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崩坏的坐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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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集市四层，东南区，被称为“锈骨长廊”的地带。
这里曾是早期重型工业的传送带枢纽，如今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锈蚀成暗红色的巨大金属骨架，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骸骨，横亘在昏暗的穹顶之下。骨架间缠绕着粗劣改造的管线，滴落着不明成分的油污和冷凝水。地面是湿滑的、堆积着工业废渣和不明粘液的斜坡。光线来自骨架高处零星的、接触不良的荧光灯管，投下摇晃不定的惨白光斑，将这片区域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迷阵。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臭氧、腐烂有机物和……血腥味的混合气息。
林青扶着冰冷滑腻的金属骨架，艰难地向前挪动。每走一步，小腿的伤口都在灼烧，呼吸带着肺叶摩擦的痛楚。她手里攥着那张从老柯那里带出来的皮质地图，但上面关于“锈骨长廊”的标记极其简略，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深处，旁边标注着：“旧净化厂遗址（高危）”。
沈渊意识传递来的坐标，最终指向就在这里——“锈骨长廊”深处，旧净化厂的核心区域。
四周异常寂静。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更深层地底的沉闷轰鸣，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但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不安——在螺旋集市这种地方，安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她手腕上布满裂纹的芯片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像心跳般律动，指引着方向，也维系着那根跨越虚实、细若游丝的联系。她能感觉到，另一端的沈渊，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朝着这个坐标“靠近”，过程充满了痛苦和阻力，但那股执着的意念却越来越清晰。
“坚持住……渊哥……就快到了……”林青在心中默默念着，既是鼓励沈渊，也是给自己打气。
绕过一处塌陷的骨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地面中央，是一个向下凹陷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圆形金属平台，平台表面布满复杂的沟槽和早已失效的喷口，边缘竖立着几根歪斜的、顶端装置早已不见的金属立柱。这里应该就是旧净化厂的核心——某种大型离心或过滤装置的基座。
坐标指向，就在平台中央。
然而，林青的脚步却猛然停住了。
平台中央，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闻渡。
谢之洲那个沉默忠诚、最终因协议冲突而崩溃消散的“影子护卫”。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在那场家族冲突中，为了保护谢之洲和沈渊，协议崩溃而亡。沈渊还为此第一次拥抱了谢之洲……
但此刻的闻渡，看上去确实“不同”。
他依旧穿着那身漆黑的、带有谢家暗纹的贴身护卫制服，但制服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色的污迹（不知是血还是锈）。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体表隐约可见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暗蓝色纹路在皮下缓缓流动。
他没有死？
还是……以某种方式“回来”了？
林青的心脏狂跳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回骨架的阴影里。但就在这时，闻渡那空洞的眼神，缓缓地、精准地，转向了她藏身的方向。
“发现……目标……林青……”一个干涩、冰冷、完全不带任何情感的电子合成音，从闻渡的口中发出，语调平板得可怕，“执行……指令……保护……并……引导……”
他迈开脚步，朝着林青走来。步伐稳定，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
不对！这绝对不是原来的闻渡！原来的闻渡虽然沉默，但眼神是有温度的，行动是敏捷而富有生命力的！眼前这个，更像是一个……披着闻渡外皮的机器！或者某种被重新编程的……协议傀儡！
林青心中警铃大作！她想起沈渊和谢之洲都提过，谢家有着深不可测的技术和隐秘研究。难道闻渡死后，被谢家以某种方式“回收”、“改造”了？
“站住！别过来！”林青厉声喝道，同时激活了手腕芯片，试图联系沈渊，或者寻找逃脱路径。
闻渡脚步不停，反而微微抬起了右手。他掌心亮起一团不稳定的、混杂着暗蓝色与猩红色的能量光芒，周围的空气随之扭曲。
“威胁……评估……低。执行……捕获……”电子音毫无波澜。
眼看闻渡越来越近，林青咬牙，不顾伤势，转身就想朝来路逃跑！但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平台另一侧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止一个！
至少还有两三个同样穿着破损制服、皮肤呈现灰白金属光泽、眼神空洞的身影，正从不同方向，无声地围拢过来！
都是谢家的“护卫”？都被“改造”了？！
这是一个陷阱？！坐标是诱饵？！
绝望瞬间攫住了林青。她重伤未愈，天赋微弱，面对这些明显被改造过、不知深浅的“傀儡”，根本毫无胜算！
