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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日光潋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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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家说是在潋滟城外,不如说是在嵬山脚下,一间木头搭的房子,用竹棍围了一间院子,还晒了很多药材在院子中,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绿黄。
“小斐回来啦,还带了人吗?是病人吗?”
“不是的娘,他们是我在山上遇到的旅人,要到潋滟城去的。”莫斐回答着,连忙打开门扶住拄着拐杖的妇人。
莫斐虽然手部苍老得古怪,但看着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模样,而这位被她称作娘的妇人却是满头白发,皱纹密布,看着不像是她的母亲,反倒像是她的曾祖母。
并且,这位妇人也没有眼珠,眼眶部位空洞凹陷,露出空无一物的底。
“几位,潋滟城就在前方,沿着这条道过去就好。”妇人腿脚似有不便,却仍是在莫斐的搀扶下坚持走了出来为他们指路。
“多谢施主,此次所有麻烦,我们便不过多打扰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们该做的,三位从嵬山上下来可要小心,不如带上几副药,若是察觉不适便尽快服药,然后快些来找我们……”
“娘!”莫斐打断妇人的话,“他们确实是从外地来的,不是普通人,您别操心了,也没道理咱们管那么多事,而且他们没去尸坑,不会有事的。”
“瞎说,小心为上。”妇人坚持去院子里拿来几副包好的药塞进周霁初怀中,“那嵬山上尸体堆得太多了,有尸毒,若是感觉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就煎一副药吃,然后快来就诊,记得啊!”
“多谢。”周霁初再次道谢,和宋飞鸢、昭一同离开。
走出一段路,潋滟城城门近在眼前,许是仙乐大典在即,城门处高台上都有一人端坐抚琴,琴声悠扬传千里。
城门处挤挤攘攘,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守城的卫兵面上乐呵呵的,尤其是收到请酒钱时那更是乐开了花。
“为什么我感觉嵬山之事对潋滟城完全没有影响,但是莫斐姑娘她们却如临大敌呢?”昭十分疑惑。
在嵬山上莫斐姑娘的警告以及飞鸢哥的表现让他连看都不敢看那传说中的尸坑一眼,生怕被留在那里。
下山后,更是被莫斐姑娘的母亲叮嘱,一旦出现不适症状立即服药,他本以为距离嵬山极近的潋滟城即使要举办仙乐大典也该对嵬山防护一二,却不想看起来似乎没有一个人把嵬山当回事。
也许真就只是如莫斐姑娘母亲所说的──尸毒呢?只是被当作了山中鬼伤人的手段。
“或许吧,但潋滟城是唯一一座建造了城墙的城,画地为牢,谁知道是不是防那个呢?”
宋飞鸢走在最后,口中手里拿着那几副药,走这一段路时,他一直在研究那些东西。
周霁初并未疑虑这些,他在观察,几列队伍行进地或快或慢,慢的那几列时常会被一个人叫停,他们入城时或许应该走离那个人远些的队伍。
“我们去那边。”略微比较之后,周霁初选择了最左边的队伍,从左边的小门入城,而那个游走监视的人正在中央。
从侧门进城的全是带着大包小包的人,虽没了车马占位,却要慢上许多。
周霁初随着前方人向前挪了一小步,小声问道:“飞鸢,你既能模拟妖气,那可有办法匿去昭的妖气?”
宋飞鸢与他之间还隔着一个昭,正在将药塞进乾坤袖中因而没有听清楚,但略微观察一番周围情况也猜得出周霁初在说什么。
“办法是有,但用不上,道行浅的人看不出昭是妖,道行深的人也拦不住他看出昭是妖,所以没必要隐藏。”他随手一指正门口走来逛去那人,“而且这个时候被派来这里的一般都不会想干这种苦差事更不会没事找事,实在不行摸二两银子给他就好了。”
宋飞鸢看起来似乎经验丰富,周霁初心底不好的预感却越发强烈。
“可那人是道士,你不是说……”
正左右看着两人商讨呢,昭突然被推了个踉跄,转眼肩膀上就长了颗头,那颗头眯着狭长的眼睛盯着他。
“你们是说,你们中间这个是妖?”
那是一位姑娘,眉心处一颗红痣,像一滴血泪。
昭赶忙撇开她,躲到周霁初和宋飞鸢后边:“我不是,不是妖!”
他欲哭无泪,刚才就想说了。
他会不会被看出来是未知的,但你俩站在人堆里说一定会被听见啊!
