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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拯救?

      拯救谁?如何拯救?

      文字不再回答。

      他只能又一次又一次地等待着世界给他答复。

      就像人的成长永远都是从爬到走,先知的成长则是从已知到未知。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给他的零星答案完全不够拼凑出未知的全貌,知道了河水从来自西向东流和公鸡只会在清晨时分啼鸣于他而言只有痛苦。

      世界在轮转变化,显现的文字也越来越多。

      他不必与人深交,只用眼睛就能看见人平凡而痛苦的一生,道路上形色往来的人群,明日春风得意的和明日再招贬谪的、下月喜得贵子的和下月恶疾缠身的银线交错在一起,勾勒出了世界的百般相貌。

      这个世界是一条至清至净的河流,而他是脱水的鱼。

      家人朋友的交流嬉笑,生辰时在众人的祝愿下许下的虚无希望,于他而言都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他睁眼便洞察了一切,闭眼世界却不曾怜悯他的痛苦。

      直到有一日,他走过衙门口,见一囚犯架入锁枷游街示众。

      他身后的银线像柳絮一般轻盈飘忽,他的一生平铺直叙的在眼前展开。

      出生、读书、考取功名、成为县尉、贪赃枉法、锒铛入狱。

      如果在他收受贿赂时就能洞察自己的结局,那是否会为当初的选择后悔呢?

      他抬头看着身骑高头大马的新县尉,他的身后也是一根短短的银线,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他没有说明缘由,只是在夜间往县尉家中递了封信。

      没过几日,一伙异域流民闯入府衙杀了在职县令及县丞连同为带路的衙役,当场伏法,而那名新县尉因告假返乡祭祖躲过一劫。

      再见他时,他身后的银线已经又变为了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线,同身边的市井小民的命运混杂在一起。

      他恍然的大悟。原来这就是拯救,自己或许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使一个命不该绝的好人走完他应有的一生。

      他告诉了父母,却引来父亲的惊恐,恐将他卷入些无端的事件中。

      可他最终拜别亲人,一路探寻至域外,想要见证这个世界的更多可能。

      随后遍访仙山,游迹云端,仙人抚摸他的发梢,灵力洗涤他的身躯,在另一片大陆上,能见证未来的人有各样的方法,更加庞大的世界展现在他的眼前,原来他不是异类,只是他生错了地方。

      那里有更自在的天空和陆地,没有世间杂线的纷扰,宫阙楼宇万千,都是原本的模样,再也没有文字挡在他的身前。

      当他回望登上仙山时蜿蜒曲折的山间石阶,身前是尊长驾鹤乘风的等待。他知晓了那片大陆将所有气运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希望得到拯救,可于他而言,这等罕见的机缘,不过是他未来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了却身前身后事,即刻登阁授长生。这便是与世间再无瓜葛了,可这是他要做的拯救吗?

      这不是。

      他还是回到了自己出生的世界,回到了冯府中,他想,既然授予了他这等能力,势必要用他拯救更多的人。

      届时领土之上,每个人身上的银线都飘向了同一个方向,睁眼望去铺天覆地,恍如一条流动的银河。他定睛看去,才知道这个国家即将诞生新的王,身系万千百姓的未来。于是他便再度启程,前往了寻找紫微星的道路。

      皇子从沉思中醒悟,感觉自己胸口有些发痒,有些吃力的低头,看见乌鸦匍匐在他心口,舔舐着他的汗水。

      乌鸦见他又有反应了,才说道:“这样你有没有好一些?”

      皇子不解道:“你在做什么?”

      乌鸦神色坦然,说:“我看见山猫、豹子都是这样做的,他们就这么给生病的孩子疗伤。”

      皇子失笑,正想说不必这么做,却见乌鸦变了姿势,脑袋往下挪去,吓得皇子忙按住他的脑袋,说道:“不用、不用。”

      乌鸦疑惑地抬头望他:“不行吗?”他的手就压在皇子平坦的小腹上。

      皇子的身体还是有些使不上力气,不知作何解释,刚要开口却听乌鸦追问道:“以前在沧州的时候,你是不是抱过我?在溪水里,你把我捞起来的后抱着我去烤火。”

      皇子回忆片刻,解释道:“我那时没看见你,只是感觉沾了满身的血要洗洗,恰巧看见湖里有只鸟本来准备烤了吃。”

      乌鸦喜滋滋地又将整个硕大的人类躯体贴在了皇子的身上,“那是我第一次被人类抱着,感觉暖洋洋的,好舒服。”他说着身体又上下蹭了两下,“你今天还要更暖和,还好香。”

      皇子暗道不好,恐怕是他的泣露丸对乌鸦也有效,再蹭下去恐要误了正事。

      乌鸦已经将他的脑袋伸到了皇子的脖颈间,伸出舌头在颈侧一舔,惊得皇子虎躯一震,混沌的脑袋里一下闪过一道惊天霹雳,他弯过手臂,试图推看几乎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乌鸦,想说的话千回百转,最终化为了一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乌鸦抬起上身,疑惑地看着皇子。

      皇子坚定的点头。

      “好罢。”乌鸦伸出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就搭在皇子的心口。“从哪开始讲呢?”

