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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清晨七 ...

  •   清晨七点半,季望舒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公寓的门。
      昨晚那个混乱的夜晚在脑海里反复重播,她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来消化——或者说,逃避。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开车去公司的路上,阿姆斯特丹的晨光正好。运河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在初秋的风里轻轻摇晃。车载电台放着轻快的爵士乐,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他湿漉漉的头发,敞开的睡袍,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情欲,还有那句低哑的“晚安,宝宝”。
      “季望舒,清醒一点。”她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小声说,“你是来搞事业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话虽如此,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还是微微收紧了些。
      公司里的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上午开了两个会,下午要审阅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季望舒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电脑屏幕上,那些数字和图表像最有效的镇定剂,让她暂时忘记了昨夜的混乱。
      直到下午三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发件人:裴安羽
      「下午从公司出发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让钟点工来做饭。」
      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心。
      季望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回复:
      「好,大概六点左右。对了,关于Visser那个项目,他们上次提到的供应商资质要求,你觉得我们第三方案里的备选能过审吗?」
      她刻意把话题引向工作,像是要在这段关系中划出一条清晰的界限——看,我们还是可以正常讨论公事的。
      回复来得很快。
      「可以,但需要补充去年在鹿特丹港的案例数据。邮件我转给Elroy了,他会联系你。」
      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昨晚睡得好吗?」
      季望舒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来了。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她抿了抿唇,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回复方案——假装没看到?转移话题?还是……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
      「还行。你呢?」
      发送。
      然后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像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回复。但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敲着桌面,泄露了内里的紧张。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她等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翻过来看。
      「不太好。」
      三个字,简洁得让人心惊。
      季望舒盯着屏幕,指尖蜷缩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犹豫着要不要追问,但理智告诉她——别问,问了就是自投罗网。
      可手指有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果然,回复几乎是立刻弹了出来:
      「你说呢?」
      配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符号。
      季望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慌忙把手机扔回桌上,像是那是个烫手山芋。可几秒后,她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消息。
      他居然就这么停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该死。”她低声骂了一句,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财务报表。
      但那些数字和图表好像突然失去了魔力。
      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桌上的手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三个字的回复,还有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符号。
      直到四点半,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拿了起来。
      「五点半能走吗?」
      季望舒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又看了看手头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她抿了抿唇,回复:
      「可能要到六点。」
      「好。」
      只有一个字。
      她又等了几分钟,没有新消息。
      这次是真的没了。
      季望舒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但效率明显不如之前,她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才审阅完最后几页报表。
      五点半,她终于关掉了电脑。
      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拿起来看,却发现只是新闻推送。
      心底那点莫名的期待落空了,让她有些烦躁。
      六点整,她拎着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员工们早就准时下班了——这是荷兰职场的常态,没有人会主动加班。
      电梯下行时,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我现在出发了。」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已送达”的标志变成“已读”。
      几秒后,回复弹了出来:
      「嗯,路上小心。」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消散了些。
      走出大楼时,黄昏的风带着运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微凉。季望舒拢了拢外套,朝着停车场走去。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昨晚。
      那些画面,那些话语,还有他最后那个眼神……
      “季望舒,打住。”她对着自己说,“今晚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能再被他带偏了。”
      话是这么说,但当她推开公寓的门,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气时,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又松动了几分。
      裴安羽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他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棉质长裤和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回来了?”他问,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季望舒点点头,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钟点工来过了?”
      “嗯,刚走。”他放下文件,走到料理台边,“做了炖小牛膝和烤蔬菜,还有你昨天说想吃的焦糖布丁。”
      她愣了愣:“我说过吗?”
      “昨晚看电影的时候。”他提醒道,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你说那家餐馆的焦糖布丁很好吃,但不好意思再要一份。”
      季望舒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好像……确实说过?
      但她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居然记得。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也让她更加警惕——他越是这样细致周到,她就越容易掉进他的陷阱里。
      “谢谢。”她小声说,走到吧台边坐下。
      裴安羽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今天很忙?”
