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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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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长桌上摊开的是宅邸日程表、来访客人的安排和晚宴筹备清单。顾瑾立在桌旁,银灰色钢笔在指尖滑动,将访客到达时间、仆人分工、餐饮准备和花园布置等事务一一勾画清楚,条理清晰,井然有序。
上午,城西酒庄的负责人将新酿的红酒送来,园艺师带着秋季花植的采购清单上门确认,慈善晚宴筹备组也来对接布置方案。顾瑾仔细核对每一个时间节点和责任人,将临时变动和特殊要求标注在日程表旁,确保宅邸运作顺畅。
“下午茶的甜点要换成低糖款,李董事有糖尿病,务必提醒侍者注意。”顾瑾头也不抬地叮嘱,语气平稳而笃定。仆人应下,正要转身,瑞琪的声音便从玄关传来:“哟,顾大管家,今天也忙得像开战争大会似的?”
瑞琪穿着亮色卫衣,手里晃着车钥匙,走到长桌旁夸张地张望:“你这脑子能装下这么多事吗?不去当总裁可惜了,偏来这里当管家。”
顾瑾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将文件递给仆人:“按这个执行,有变动随时来报。”瑞琪撇撇嘴,转身去找纪浩然,嘴角仍带着戏谑的笑意。
威尔走近,轻轻拍了拍顾瑾的肩膀:“你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宅邸的日常交给你,我很放心。”
顾瑾微微颔首,嘴角闪过一丝淡笑:“多谢威尔先生信任。”
午后的阳光炽烈得晃眼,蝉鸣声此起彼伏,将后花园的静谧撕出一道口子。纪浩然被瑞琪死缠烂打拽到网球场,两人抄起球拍站定,连热身都省了,直接拉开架势对打。瑞琪先发制人,手腕猛一发力,网球擦着球拍边缘飞射而出,带着凌厉的弧度直奔纪浩然反手位。
“来劲是吧?”纪浩然侧身滑步,球拍精准迎上,网球被狠狠打回,砸在瑞琪前场底线,弹起时擦网而过。
瑞琪扑过去救球,踉跄着将球挑高,嘴里还在嚷嚷:“耍赖!这球擦网不算!”
“输不起就别打。”纪浩然挑眉,脚下步伐不停,迎着落球点快步上前,球拍下沉,又是一记刁钻的扣杀。网球如离弦之箭,狠狠砸在瑞琪后场,激起一片尘土。
两人你来我往,球拍击球声密集而有节奏。瑞琪被连输几球激起火气,干脆放弃后场防守,专攻近网短球,手腕轻抖间,球一个接一个精准落在纪浩然脚前,逼得他不得不次次俯身前扑。
“接好!”瑞琪一声喊,又是一个旋转短球贴着地面滚来。
纪浩然重心压到极低,探身伸拍堪堪将球挑回瑞琪半场。
他急于回位调整站姿,脚下却不知怎的一滑,重心前倾过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左侧冲,后脑狠狠磕到柱顶边缘,摔倒在地。
一阵短暂的眩晕猛地冲上头顶,耳边的蝉鸣和球拍声瞬间消失,只剩下嗡嗡的回响。
他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想抬头,指尖却先一步摸到了头顶,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浩然!你没事吧?”瑞琪的惊叫声瞬间响起,手里的球拍“啪嗒”掉在塑胶地面上,他甚至顾不上捡,大步流星地冲上前。
纪浩然皱紧眉,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喉间涌上一股恶心感,他咬着牙想撑起身,可刚抬起一点,又重重跌了回去,眼前阵阵发黑。
旁边的仆人吓得脸色发白,慌慌张张就要往屋里跑:“我去叫家庭医生!”