      “就从你的诞生开始。”皇子明确了主题。

      “我从蛋里孵出来的时候还不在这里,那是一个云气飘飘水池。我随着几只如烈火般赤红色的仙鹤来到雪山脚下。那时这里还不是雪山,山脊上是成片的绿色草原……”

      心随平野阔,它随着烈火巨翼的鸟划过这片天幕之时,草原上骑马的牧民就会抬起头来,随着高声唱着属于他们的歌。

      天地高阳,金乌盘桓,月母垂泪,盛世永昌。

      在他们的传说里,金乌神和月母神守卫着这片大地的安静,金乌在天,月母在地,二者各司其职,天地生灵便流通运转,生生不息。

      乌鸦每日便听着牧民的歌声,在草原打滚,同仙鹤在水池里嬉戏。

      可一日它睁开眼睛,山洞中空余它一只鸟,它的族群悄然离去。

      它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仙鹤去了哪,不敢轻易离开。以往都有仙鹤为它取食,吃的是云霄果,喝的是莲心露。仙鹤走后,它便只能去草原上翻翻田鼠洞,找找兔子窝,时不时的还要被野牛踩上一脚。

      皇子闻言立刻纠正道:“以后别吃老鼠了。”

      乌鸦乖巧点头,虽然它的身躯和它的表情看起来并不相符,“我现在才不吃这些呢,烤鸡和烤红薯好吃多了。”

      后来乌鸦在草原上等了很久,等到骑马的牧童长成了射箭的壮汉,它才意识到它的族群不会再回来了。

      于是它终于下定决心启程去寻找它的家人,虽然更加直接的原因是再不走它迟早要被射箭的壮汉给射丨死。

      在一个夏日的夜晚,它展翅启程,越过低伏的草浪,越过澈亮的溪水,越过近乎停滞的时光,往没有方向的目的地飞去。

      但他很快停下了。

      因为它只会捉草原上的田鼠,飞进了百姓聚居的村落,它便不知道要捉什么吃了。

      捉包子铺的包子会被驱赶,捉小孩手里的糖葫芦也会被驱赶,它一路被驱赶到了山边,看见一个背着背篓的樵夫在溪边打水,便飞去了他身边。

      樵夫并没有驱赶他,反而将自己手里提着的一块穿线猪肉割了一小块出来喂给他。

      乌鸦第一次吃到喂到嘴边的肉,兴奋地站在樵夫肩头嘎嘎乱叫。

      樵夫载着它回到了山里的木屋。

      他是一个相当高大的人,走在山间几乎和树干那样粗壮。硬挺乌黑的长发用布条系了个髻,麻布坎肩就披在了他黝黑硕大的胸膛上,下穿一条单薄的短裤,肌肉虬结的手臂下一把铁斧,不过三五下就能砍倒一棵树,小半个时辰就能将一棵树砍成粗细匀称的木条。

      乌鸦没见过比他斧子用的更好的人,在他砍树时总是在高树顶上盘旋,嘎嘎叫着。樵夫卖了木柴,就会换些猪肉带回家,乌鸦往往也能分到一块。乌鸦很快就知道了他砍下的木条能换来美味的食物,而且越是干枯的,人类越喜欢。那么就要去找更多到高大的枯树。

      它轻盈地穿梭林间,寻找落叶枯黄的、啄木鸟青睐的树,咬着樵夫的头发往自己找到的方向拖。

      樵夫也很快知道了它的意思,一人一鸟一个找一个砍,乌鸦每日的餐食又多了一点。

      樵夫有一日晚上坐在林间的大石头上赏月,摸着身边乌鸦的脑袋,喃喃自语道:“你也是个有灵性的,以后想呆在我这么?只怕亏待了你。”

      乌鸦不通人言,朝他歪了歪脑袋。

      他爽朗笑道:“罢了,留下吧,你便当我这伏樵山的祥瑞吧。”

      此地乃是阳康郡岭扬县伏樵村,位居大陆以东,四季如春,依伏樵山而建。这伏樵山上住着花豹、山猫、野猴还有樵夫。

      此后又多了只乌鸦。

      村人恐山上野兽下山作乱,曾请祭司祭献了一名孩童。那孩童就这么在山里长大,花豹未曾奈何得了他,他却是实打实地用铁斧将一只花豹拦腰斩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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