      “还好。”季望舒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手指的瞬间,像触电般飞快地缩了回来,“就……正常的工作量。”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料理台边盛菜。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着。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厅的餐桌边,桌上摆着精致的瓷盘和银质餐具,暖黄的吊灯在食物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炖小牛膝软烂入味,烤蔬菜保留了食材本身的清甜,焦糖布丁的表层金黄酥脆,一切都很完美。
      但季望舒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那种专注的、不加掩饰的目光,让她握着刀叉的手指都有些僵硬。
      “不好吃?”他忽然问。
      “啊?没有。”她连忙摇头,“很好吃。”
      “那怎么吃得这么少?”他看着她盘子里还剩大半的食物,挑了挑眉。
      季望舒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不太饿。”
      “因为昨晚没睡好?”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她却听出了话里的戏谑。
      “不是。”她立刻否认,脸颊微微发烫,“我就是……今天下午吃了点零食。”
      “哦。”他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空气又安静下来。
      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运河游船汽笛声。
      季望舒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布丁,甜而不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但她却食不知味。
      “那个……”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Visser项目的补充数据,我让助理去整理了,明天应该能发给你。”
      “嗯。”裴安羽应了一声,喝了口水,“不着急,竞标截止日期还有两周。”
      “我知道。”她说,“但早点准备总没错。”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工作狂?”
      “我不是。”季望舒反驳,“我只是……不喜欢拖延。”
      “嗯。”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纵容,“这点我们倒是挺像。”
      我们。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密感。
      季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继续吃布丁,假装没听到。
      晚餐后,裴安羽收拾了餐具——钟点工只负责做饭,不负责清洁。季望舒想帮忙,却被他按回了椅子上。
      “坐着。”他说,“我来就行。”
      她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动作熟练地冲洗着盘碟,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居家感。
      厨房的水声停了,他擦干手,走回餐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明天晚上有个酒会。”他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通知她明天的天气预报,“需要女伴,你有空吗?”
      季望舒动作一顿。
      酒会。
      女伴。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什么性质的酒会?”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商业性质,在美术馆。”他说,“来的大多是本地企业家和艺术界的人,不算太正式,但也不能太随便。”
      季望舒抿了抿唇。
      她知道这种场合——看似轻松随意,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观察,都在评估,都在寻找合作的机会,或者……联姻的可能。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声音比刚才更谨慎了些。
      “站在我旁边就行,偶尔聊几句天。想自己逛逛也行。”裴安羽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如果不想说话,就保持沉默,没人会为难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季望舒知道没这么简单。
      “我需要穿什么?”她继续问。
      “礼服。”他说,“我让造型师明天下午来家里,她会带几套合适的给你选。”
      造型师。
      家里。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让季望舒有些措手不及。
      “一定要去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抗拒。
      裴安羽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可以不去。”
      季望舒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这是你的选择。”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但我想让你去,因为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介绍给这个圈子里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不是以Hiles家族儿媳妇的身份,是以季望舒的身份——Consultancy的创始人,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
      这四个字,被他用这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季望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眼睛里那片平静而深沉的湖泊,看着他嘴角那抹很淡却真实的弧度。
      她能感觉到他话里的真诚。
      也能感觉到……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想想。”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逼她,“明天中午之前告诉我就行。”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早点休息。”他说,声音比刚才温和许多,“昨晚就没睡好,今晚别再熬夜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留下季望舒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盯着面前空了的布丁杯发呆。
      客厅的灯光昏暗而温暖,窗外的运河夜景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她心里却乱成一团。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
      去,就意味着她要正式踏入他的世界,要以“裴安羽妻子”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要面对那些审视的、评估的目光。
      不去,就意味着她要继续维持这种表面平静、实则疏离的关系,要继续躲在自己的舒适区里,继续假装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互不干涉的合作。
      哪个选择都不容易。
      季望舒深吸一口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驱散了心里的燥热。
      她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运河对岸的灯火。
      阿姆斯特丹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像冰面下悄悄流淌的春水,像深夜里悄然舒展的花苞。
      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而她,站在这个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裴安羽发来的消息:
      「忘了说,明天造型师三点到,如果你决定去的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着,最终回复:
      「好,我知道了。」
      发送。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
      「晚安。」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晚安,宝宝。」
      又是这两个字。
      季望舒盯着屏幕,脸颊又开始发烫。
      但这次,她没有再慌乱地关掉手机,而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
      和嘴角那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浅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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