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星骸之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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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然后是声音。
再然后，是疼痛。
不是疼痛。疼痛属于□□，属于神经末梢将受损信号传回大脑的反馈。沈渊此刻感受到的，是更底层的、更彻底的……存在本身被撕裂又强行重组的灼烧感。
他的意识像是被抛入了一个由星光与数据构成的湍流漩涡。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噪音、混乱的感官信息、以及那股浩瀚古老又冰冷狂暴的星光能量，与他体内原本就狂暴紊乱的猩红乱码，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方式，疯狂地碰撞、湮灭、再生。
他“看到”自己的协议架构，那原本由彩色线条和光点构成的模型，此刻正像被投入熔炉的玻璃器皿，熔化、变形、染上星辉，又被猩红的裂纹爬满。代表【生命编织】的翠绿和【水影通感】的淡蓝，早已被淹没，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残光，如同风暴中的孤舟。
而那个代表【代码拟态】核心的、曾让谢之洲都凝重的暗金色符文结构，此刻却出奇地“活跃”，它在星光与乱码的洪流中沉浮，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又像一个精密的转换器，疯狂地汲取、解析、试图统合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都充满毁灭性的力量。
他“听到”无数声音：古老星空的低语，系统冰冷的警报，污染怪物的嘶吼，林青遥远的哭喊，追兵杂乱的叫骂，还有……一个似乎来自自己灵魂深处、又仿佛来自那块碎片的、温柔而悲伤的叹息。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破裂、然后被强行注入某种冰冷的“星光物质”和灼热的“数据流”重新粘合。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皮肤下银色与暗红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固化、再游走。
左手原本正在再生的伤口处，血肉疯狂蠕动，竟生长出了一些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如同晶体又如同金属的奇异增生。
混乱。极致的混乱。濒临彻底崩解的混乱。
但在这混乱的至深处，在那暗金色符文结构的中心，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自我意识，如同暴风雨夜中的灯塔火光，艰难地维系着，不肯彻底熄灭。
我是……沈渊。
我……要…活下去。
…爷爷…林青……
这执念，成了他锚定自我、不至于彻底被洪流吞噬的最后缆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外界的狂暴能量冲击似乎达到了某个峰值，然后开始衰减。
星光碎片的光芒依旧璀璨，但输出的能量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与下方污染光团的对抗进入了一种新的、更稳定的僵持。洞穴的震动逐渐平息。
沈渊那悬浮在半空、被星光与猩红能量包裹的身体，缓缓降落下来，“噗通”一声摔在冰冷粘腻的、覆盖着胶质物的地面上。
他仰面躺着，一动不动。皮肤表面的异样纹路正在缓慢消退，但并未完全消失，留下了一层极淡的、仿佛嵌入皮下的银色脉络，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左手伤口处的晶体增生也停止了生长，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奇异疤痕。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但芯片上，那原本爆表/未知的紊乱度读数，开始艰难地回落，最终定格在一个依旧触目惊心、却至少有了一个具体数字的数值上：
【协议紊乱度：89%】
比之前更高，但似乎……暂时稳定在了这个恐怖的高位？而且，协议状态栏后面，多了一行全新的、含义不明的标识：
【检测到未知高阶协议融合痕迹……】
【协议性质变更：异常/变异/？？？】
【天赋状态更新：生命编织（残存，受抑制），水影通感（残存，受抑制），代码拟态（进化中，状态未知）】
他还活着。
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
“渊……哥？”
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和极度不确定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林青。
她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沈渊身边，脸上满是泪痕和污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担忧，还有一丝看到沈渊似乎“平静”下来后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她想伸手去碰他，却又不敢，手指停在半空。
沈渊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他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林青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渊的瞳仁……变了。
不再是原本纯粹的深黑。那黑色之中，仿佛被揉碎掺入了极细的星尘银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微光。而在那银屑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猩红数据流。这双眼睛，既不像人类，也不像机器，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未知存在的疏离感。
“林……青？”沈渊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破损的金属在摩擦。他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对四肢的控制异常迟钝和陌生，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完全属于他。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都传递着一种怪异的“延迟感”和“过度反馈感”。
“是我！渊哥！你……你感觉怎么样？”林青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混合着安心和后怕的复杂情绪。
“还……死不了。”沈渊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缓缓移动，扫视周围。
洞穴内一片狼藉，碎石和断裂的胶质物到处都是。污染光团依旧在下方沸腾，但似乎被上方星光碎片增强后的力场牢牢压制在一个较小的范围，活性大减。那些追兵和“猎犬”不见了踪影，可能在刚才的剧变中退走了，或者被崩塌的通道阻隔。
强制征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身上，看到了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银色脉络和左手奇异的晶体疤痕。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天赋。
【生命编织】……感应极其微弱，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
