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命运 ...
-
江星渊盯着公共屏幕上滚动的收购价，手指在破旧卫衣袖口里捏紧泛白。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几乎苍白的脸。废土区的铁锈味弥漫风从交易所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金属屑和灰烬，吹动他额前过长的黑发。
那几行字决定一个人一生命运：
【S级协议：80，0000 信用点/年】
【A级协议：70，0000 信用点/年】
【B级协议：30，0000 信用点/年】
……
光标滚至底部，协议大跳水
【C级协议：收购价——15信用点/终身】
废土区最高信用点的工作也才不到1000 点
雨声混杂着嗤笑声在身后响起。
“废土区就是废土区，”穿银灰色制服，肩膀处和胸口金饰点缀、胸佩天际城徽章的学生偏头对同伴说，“连命都论斤卖，我家狗都比你值钱”
“15点？够买什么？”同伴嗤笑，“一包最劣质的合成饼？那还不如吃泡过水的纸板。”身上精致的一切，在交易所里面闪着冰冷刺眼的光芒。
江星渊仿佛没有听见，头发下的黑眸一眨不眨盯着。
用户账户余额：3.5信用点。
就这点，只有这些，爷爷这个月的药钱还欠47点。
山上漏风的旧屋里用塑料薄膜铺盖着，免得风钻进来，破旧的衣服堆在床上，做为冬天唯一的温暖，老人正咳血，血里混着黑色数据碎屑——那是旧时代遗民被系统逐渐“排斥”的征兆。
“卖了吧。”柜台后的职员敲敲桌面，数据眼镜片上闪过评估光纹：【创造者模块受阻，成长性：无】，“C级协议，留着也是耗材。”
“在废土区，想‘创造’？”职员摇头表示，“不如想想明天才能不会饿肚子。”
江星渊的右手在袖子里蜷紧。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九岁接入“天道网络”，系统只给他两行判定：【生命编织（精通）】、【水影通感（掌控）】。评级C。
废土区九成五的人都是这个水平。
平庸。耗材。系统的电池。
但他总觉得……不对。
有时在极饿或极冷时，他会看见世界变成流动的数据光丝——金色、红色、蓝色，从每个人身上淌出，连接万物。
他以为那是饿出的幻觉。
直到三个月前，他在垃圾场被生锈金属划破手腕，血滴在废弃神经接口上——
那一瞬，他看见了世界的源代码。
万物皆代码，众生如协议。
然后幻象消失，像从未发生一样。
“卖不卖？”职员不耐烦了，“不卖就让开。”
江星渊抬起头，望向交易所外悬浮的天际城。那座城永远笼罩在柔光护盾里，像蚌壳里的珍珠，俯视着地面的废墟与蝼蚁。
所有的一切都要信用点，没有信用点不行，没有信用点又不能，怎么活？
账户：3.5。
药费：47。
深冬要来了，需要厚被子、暖气、药，不再漏风的窗。
15信用点，买断自己一生，无法做出改变，接受系统设定的命运。
江星渊深呼吸，伸出手，手因为寒冷变得僵硬。冷风灌进袖口，他将腕上黑色芯片抵向读取器。
“确认出售。”职员轻点击屏幕。
就在这一瞬——
光。不，是代码。
从他腕部接触点炸开，无数细密的数据流疯长般蔓延，爬满柜台、屏幕、墙壁、天花板，乃至每个人的皮肤！
【警告！C734区检测到协议异常！未知漏洞！】
警报撕裂空气，扎进每个人耳膜，空气挤压变形。
交易所人影在地上交错踩踏。人们惊恐地看着自己腕上躁动的芯片。
江星渊僵在原地。世界在他眼中化为透明图谱——
他看见职员的协议里，【积累】模块正贪婪吞噬金色数据块；他看见那天际城学生的面板上，明晃晃挂着【信用点：35000】。
这么多信用点，一个念头野蛮升起：
如果……我能“借”一点呢？
就一点点。
这样爷爷的药。暖气管。厚被子就都有了，不用再借，不用在苟延残喘活着，不用担心明天……
他下意识探出“手”——不是血肉之手，是某种刚苏醒的数据触角——猛地扎进那学生的协议流，抓住、扯断、塞进自己怀里！
动作一气呵成，像呼吸般自然。
现实里，天际城学生突然惨叫：“我的账户！三万点怎么没了？！”
几乎同时，江星渊腕上芯片震动：
【到账通知：+30,000信用点。来源：协议数据交换（异常）。】
三万点。
他盯着那数字，指尖轻颤，眼神带上些许兴奋。
有了这些，有了这爷爷有救了。
“噗——”
温热血沫从嘴里喷出，溅在柜台。他捂住嘴，满手鲜红。
剧痛自腕部炸开，如烧红的针扎进血管！他低头，看见右手掌心浮现一道黑色裂纹——不是伤疤，是数据腐蚀。
果然，没有白得的馈赠。
“是他！”学生面目扭曲地指来，“他偷了我的钱！抓住他！”
更多系统守卫从后门涌出。
江星渊抹去嘴角的血，漆黑瞳孔里第一次染上真切的笑意。
原来，命运真的可以抢。
他转身狂奔。
废土区的巷道如迷宫。
耳边的风呼啸，行人惊恐的尖叫模糊一片，身后追兵渐近。
【警报：高危漏洞C-734-01，立即逮捕！】
【警报：协议盗窃，威胁等级B！】
好死不死拐进死胡同。
数丈高墙，把江星渊困在其中像被困在笼子的蛐蛐，爬满锈迹与数据线。转身，五名系统守卫并列而立已堵死巷口，腕部芯片泛着红光。
“放弃抵抗，漏洞者。”为首者抬手，掌心浮现蓝色拘束环。
江星渊背贴墙壁，掌心黑纹发烫，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能……再来一次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