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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起逃走吧 ...

  •   时知声坐在车里,他没有动。静静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有点泛红的眼睛。

      他曾经年少时追求的,是不用考虑他人的眼光做一切想做的。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才发现,原来做自己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时知声啊时知声,不能因为痛就放弃了。”他喃喃自语,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想到那两条短信,又把手机解锁开。

      时知声淡淡望着这个照片,心里毫无波澜。他点开键盘,给对方发去两条短信。

      第一条:这是什么新型挑拨离间的业务流程吗?我体验到了。评分:一星。评语:照片拍得挺好,能看出来宋西迟很帅。不过,创意太老套了,情绪价值为零。期待下次迭代^_^

      第二条:辛苦了,这么大费周章。我会记得请你喝喜酒的哦。

      他发完截了个图就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时知声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把车开去他高中搬家之前的那个小区。

      也就是,时好的家。

      -

      南舟市夏季的夜晚永远是燥热的,就算下一场雨也无法把温度降下去,似乎没有办法浇灭这团闷火,就像没人可以搅乱无畏的他们的勇气和坚决。

      时知声站在这栋楼的天台俯瞰灯火通明的城市。他曾在这里和朋友们谈天说地,谋划不可一世的未来。

      时好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拿了几听冰啤酒。他用瓶身触碰着时知声的手臂。

      凉意弥漫开来,时知声接过,他食指穿过铁环,正要使劲拉拉坏,就道:“完,喝不成了。我开车来的。”

      时好看他一眼,把自己手里的易拉罐拉坏拉开,啤酒的气味顿时散发出来。他喝了一口,毫不在乎说:“大不了你今晚不回去了。”

      时知声没说话,他思索着还是把拉坏拉开。

      冰镇过的啤酒从喉腔流入胃里,烦意消减大半。时知声在来之前就把事情缩减成两句话跟时好说了。

      时好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说:“我爸今天刚冰了几瓶啤酒,正好偷摸给他喝了。”

      他们一同站在天台,十几岁时在这里吹过的风,现在再次吹了回来。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记得几年前的哪一天,我们在这里烧烤,小宋烤的那一串鸡翅根焦成碳了,谁也不愿意吃。”时知声说及从前,眉眼弯起来,染上温柔的味道,“到最后这串鸡翅拿到楼下去喂流浪猫,猫也不吃。”

      时好听着,小幅度偏头往某个地方看过去,仿佛还能再见到那个鸡飞狗跳的画面。他跟着笑起来,半天才说:“你一开始不也差不多么?五十步笑百步。”

      时知声难得不回怼,他悠然笑,闷头喝酒。

      他在这里有很多记忆,别人问起,总要说上两天两夜才说得完。

      小时候时知声被领着到隔壁去认识另一家姓时的邻居。
      他从大人们的口中听到过很多故事。

      譬如他和时好祖上往上几代是有血缘关系的,不过这并不能捋清楚,太乱了。族谱上面,时知声的不知道第几代前的祖父,和一个同样不知道是叠了多少辈分的姑母的外堂亲的女儿结婚了。

      时好家大概率就是这部分的旁支的后面几代。

      再譬如,民国时期前的宋家和时家是联姻的关系,但在某一代两家同样是生了一个儿子,便断了这层关系。

      兜兜转转竟又绕回来了。

      不过,这时候的长辈都没那时候开放的思想体系了。

      时知声暗自叹了口气,觉得一些人的想法比他和时好祖上的关系还更难理解。

      “你打算静观其变还是……”时好把喝完的一罐啤酒的易拉罐瓶子捏扁,他放到脚边,随后又开了一瓶,慢悠悠地提起这个话题。

      时知声摇摇头,他说:“现在还不清楚宋西迟那边的具体情况,怀瑾哥没有明说。我猜了个大概,小宋那边可能不比我好多少,他是主要人物。再就是,宋叔叔那里……”他越说心里越不踏实,酝酿好一会儿才憋出最后一句——“……应该已经知道了。”

      时好转过身,背靠栏杆,他像在感叹:“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要闹得这么难看。他们图什么呢?”