【水影通感】……更加模糊，仿佛接收天线损坏严重。
但【代码拟态】……
当他将意识沉向那个暗金色符文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而混杂的“信息流”和“能量感”涌了上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无序的乱码，而是仿佛多出了许多他无法立刻理解的“接口”和“数据包”！
其中一部分，带着星空的冰冷与浩瀚；另一部分，则残留着污染源的扭曲与混乱；还有一部分，是他自身原本的、被严重改变了的协议数据。
他本能地尝试去“理解”其中一丝关于星光的数据碎片。
瞬间，他左手那晶体疤痕处，竟然自发地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与他瞳仁中类似的星辉光芒！同时，他“看”到了空气中，一些极其稀薄的、原本无法察觉的能量流动轨迹——那是星光碎片散发出的残余辐射，以及污染源被压制后散逸的微量扭曲波动。
这能力……是进化？还是畸变？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沈渊强迫自己停止对新生能力的探索，将注意力拉回现实。这里依然危险，污染源只是被暂时压制，追兵可能卷土重来，而且他这具身体的状态极不稳定。
林青用力点头，搀扶着他试图站起来。沈渊的身体沉重得异常，而且协调性极差，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林青身上。两人踉踉跄跄，朝着洞穴另一侧一个之前被震开、似乎是旧通风管道的裂口走去。
每走一步，沈渊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异常”。肌肉的力量似乎增强了，但控制精度下降；骨骼更加坚硬，却失去了部分柔韧性；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捕捉到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和远处极轻微的震动，但大量无用信息也涌入脑海，带来嘈杂的负担。最麻烦的是，体内那两股被强行“融合”的力量，依旧在隐隐对抗，带来持续的低强度痛苦和失控风险。
他们艰难地钻入通风管道，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这一次，管道内那些变异铁线虫似乎对沈渊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星光与污染气息的怪异波动感到困惑和畏惧，纷纷避让，倒让他们顺利了许多。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集市上层渗透下来的霓虹余光和相对新鲜的空气。他们从一个隐蔽的排气口钻了出来，发现身处螺旋集市二层一个极其偏僻、堆满废弃物的角落。
暂时安全了。
沈渊靠着一堵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在地，剧烈喘息。林青也瘫坐在一旁，累得几乎虚脱。
夜色集市永恒的昏暗笼罩着他们。远处传来模糊的喧嚣，但这里僻静无人。
沈渊抬起右手，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银色脉络。他又调出芯片界面，看着那89%的紊乱度和“协议性质变更”的标识。
“我……”他声音嘶哑，看向林青，那双星尘银屑流转的眼中，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和……自嘲，“……好像变得不太像人了。”
林青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用力摇头，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最终，她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坚定地，握住了沈渊那只布满银色脉络、触感微凉的手。
“不管变成什么样……”她抽泣着，一字一句地说，“你都是沈渊。是救了我的渊哥。”
沈渊沉默地看着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人类的、微弱的温暖。那温暖，与他体内冰冷的星辉和灼热的紊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反手，轻轻握了握林青的手，然后松开。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依旧嘶哑，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就在这时，他手腕芯片，那个熟悉的、带着暗金色微光的窗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亮和急促频率，疯狂闪烁起来！
不是信息。
而是一个强制性的、高优先级的实时通讯请求。
来源：【XZZ-001（紧急协议）】
沈渊眼神一凝。谢之洲？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看了一眼林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通。
没有全息投影，只有谢之洲那经过处理、但此刻明显失去了往日平静、带着一丝急促和凝重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和林青的脑海中响起：
“沈渊。听着，没时间解释细节。”
“你刚才在污染源核心引发的能量爆发和协议异变，动静太大了。”
“不仅仅是‘猎犬’，连天际城‘协议监管总局’的最高级别紧急响应小组都已经在路上了。他们携带的扫描和封锁装备，不是集市这些渣滓能比的。”
“你的新协议特征，就像黑暗里的超新星爆炸一样显眼。最多十五分钟，他们就会锁定这片区域，然后进行无差别的高强度协议扫描和净化。”
“你必须立刻转移。去这个坐标。”
一串全新的、极其复杂的坐标代码被传输过来，附带一个简短的密码。
“那里有我设立的一个深层静滞密室，能屏蔽几乎所有的外部探测。进去之后，启动静滞程序，除非我亲自解锁，否则不要出来。”
“林青可以跟你一起。但她的协议相对‘干净’，留下或许更安全，选择权给她。”
“另外……”谢之洲的声音顿了顿，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的异变数据……我已经收到了部分。情况比我想象的最坏可能还要……复杂。”
“在密室里，尝试用我给你的密码，访问一个本地数据库。里面有关于‘源初代码碎片’和……‘星裔’的一些基础资料。或许，能帮你理解你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记住，十五分钟。立刻行动。”
通讯戛然而止。
沈渊和林青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最高级别紧急响应小组？无差别扫描净化？深层静滞密室？“星裔”？
信息量太大，时间却太紧。
沈渊迅速调出坐标，发现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远，似乎在集市三层更深处某个近乎垂直向下的废弃矿井区域。
“林青，你……”沈渊看向她。
“我跟你一起！”林青毫不犹豫，眼神坚定，“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更不安全！”
沈渊不再多言。他挣扎着站起，感受着新身体那笨拙而强大的力量，以及体内两股力量对抗带来的持续痛苦。
十五分钟。
逃往更深的地下。
躲进一个未知的、由谢之洲提供的“安全屋”。
去了解关于自己这诡异变化的、可能更加惊人的“真相”。
前路，依旧笼罩在迷雾和危机之中。
但至少，他们暂时又有了一线喘息之机。
“走！”沈渊低喝一声，凭借着芯片导航和新身体强化后的方向感，朝着坐标指示的方向，迈开了沉重而坚定的步伐。
林青紧紧跟上。
两人的身影，迅速没入螺旋集市那永恒昏暗、层层叠叠的钢铁迷宫深处，向着更未知、也更危险的“深层”，疾行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星骸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