“渊哥……对不起……”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骨架，滑坐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终究还是太天真，太弱小，没能等到他，反而落入了更可怕的境地。
闻渡的傀儡已经走到她面前三米处，那只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右手，缓缓伸向她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以远超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发生了！
并非来自林青，也非来自这些傀儡。
而是来自平台正上方的虚空！
“滋啦——！！！！”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混合着高频数据噪音与能量尖啸的巨响，猛然炸开！
平台正上方，距离地面约十米的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狭长的、边缘不断迸溅着银蓝色与暗金色数据火花的空间裂隙！裂隙内部是不断翻滚的、浓稠得如同液态的黑暗与混乱的数据流光！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星辰冰冷、数据狂暴、血肉灼热以及深沉绝望的存在感，如同实质的陨石，从裂隙中轰然“坠落”！
不是实体，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团直径约两米、不断剧烈扭曲、变形、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能量聚合体！外层是肆虐的银蓝色星辉乱流，中层是翻腾咆哮的暗红色数据火焰，最核心处，则是一点顽强闪烁、被无数暗金色丝线包裹保护的微弱意识光点——沈渊！
他的“意识回归”，并非平和的穿越，而是以一种近乎暴力、充满不确定性的方式，强行撕开了数据与现实之间的脆弱壁垒，将自己这团极度不稳定、濒临崩溃的“星骸”本质，直接“砸”进了物质世界！
“轰——！！！”
能量聚合体狠狠砸在平台中央的金属地面上！没有巨大的物理撞击坑，但落点周围十米范围内的金属平台表面，瞬间被侵蚀、结晶化，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如同冰裂又如同电路板的银色纹路！空气中弥漫开臭氧烧焦和某种奇异辐射的味道。
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
首当其冲的闻渡傀儡和其他几个围拢过来的傀儡，被这股远超它们应对能力的狂暴能量直接掀飞！它们体表的暗蓝色纹路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声，灰白色的皮肤出现龟裂，露出下面精密的机械结构和流淌的银色冷却液！它们如同断线的木偶，翻滚着撞在远处的金属骨架或地面上，一时无法动弹。
离得稍远的林青也被气浪推得向后翻滚了几圈，重重撞在骨架上，痛得闷哼一声，但奇迹般地没有被那恐怖的能量直接侵蚀。
她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平台中央，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
那团扭曲的能量聚合体正在剧烈地波动、收缩、试图凝聚。星辉与数据火焰疯狂地互相吞噬又试图融合，暗金色的“织网者”丝线在其中艰难地穿梭、稳固。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在这团混乱的能量中心，极其痛苦、极其缓慢地……具现化！
先是骨骼的虚影，闪烁着金属和晶体的光泽。
然后是脉络与内脏的模糊光影，流淌着银蓝与暗红。
接着是皮肤……或者说，类似皮肤的能量膜，在体表艰难地生成，又不断被内部冲突撕裂，露出下面非人的结构。
这个过程伴随着无声的、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嘶吼与呜咽。
“渊……哥？”林青颤抖着，几乎不敢确认。
就在这时，那团能量中心，沈渊的“头部”位置，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依旧是星尘银屑流转的瞳孔，但此刻，那银屑仿佛在燃烧，深处充满了狂暴的数据乱流和极致的痛苦。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的林青。
那目光中，有找到目标的释然，有看到林青受伤的愤怒，有对自身状态的迷茫与痛苦，更有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审视。
“林……青……”一个极其沙哑、破碎、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怪异音调，从能量聚合体中传出，“……离开……危险……”
话音未落，能量聚合体再次剧烈扭曲！沈渊刚刚凝聚出一点雏形的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膨胀、变形，指尖伸出尖锐的、由星辉凝结的能量利爪，狠狠抓向自己的左胸——那里是意识光点与暗金色符文所在，也是两股力量冲突最激烈的地方！
他在自残！或者说，体内的力量暴走，正在攻击自身核心！
“不！渊哥！控制住！”林青不顾一切地爬起来，想要冲过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那些被冲击波掀飞的傀儡，尤其是受损相对较轻的闻渡傀儡，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它们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或者被沈渊这异常“回归”的惊人能量反应彻底激活了某种模式。
闻渡傀儡眼中暗蓝色光芒大盛，体表的纹路如同熔岩般亮起，它不再理会林青，而是和其他几个重新站起的傀儡一起，从不同方向，扑向了平台中央那团不稳定的能量聚合体——沈渊！
“检测……到……超高危……协议污染源……及……未知……能量聚合体……”闻渡的电子音变得急促而尖锐，“执行……最高优先级……指令……捕获……或……销毁！”
它们的手中，亮起了更强烈的、带有明显抑制和分解性质的能量光芒，显然是专门针对协议异常和能量失控的武器！