      图什么……时知声百无聊赖地捏着瓶身。大概是不让彼此好过罢了。

      他说:“就是因为很简单,所以他们会把问题复杂化,直到不可控。我其实还挺羡慕你的时好,不用管别人的死活,更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伤害自己重要的人。”

      时好很是意外:“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你也可以不用关心除你在乎的人之外的谁。大家走的路不同,没必要因为自己没走过那条就去美化。”

      “也是。”时知声笑了一下。他把易拉罐握得有点发烫,指尖在上面划着,细微的声音在广阔的空间不足挂齿。他又说:“我现在倒是无所谓他们会怎么对我,但小宋可能会自责。”

      时好没说话,沉默一会儿,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时知声下意识想掏手机,摸到口袋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振动。

      时好举着手机,看了一眼备注,又把手机屏幕给身边的人看。
      “接吗?”

      时知声没变表情:“接吧。”

      按下接听的刹那,时知声放缓了呼吸,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头一震,那人说:“时知声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呢?我给他发消息他没回。”

      时好瞟了一眼时知声,“给我打电话的第一句就是找人啊宋老板?他在我家呢,顶楼这,自己来找吧。”

      后面又说了什么,时知声没听进去。他拿起手机查看,发现宋西迟确实是给自己发了消息,在半小时前。内容是:我可以见你么?

      宋西迟到的时候,时知声曲着腿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喝点吗?”时好又从楼下家里捎了几罐汽水还有点零食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节目看,“感觉一会儿要说好久。不过别担心,除我们之外,没有人能听到。”

      宋西迟拒绝了,他站在一旁。

      时知声的注意力才逐渐集中,他没什么表情地对宋西迟点了点头。

      “怎么突然想见我了?”时知声问。

      他这样问只是想逗一下宋西迟,结果没想到对方竟一脸正经地答:“想你了。”

      时知声蓦然垂下手腕,指尖轻轻摩挲小腿处。他浅浅笑了一下。

      时好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切换,然后把手中的汽水一饮而尽。他抓了一把自己的灰头发,“我下去拿个东西!你们先聊!”

      说着整个人溜进楼梯间的那片黑暗里,感应灯亮起又暗下。

      宋西迟走过来一点,他没有直接坐下,仅仅是站过来。

      “我知道了……”时知声看着他的手,说。

      宋西迟扭过头盯着某处,他沉吟良久。时知声跟着看过去,好似看见了一个穿越了几年时间的残影。像电影缓慢的播放着。

      几个残影嬉闹着跑过来,穿过了自己此时此刻的世界。

      宋西迟看过来,他忽然说:“我知道了。”

      时知声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

      在他莫名其妙的以为对方只是在学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听到那句:“我哥告诉我了。”

      “……什么?”时知声这句话几乎是惊呼的意思,他垂着的手腕抬起来,五指蜷在一起,握成一个拳。

      宋西迟的表情很复杂,但他的语气和平常没区别:“你本来不打算跟我说的对吗?”

      时知声正要辩驳两句,就又听面前站着的人小声说了一句“你都没回我消息”,不清楚是不是压低声音的原因,听着莫名觉得委屈。

      就是这句带着委屈的抱怨,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时知声一直在努力维持着的、看起来若无其事游刃有余的表象。

      他支起手肘抵在膝盖上,手心托着下巴,嘴唇缓缓绷直。他露出原本的神情模样——疲惫、不安,还有无力。

      “我是没打算说,因为我觉得这不算什么问题,至少我能解决……一开始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我把那两条短信当笑话,告诉自己不能因为痛就放弃了。”
      “我需要短暂地离开一个人乱想又没办法控制的状态,然后我就来这了。”

      说到这,时知声深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看着宋西迟,目光柔和下来笑了一下,继续说出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我不害怕他们,我是怕自己会给你带来麻烦。我的一言一行都可能会影响到你,甚至他们会拿我的话断章取义去做扎向你的刀。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我想我是能做好的,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一口气说出这些话,时知声揉了揉眼睛,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了。他仓促地挂上一个笑,以此来掩饰情绪的波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已经没有什么用了,骗骗自己还行,宋西迟是骗不住了。时知声捏着手指,回答他最后的问题:“我没回你消息是因为我没看见,等我看到的时候,你在来找我的路上了。这时候回复已经没有意义了。”

      时知声说了这么多,而且说的还是他很想藏在心里的话,有点自暴自弃的搓了搓脸。半天没得到宋西迟的回应。他扬起脑袋观察对方,发现宋西迟怔住了。表情呆得好笑。时知声刚刚还陷在低谷之中的心情顿时被打破,忍不住笑出声。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拍了拍宋西迟,“你干嘛啊,不是你要听的么?怎么一脸要哭了的样子。”

