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谁先眨眼 ...
-
资产评估启动的第三天，纪夫人先动了。
她没有在任何正式场合表达反对意见，也没有否定联姻本身的合理性。相反，她在公开层面表现得异常配合，态度温和，措辞审慎，甚至在几次家庭会议中，还主动强调“流程合规的重要性”。
但正是这种过分的“体面”，让顾瑾很快意识到不对。
审计团队在没有任何提前沟通的情况下被更换，新接手的是一家背景干净、口碑稳妥、却以“审慎保守”著称的机构；原本连续推进的评估流程被拆分成多个阶段，每一个阶段都需要单独审批；而几个最关键的数据节点，被以“补充材料不足”为由，无限期延后。
所有动作都合规。
每一个理由都站得住脚。
但结果只有一个，时间被精准地拖住了。
顾瑾坐在书房里，对着最新的进度表看了很久。那不是一份复杂的文件，甚至称得上清晰明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清楚，这已经不是专业能力的问题，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意志对抗。
纪夫人没有否认风险。
她只是拒绝让风险“在现在被确认”。
因为一旦确认，就意味着她必须承担态度。
而她要的，正是让顾瑾先露出疲态。
就在这时，顾瑾接到了艾琳娜的第二通电话。
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背景很安静，显然她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被监听的环境。
“他们在试图逼我先签意向书。”她的语气依旧冷静，但呼吸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瑾没有惊讶。
“我知道。”他说。
这是事实。他很清楚，流程一旦被拖住，对方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反向施压，把选择权重新推回到艾琳娜身上。
“我可以再拖一周。”艾琳娜继续说，“但我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
顾瑾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
“什么信号？”他问。
“纪家是否真的愿意，为这件事承担后果。”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而不是在最后一刻，把责任推回给我。”
这句话，让书房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顾瑾很清楚，她要的不是保证成功，而是确认立场。一旦她被迫签下意向书，联姻就会在程序上不可逆；而如果纪家在那之前选择退让，她将成为唯一的“变数承担者”。
这正是纪夫人想要的局面。
顾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当天晚上，他提交了一份内部备忘录。
这不是一份例行文件，也不是流程记录。
它没有递交给纪夫人，也没有抄送给纪浩真，而是直接发送给了纪老爷。
标题极其克制，却锋利得近乎冷漠：
《关于联姻项目潜在合规风险的阶段性说明》
正文内容不长，却没有一句废话。每一条都对应一个具体风险点，每一个风险点后面，都清楚地标注了在现有流程下，一旦继续推进，责任将落在哪个决策层级。
这不是指控。
这是一次正式的责任归位。
也是顾瑾第一次，在纪家的内部体系中，把“模糊空间”彻底压缩。
纪老爷看完那份备忘录后，很久没有说话。
纪夫人是在收到副本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这一步的真正含义。
“他在逼你。”她坐在纪老爷对面，语气终于不再温和。
“他在履职。”纪老爷合上文件，回答得很平静。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直接划清了立场。
顾瑾不再只是“代为执行”的角色。
他已经被允许，站在制度一侧。
纪夫人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再正面纠缠，而是迅速换了一条路径。
当天深夜，一组模糊的照片被投递给了几家向来“关系良好”的媒体。
画面里，纪浩然出入夜店，灯光暧昧，身影懒散。照片并不清晰，却足够制造想象空间。第二天一早，相关讨论开始在小范围内发酵。
“一个不务正业的二世祖，凭什么让家族为他承担风险？”
这句话，很快成了舆论的核心基调。
这是纪夫人放出的风。
她在赌，赌纪老爷会为了纪家的体面，选择牺牲一个“看起来最不重要”的儿子；也在赌顾瑾，会因为这一层压力而选择后退。
顾瑾看完舆情汇总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对方已经开始准备“止损方案”了。
而一旦止损逻辑启动，联姻就会被强行推进，用来覆盖舆论。
时间，反而更紧了。
于是，他走出了最后一步。
他没有去找纪浩然。
也没有再试图在纪家内部博弈。
而是主动约见了罗斯家族的法律代表。
理由只有八个字：
“程序合规核查。”
这是极其危险的一步。
因为一旦对方意识到，这场核查并非例行流程，而是在重新评估旧有资产路径，联姻就会在技术层面立刻失去可控性。
但这也是唯一的一步。
唯一能逼对方先眨眼的方式。
果然，当天下午，对方发出了正式函件。
措辞官方，理由得体。
“鉴于当前资产整合结构存在重新评估必要，建议暂缓推进联姻相关程序。”
这不是拒绝。
但已经是退让。
联姻，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而顾瑾很清楚，这道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被完全修补。
因为在这场博弈里
已经有人先眨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