内忧外患！沈渊的意识刚刚回归，身体正处于最不稳定、最脆弱的凝聚与崩溃边缘，内部力量疯狂对冲，外部又有这些明显被强化改造过的“清道夫”傀儡围攻！
绝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凶险的绝境！
“吼——！！！”
能量聚合体中，发出了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沈渊那尚未完全成型的躯体，猛地爆发出更强烈的银红光芒，试图反击！但他每一次调动力量，都引发内部更剧烈的冲突，凝聚的躯体在实体与能量态之间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炸开！
林青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她太弱小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她左手腕的芯片，再次剧烈震动！这一次，没有信息，而是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来自那“青鸟”协议的深处！
她福至心灵，猛地抬起左手，将芯片对准了平台中央，对准了那团痛苦的银红光芒，对准了那双在混乱中望向她的、星尘燃烧的眼睛。
她不再试图输送治疗能量，也不再仅仅是呼唤。
而是，将自己全部的信任、依赖、以及那份在绝境中也不肯放弃的、想要守护他的心意，化作最纯粹的精神波动，通过“青鸟”协议那独特的链接，毫无保留地、狠狠地，灌注过去！
“渊哥——！看着我！你是沈渊！是我的渊哥！不是怪物！控制它！用你的意志！我相信你——！”
这声呐喊，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沈渊那混乱狂暴的意识核心深处！
如同黑暗混沌中，劈下了一道温暖而坚韧的闪电！
正在与体内暴走力量和外部傀儡围攻双重撕扯的沈渊，那团微弱的意识光点，猛然间大亮！
林青的呐喊，林青的心意，像一剂强效的稳定剂，又像一把锋利的钥匙，瞬间刺穿了他因痛苦和混乱而筑起的壁垒，直接触动了他灵魂最深处、无论如何扭曲异变都不曾真正磨灭的……自我。
我是沈渊。
我要保护她。
我不要……再失去！
这股纯粹而强烈的执念，压过了痛苦，压过了混乱，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星辉与乱码的本能冲突！
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试图同时对抗内外，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刚刚因林青呼唤而凝聚起来的意志力，狠狠地、孤注一掷地，压向体内那暗金色的符文！压向【代码拟态】那进化后的核心！
“给我——统合——！！！”
暗金色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那些“织网者”协议留下的丝线也随之响应！符文如同一个贪婪而高效的核心，开始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强度，强行吞噬周围一切可用的能量——无论是星辉、乱码，还是那些傀儡攻击带来的抑制性能量，甚至包括林青通过“青鸟”链接传递过来的精神波动！
然后，以一种粗暴、简陋、却无比高效的方式，将这些杂乱的力量，按照沈渊那“守护”与“控制”的强烈意志，强行糅合、压缩、塑形！
他尚未完全成型的躯体，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发生了更加剧烈、也更加……定向的异变！
银蓝色的星辉不再无序扩散，而是沿着暗金色符文引导的路径，快速覆盖体表，凝聚成一层闪烁着金属与晶体光泽、布满玄奥纹路的能量甲胄！
暗红色的数据乱流被约束在甲胄之下，化作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提供着狂暴力量与速度的能量血液！
左手那晶体疤痕处，暗金色光芒最盛，竟然延伸、变形，在手掌外侧凝聚成形似半截剪刀刃、边缘流淌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能量利刃！
他的形态，在几秒钟内，从一个扭曲的能量团，迅速“稳定”成了一个大约两米高、覆盖着银蓝晶甲、双目燃烧星焰与数据流、左手延伸出暗金利刃、周身散发着不稳定但危险气息的……人形战斗构装体！
虽然依旧能看出非人的特征，虽然能量波动极不稳定，但至少，有了明确的形态和受控的迹象！
“目标……形态变更……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提升至……最高！”闻渡傀儡的电子音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惊愕。
沈渊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的眼睛看向扑来的几个傀儡。没有废话，他左脚蹬地，身影化作一道银红交错、拖曳着数据残影的流光，主动迎了上去！
速度，快得超出了傀儡的传感器捕捉极限！
“嗤啦——！”
暗金色的能量利刃，如同热刀切黄油，轻而易举地划过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傀儡脖颈！精密的机械结构、仿生组织、能量回路，在这混合了星辉、乱码与暗金至高协议力量的攻击下，如同纸糊般被切断！傀儡的头颅飞起，眼中光芒熄灭，身体僵直倒下。
另外两个傀儡的攻击落在沈渊的能量甲胄上，只激起一片剧烈的涟漪和能量火花，未能造成有效伤害。沈渊反手一拳，包裹着银蓝星辉的拳头，直接将一个傀儡的胸膛轰得凹陷下去，内部结构爆出一团电火花！
转眼之间，三个傀儡被瞬间击溃！
只剩下受损最轻、也是改造似乎最完全的闻渡傀儡。
闻渡傀儡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碾压式的战力爆发惊呆了。它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似乎在重新计算战术。
但沈渊没有给它机会。
他身影再闪，瞬间出现在闻渡傀儡面前，暗金利刃直刺其胸口核心！