      宋西迟收好表情,他的心底一阵一阵的苦涩,接着抓住时知声乱动的手。他没有即刻说话,只是以一种温柔的目光注视时知声。

      时知声动了动手指,感受着宋西迟的体温,他吸吸鼻子,听到宋西迟说话了。他的语气放低了点,不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我知道你有解决办法,也相信你会做到的。但是时知声,你不用太担心我,你不会给我带来麻烦。明明是他们先这样对你的,为什么你要因为我而委屈自己?你不应该最先在乎的是自己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为你感到不值当。”

      他的确很担忧时知声,也讨厌在乎的人被别人这样对待。在自己身上遭遇的一切宋西迟都能接受,唯独接受不了重要的人因为自己难过。

      他认真的说了一大段话,时知声以为他还要继续说。但接着宋西迟想到了什么,表情一变,也松开了抓着时知声的手,往旁边站了一点,吃瘪了般,他硬邦邦地说:“你跟宋怀瑾说都不跟我说,虽然他的确看起来很靠谱。可是,我就比他差吗?”

      他连“哥”都不叫了,直接喊大名。是真的被气到了。

      “好了好了。”时知声被他逗笑了,不那么低靡,气氛也逐渐和谐起来,“我跟怀瑾说是因为他是你亲哥,总归不会害你的。而且你不也什么都没和我说吗,怎么还先发制人了?”

      宋西迟:“……”他这下是真的被噎住了。

      时知声说得很对,不过他还是觉得不舒服。缓和了一下表情,才舍得解释:“我没有跟你说是因为我没想好要怎么表达。还有就是,和你一样,我不想让你担心和为难。”

      看他接下来就要说“对不起”,时知声及时打断了:“我没有怪你,你不用自责。”他完全能理解宋西迟的心情,陷入那种两难的境地,是个人都不好过。

      今晚的情绪真的大起大落,太刺激了。

      宋西迟深吸一口气,他是想说话的,最后还是没说,于是慢慢把气呼出来。

      时知声看着他,然后站起来。宋西迟比他高,看他的时候总会低一点头。时知声办阂眼,掩着目光里的情绪,他语速放得慢了些。

      “我想知道,你还好吗?不用说别的,告诉我你开不开心就好了。不要骗我。”

      风从他身边吹过去,是热的。

      宋西迟不自觉抿紧唇,他微微偏过头,不去看时知声。有点失魂落魄的意味,他说:“见到你之前,我整个人跟被夺舍了一样魂不守舍。现在的话,好一点了。”

      时知声点点头,他想搂住看起来离他很近,又仿佛离他很远的这个人。时知声手抬到一半,思绪飘忽不定,然后自嘲地扯了嘴角。他弯腰把时好留下来的那几罐汽水拿起来,递了一罐给宋西迟。

      宋西迟把铁环拉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把郁闷带走了,皱起的眉梢也舒展开。

      时知声直勾勾看他,转了转瞳孔,用自己手中的易拉罐磕上对方的瓶身。清响的磕碰声荡漾开,时知声抬脚走到栏杆边缘。宋西迟目光挪了过去,于是脚也往那边迈。

      就见时知声在身后投来的微弱的光线中伸出左手,他端详自己手掌的掌纹。宋西迟站在他身边背靠栏杆,垂眸看了一会儿,也抬起手,他把时知声的手往自己这边拉过来一点。

      无言看了几秒,宋西迟忽然伸出自己的左手,四指穿过时知声的拇指,要是收拢手指的话,是可以握住对方的拇指的,但他没有,只是和时知声的手掌对齐。

      时知声的左手和宋西迟的左手靠在一起,就这么比划着。宋西迟打量起他们手掌上的经络,好似能连在一起。

      时知声显然也发现了,因为宋西迟听到他发出了一声很小声的笑。

      这个动作持续了好久,是时知声先收回了手。他双手搭在栏杆上,目光聚焦在城市的灯光中。

      他说:“其实我刚刚一直在想一件事。”

      宋西迟问:“什么事?”

      “你说要是我们现在跑掉的话,会怎么样?”时知声看向他的眼神里落了几许笑意,还有说不上来的不受约束的、疯狂生长的激动,“去哪都行,只要能跑掉就行。”

      宋西迟被他眼里的东西感染到,愣了愣,似乎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然而,不等有苗头,他就笑起来,把所有事情从脑子里抛开,认同了时知声的想法:“好啊,那我们现在就跑吧。”

      没想到宋西迟真的会这么说的时知声顿了顿,随即眼底泛起更多笑意。

      “那我们下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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