，被俞燎拉了出去。
一路上许朝言都在兴奋地分享每只猫的感受，差点就把它们的性格特点列了个遍。他话锋一转:＂对了，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挺好的。＂
＂一看你就喜欢。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许朝言没有给他拒绝的理由。
许朝言把他送到楼下，从一堆玩偶中抽出了一只黑色小猫:＂这只就送给你了，袋子都快装不下了。＂
俞燎锤了下他的头:＂这整袋都是我抓的，你还挑上了。拿着快走吧，都这么晚了。＂
许朝言＂嘿嘿＂两声，转而故作严肃地说道:＂钱是我出的，这就算我们两个人的功劳。＂
＂行了，别贫了。＂他将按捺不住嘴角的人推回车里，捧着黑猫玩偶回到家。
门口给他留了灯，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进去，刚握住房间的门把手，身后传来了恶魔的低语。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俞燎僵直的站在原地，刚想开溜，就被俞灼抓了回来。
＂怎么不说话?＂俞灼提溜着他的衣领子，＂凌晨才回来，跑哪鬼混去了？＂
＂没事的哥，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他无语地敲了俞燎一下:＂最近附近有一例凶杀案，都报道出来了，你最好小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后者捂着头摆脱他的手，＂不早了，你回房吧，我也要睡了。＂
俞燎洗完澡坐在窗台上，往嘴里塞了把药，又送了口水。
刚抓的小猫摆在旁边，他拎着仔细打量，戳戳这里，摸摸那里。
最后妥协着给小猫盖上了被子，一起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