“别去!”纪浩然咬着牙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这点伤,不用。”
话音未落,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这一幕,恰好被路过回廊的纪夫人看到。她端着咖啡杯,脚步顿住,目光落在纪浩然渗血的后脑,又扫向匆匆赶来的顾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并未上前。
顾瑾接到仆人的通报时,正在和晚宴筹备组核对场地灯光布局。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花园赶。午后的阳光灼人,他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白色衬衫的后背浸湿了一小块。
“少爷!”顾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纪浩然身边,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您头晕的话,先靠在我身上。”
他的肩膀宽阔而坚实,纪浩然几乎是下意识地靠了过去,眩晕感似乎减轻了些许。顾瑾半扶半搀着他,慢慢挪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随即抬眼看向慌乱的仆人,冷静地下达指令:“立刻去取急救箱,再去请家庭医生过来,另外让司机把车开到后花园门口待命,随时准备去医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乱作一团的场面瞬间被稳住。
仆人应声跑开,顾瑾才转过身,视线落在纪浩然捂着后脑的手上。他放轻动作,轻轻拨开纪浩然的手,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不长却颇深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往外冒,顺着脖颈淌进衣领,染红了大片白色衣料。
顾瑾眉头微蹙,却丝毫不见慌乱。急救箱很快送来,他拧开碘伏瓶,先用无菌纱布轻轻蘸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再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边缘做简单消毒。碘伏的刺激让纪浩然身体微微一颤,顾瑾的动作立刻慢下来,指尖力道放得更轻:“忍一忍,先简单处理下,医生来了还要重新消毒包扎。”
他快速用止血棉按压伤口,待出血量减少后,剪了块无菌纱布轻轻盖在伤口上,用医用胶带简单固定住,防止血迹弄脏衣物。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说道:“磕碰的力度不小,您可能会头晕恶心。闭眼休息一会儿,医生很快就到。”
纪浩然依言闭上眼,鼻腔里涌入一股淡淡的木质皮革香,混杂着消毒水的清冽气息,躁动不安的心竟慢慢平静下来。他能清晰感觉到顾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专注。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带着专业的医药箱快步走到纪浩然身边。他先仔细检查伤口,又询问了纪浩然的感受,随后重新对伤口进行彻底消毒、上药,更换了更专业的无菌纱布包扎,最后又简单检查了神经系统,确诊是轻微脑震荡,建议卧床静养两天,避免剧烈运动,还要定时冰敷消肿。
顾瑾点点头,将医生的叮嘱一字不差记在心里。他亲自扶着纪浩然站起来,小心翼翼护着他的后脑,一步一步慢慢往宅邸走。路过回廊时,他瞥见纪夫人的身影,对方却只是淡淡颔首,转身进了屋。
回到卧室,顾瑾又忙前忙后安顿纪浩然。他亲自调整床头的角度,确保不会压迫到伤口;叮嘱厨房熬制清淡的小米粥,特意交代要放凉了再送上来;甚至翻出干净的毛巾,浸湿后拧干,轻轻擦拭纪浩然脖颈上残留的血迹。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房间,给一切镀上一层暖金色。顾瑾端着一碗温凉的小米粥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纪浩然。他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冰箱里拿出冰袋,裹上一层薄毛巾,走到床边,小心地为纪浩然敷在脖颈后侧。
“冰敷能缓解肿胀,您忍一忍,每次敷十五分钟就好。”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纪浩然的耳畔。
纪浩然睁开眼,看着顾瑾专注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睫毛纤长浓密,鼻梁挺直,平日里总是绷着的嘴角,此刻带着几分柔和。一股异样的感动涌上心头,纪浩然看着他,想起自己从小受伤生病,身边要么是手忙脚乱的佣人,要么是公事公办的家庭医生。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忙于工作,继母对他始终客客气气,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从未有过这般细致入微的关怀。
喉间涌上一丝酸涩,他看着顾瑾,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吗?纪夫人不是我亲妈,她是熙雪的妈妈。后来才嫁给我父亲,进了纪家的门。”
顾瑾敷冰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惊讶,只是安静地聆听着,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的安慰。
等纪浩然说完,他才轻轻收回手,语气平稳:“少爷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的。”
就在这时,瑞琪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水果袋,看到屋里的场景,立刻放轻了脚步:“我带了点草莓给你补补,刚从水果店买的,新鲜得很。”
“哟,顾管家还在呢?辛苦了辛苦了,有你在,我们纪大少爷可算有人管了。”
纪浩然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闲得慌就滚去洗草莓。”
瑞琪嘿嘿一笑,冲顾瑾挤了挤眼睛,拎着水果袋钻进了洗手间。屋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顾瑾默默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将用过的棉签、纱布扔进垃圾桶,又将粥碗往纪浩然面前推了推:“多少吃一点,补充体力。”
回到自己的房间,顾瑾脱下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松了松紧绷的领口。房间不大,却收拾得一丝不苟。书桌上,一张老旧的相框静静立着,他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相框边缘,看着照片里母亲温婉的笑容,眼底闪过无尽的温柔和落寞。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威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顾瑾,你出来一下。”
顾瑾回过神,应了一声“好”,起身开门。
威尔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很稳妥。接下来这段时间,宅邸的日常事务你多费心盯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来问我。”
顾瑾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谢谢威尔先生信任,我会做好的。”
威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做,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威尔走后,顾瑾恍惚了一阵,才走到书桌旁拿起耳机,连接上手机,点开收藏已久的重金属摇滚。
戴上耳机的瞬间,强烈的节奏灌满双耳,将白日里的紧绷与疲惫一点点冲散。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鼓点与吉他声在耳畔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