看,人家都直接来问了。
“不是啊?可我怎么觉得你……”姑娘眼珠一转,眉心那颗红痣似乎随着她的视线偏移,对上周霁初的视线,“这位师父怎么称呼?师从为何?在下曹末音,不瞒您说,我也入了佛门,拜了师父,只是未赐字号而已。”
话题转得太快,周霁初也愣了一瞬才回道:“小僧号霁初,师从……圣法缘大师尽善师父。”
他的停顿是在思索在山下该怎么介绍师父。
圣法缘大师这个尊号不只是因何而来,在山上,所有香客都称师父为主持,或者尽善师父,从未有人称他为圣法缘大师。
因而他将两个名号都讲得清楚。
“哦!”曹末音果然立即悟了,但好像悟得有点多了,“原来您是师祖的弟子,那在下该尊您为师叔!”
曹末音立即躬身行礼,周霁初脑中一瞬闪过无数念头,还未理清便听后方传来一声:“前面的还走不走了!”
“抱歉。”周霁初嘴比脑子快,说完才反应过来是宋飞鸢捂着嘴在说话。
但队伍前方确实空出一小段距离,周霁初见状便让宋飞鸢和昭走到前面去。
“施主,您的师父可是澄霄?”
“哎呀,师叔,不要叫我施主了,我是您师侄啊!虽然师父还没领我踏入师门,但我们既然提前遇见了,就是有缘,您就认下我吧!”
自称是他师侄的曹末音竟胡搅蛮缠起来,周霁初不知如何是好。
师兄未言,师父未知,他在这里认下师侄是万万不可的,看来今日又要再给师父传信去了,只望不要扰了师父的清净。
以防曹末音继续闹,周霁初又问道:“施主既说拜小僧师兄为师,可有师兄所留信物?”
“当然有!而且他真真应了我做他徒弟的!还说我要传我七字真言呢!呐,这是他留下的信物,让我凭借此物寻他。”
曹末音从包袱中拿出一串佛珠,浅淡金光一闪而过。
周霁初定睛一瞧,他绝不会认错,这就是师兄常伴手边的佛珠,但是金光极浅,俨然已经离身许久,而且师兄虽长在外游历,但也常回山中敲钟,他下山前几日还见过师兄,可从未听他提起收徒之事。
虽然,这位曹末音施主眉心一点红痣确实佛缘极深,师兄还真有可能收她做徒弟,但……
“施主,可否告知小僧您是在何时见到澄霄师兄得此佛珠的?”
“十、十年前。”曹末音掰着手指,终于有些不好意思。
周霁初却是恍然,十年时间那便对了,可能当初有什么牵绊着曹施主,而十年过去,可能师兄已经忘却此事。
看来还得他来提醒师兄一番。
曹末音见他久久不说话,又补充道:“我长大之后就去寻师父了,去了金拂寺,却发现山上道路长无尽头,旁人都能进那寺中,我却怎么都寻不到出口。尝试数次之后,我又听闻束师父常在外游历,我就开始天南地北地寻他,已经一年了,还是未得到任何消息。但是今天,我一眼就看见师叔您穿着和当年师父一模一样形制的僧袍,我就知道这次错不了!”
曹末音高兴地握拳,感叹着距离师父更进一步。
周霁初却是蹙眉。
他原以为这位姑娘眉间一点红痣是与佛有缘,如今听闻此言之后,只觉是有缘无分,竟连师父都亲自设下重重阻碍阻她上山路,还好他没有轻易认下这个身份。
不知曹施主与佛祖的有缘无分是因尘缘纠葛还是未来阻碍,可惜他对此道不精,无法探个分明了。
“曹施主,请允许小僧继续如此称呼您。施主若是愿意,小僧可替施主传信于师兄。”
“好,好!那再好不过了!多谢师叔!”曹末音几乎蹦起来,欢呼道。
还没高兴多久,立即被泼上一盆冷水:“也请曹施主莫要再称呼小僧为师叔,称小僧霁初和尚即可。”
师父常言,一心向佛之人便是佛门弟子,无须区分派系。
但如今看来,这位曹施主若真一心向佛,师兄又怎会不回去找她?师父又怎会拦她上山?
“嗯对,后面那个和尚跟我们是一起的。”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那姑娘不是?”
“不是吧?”昭求助的眼神递到宋飞鸢面前,他不知道怎么答啊!
“不是,就刚才排队的时候随便聊了两句。”宋飞鸢接过话答道。
“哎呀我就随口一问,你们都进去吧。”
守卫放了他们进城,周霁初连忙跟上,却突然听到一声大喝:
“慢着!”
是那个一直在巡视抽查的人,或者说道士。
他看出昭是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