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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变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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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科学城，陆澜站在实验室的观测窗前。
他刚刚提交了新的研究计划——“长期隔离对团队协作效能的影响”。理由充分，逻辑严谨，伦理审查必然会通过。这意味着在未来六到八个月里，他有正当理由持续观察这个跨星系合作项目，持续观察简意。
窗外的灯火精确而有序，像他刚调整完毕的研究思路。
今天会议上简意划定的边界很清晰：不再直接接触林砚深，所有交流通过正式渠道。陆澜接受了这个条件，因为这符合逻辑——触发防御机制不利于长期观察。
但他不会停止观察。
他只是需要更系统的方法。
回到工作台前，陆澜调出加密研究日志。光标闪烁，他输入新的条目：
【新增假设：情感变量对高阶决策者的影响存在‘隐性杠杆效应’——变量本身不直接参与决策，但能改变决策者的风险偏好阈值。】
【验证路径：通过公开信息追踪样本L的职业轨迹、社会网络、及与样本J的公开互动模式，建立影响模型。】
【方法论：嵌入‘团队协作研究’框架，避免触发样本J的防御机制。】
他保存日志，打开另一个界面——星系交响乐团的公开数据库。林砚深的演出记录、采访片段、有限的社交动态在屏幕上滚动。数据很少，但足够建立初步画像。
陆澜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标记出几个关键节点：
林砚深下个月在第二星系有一场交流演出，正好与项目阶段性会议时间重叠。
乐团近期申请了一项关于“音乐与神经科学”的跨学科研究基金，尚未获批。
林砚深的导师——那位送他大提琴的老教授——即将退休，乐团内部正在讨论继任人选。
这些信息本身没有特别之处。
但放在一起看，就能构建出几条清晰的行动路径。
陆澜调出第二星系研究院的内部系统，找到艺术与科学交叉研究委员会的成员名单。他认识其中三位，都是严谨的学者，重视数据和实证。
他起草了一封邮件：
“关于贵委员会正在审议的‘音乐演奏神经机制研究’基金申请，我注意到申请方是星系交响乐团。我院‘高压力环境认知维持’课题组近期在该方向有初步发现，若委员会需要第三方技术评估，我方可以提供专业意见……”
措辞严谨，立场中立，完全符合学术合作规范。
点击发送时，陆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不是干预，只是提供专业意见。至于这份意见会对基金评审产生什么影响，那是委员会的决定。
同理，如果林砚深因为乐团获得研究基金而需要更多参与跨学科项目，如果那些项目恰好需要第二星系研究院的技术支持，如果合作过程中产生更多数据需要分析……
一切都将是自然发生的学术流程。
符合规范，无懈可击。
陆澜关掉邮件界面，调出今天的会议录像。他快进到茶歇时与简意对话的那段，将画面定格在简意说出“二次伤害”时的表情。
放大，分析。
面部肌肉的细微紧张，瞳孔的瞬间收缩，声音频率的微妙变化——这些都是应激反应的特征。但简意控制得很好，几乎完美，只有最专业的观察者才能察觉。
陆澜记录：
【样本J的防御机制成熟度：高。情绪控制能力：极强。但应激指标证实情感变量确实触发了保护反应。】
【推论：变量L对样本J的情感权重赋值，可能高于此前模型估算。】
他保存分析结果，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不是研究数据，而是一些旧文件——八年前和简意在实验室的共同记录。实验笔记，算法草稿，还有几张扫描的纸质便条。
其中一张便条上，是简意飞扬的字迹：
“陆，这个参数设错了，我改过来了。咖啡在左边，别又放到凉。”
陆澜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拂过那些字迹。
然后他关掉了文件夹。
过去的数据已经归档。现在他需要关注的是当下的变量，以及它们如何影响未来的决策模型。
他调出项目下一阶段的日程表。三周后有一次技术研讨会，在第三星系。陆澜原本不打算亲自去，可以派团队成员。
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他在日程表上标记：“参会。需准备团队协作研究的初步框架。”
保存，同步到团队日程。
做完这一切，已是凌晨三点。
陆澜没有感到疲惫。相反，他的思维异常清晰，像一台刚刚完成校准的精密仪器，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数据采集。
他起身走到观测窗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灯火。
那些光芒依旧精确，有序，高效。
但他的研究课题，已经悄然增加了一个新的维度——一个无法完全用效率衡量的维度。
他不知道最终会得出什么结论。
但他知道，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因为科学的意义不在于验证已知，而在于探索未知。
而情感，对人类而言，或许是最后的未知领域之一。
陆澜关掉实验室的灯，锁门离开。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长，像一道沉默的标尺，正在重新校准自己的刻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