闻渡傀儡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格挡，手臂上弹出能量护盾。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暗金利刃与能量护盾僵持，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沈渊眼中星焰更盛，左手利刃压着护盾，右拳凝聚起更加狂暴的、夹杂着猩红数据流的星辉，狠狠一拳，绕过格挡，轰在了闻渡傀儡的侧腹！
“噗——！”
坚硬的仿生外壳破碎，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暴露出来，线路断裂，冷却液喷溅！
闻渡傀儡身体剧震，眼中光芒急速闪烁、黯淡。但它似乎仍在执行某种底层指令，不顾损伤，另一只手猛地弹出高频振动切割刃，刺向沈渊的咽喉！
沈渊不闪不避，能量甲胄硬抗了这一击，迸溅出更多火花。他趁机左腿一记凶猛的膝撞，顶在傀儡已经受损的腹部！
“咔嚓！”
清晰的金属断裂声。闻渡傀儡的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的暗蓝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它像个真正的坏掉的人偶，缓缓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平台中央，只剩下沈渊那覆盖着银蓝晶甲、□□、能量波动依旧不稳的身影，以及不远处目瞪口呆、泪流满面的林青。
沈渊缓缓转过身，看向林青。眼中燃烧的星焰与数据流稍稍平息，露出那熟悉的、带着疲惫、痛苦，却又无比温柔的眼神。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发出的声音依旧沙哑怪异，带着金属摩擦和能量杂音：“林……青……没……事……吧……”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晃，周身的能量甲胄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强行统合力量、进行高烈度战斗，对他这刚刚勉强凝聚的“星骸之躯”来说，负荷太大了。
“渊哥！”林青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扶住他，却在触碰到那能量甲胄时，被微弱的电流刺痛。
沈渊低头看着自己覆盖着晶甲、闪烁着非人光泽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轻易摧毁的傀儡残骸，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苦与茫然。
这就是现在的他。
强大，却非人。
危险，且不稳定。
连触碰都可能带来伤害。
“我……”他声音嘶哑，“……变成……这样了……”
林青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心像被狠狠揪住。她用力摇头，泪水纷飞：“不！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沈渊！是我的渊哥！你救了我！你还在！”
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那危险的甲胄，而是轻轻抚上他脸颊侧面没有被晶甲覆盖、依旧保留着人类皮肤质感（虽然冰冷且有着银色脉络）的一小片区域。
“你看，这里……还是暖的。”
沈渊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那非人的冰冷，如同春阳下的薄冰，悄然融化了一丝。
然而，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残留及协议污染痕迹。‘清洁工’协议报告：区域性威胁已解除，但目标（沈渊）状态极不稳定，存在持续污染扩散风险。”
谢之洲那熟悉的、平静的电子合成音，突然直接在他们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另外，刚才的战斗能量爆发，可能已经吸引了不该注意的目光。此地不宜久留。”
“沈渊，尝试收敛你的能量场，维持基本人形。林青，带上他，按照我给出的新坐标移动。那里有一个临时安全点，可以让你暂时休整，并尝试进一步……稳定。”
“坐标已发送至林青芯片。”
“记住，你们的‘重逢’很感人，但危机远未结束。尤其是你，沈渊，‘星骸之躯’的每一次力量爆发，都在加速你体内平衡的崩坏，并可能引来更恐怖的东西。”
“现在，行动。”
声音消失。
林青手腕芯片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闪烁坐标，距离这里并不远。
沈渊深吸一口气（尽管构装体可能不需要），开始努力收敛周身暴烈的能量波动。银蓝晶甲缓缓隐入皮下，暗金利刃收回，重新变回左手晶体疤痕。他努力调整着姿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行走的能量炸弹。但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银色脉络和那双依旧异于常人的眼睛，依旧昭示着他的不同。
他看向林青，伸出了手——这一次，是普通的、人类形态的手，虽然指尖依旧残留着晶体的质感。
“走。”他嘶哑地说。
林青用力点头，握住了他的手。触感微凉，但不再是危险的刺痛。
两人互相搀扶着，迅速离开了这片布满战斗痕迹和傀儡残骸的平台，朝着新的坐标，没入“锈骨长廊”更深、更昏暗的迷宫之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平台边缘的阴影里，一点粘腻的、无形的存在，缓缓凝聚。
正是之前曾在静滞密室外观望、并追踪沈渊意识进入数据通道的高维存在之一。
它“注视”着沈渊和林青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轻易摧毁的谢家傀儡残骸。
混合着电子杂音与生物嘶鸣的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更浓厚的兴趣与……贪婪：
“样本……进化……超出预期……”
“统合……源初痕迹……与混沌数据……”
“完美的……‘钥匙’胚体……”
“必须……得到……”
阴影蠕动，悄然跟了上去。
如同最耐心的猎人，
追踪着它认定的，
独一无二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崩坏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