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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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第三星系首都星。
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图形。平底锅里，鸡蛋边缘泛起金黄的焦圈，滋滋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林砚深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一手握着锅柄，另一只手正往吐司上抹果酱。动作熟练，神情放松，唇角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弧度。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是一双。
一双是简意的，另一双轻快得多，伴随着爪子敲击地板的哒哒声。
他没有回头。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温暖而熟悉，松松地圈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早。”
“早。”林砚深侧过头，在简意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咖啡快好了。”
与此同时，一只金毛犬挤到两人腿间，仰着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简意笑着松开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早安，阿波罗。”
阿波罗，三年前来到这个家。那时它还是一只瘦小的、在救助站里瑟瑟发抖的幼犬。林砚深在社区志愿活动时遇见了它，它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
“它喜欢你。”志愿者说。
于是阿波罗有了家。有了温暖的狗窝、吃不完的零食、每天早晚两次的遛弯，以及两个会因为它叼来拖鞋而真心夸赞它的主人。
简意把煎蛋盛进盘子，关火，转身面对简意。五年过去，简意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宇间那种时刻紧绷的锐利感，淡去了不少。此刻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长裤，头发有些乱，眼神温软得像清晨的雾。
“怎么了？”林砚深抬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没什么，”简意握住他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阿波罗在一旁发出呜呜声，像是在催促早餐。林砚深笑了，蹲下身把它的食盆填满，又倒了清水。阿波罗立刻埋头苦吃，尾巴还在愉快地摇晃。
“今天有安排吗？”林砚深问，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上午有个视频会议，下午要去一趟第二星系，签个合作协议。”简意说，然后补充，“晚上七点前肯定回来。你下午不是要去音乐学院开大师课？”
“嗯，三点开始。”林砚深给简意的咖啡里加了一点牛奶，“结束后带阿波罗去公园跑一圈。想吃什么晚饭？”
“你做的都行。”
林砚深笑：“那我随便发挥了。”
五年。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林砚深依然是星系交响乐团的乐手，但他开始参与更多——在第三星系音乐学院兼任客座教授，每周开一次大师课；参与了几部电影配乐的创作；去年，他的第一张个人独奏专辑获得了星际音乐奖的提名。他还是不太习惯站在聚光灯下，但渐渐学会了在分享音乐时从容表达。
简意的事业版图依然稳固。The
Ruler已成为三个星系最受信赖的技术解决方案提供者之一，“秩序”的理念被证明在长期实践中具有惊人的韧性与适应性。但他学会了把更多权力下放，学会了在日程表上留白，学会了在某个普通的周末早晨，和林砚深一起带阿波罗去郊外徒步，什么都不想，只是走路，呼吸，感受风。
不是牺牲，而是平衡。
平衡事业与生活，责任与自我，掌控与放手。
上午十点，简意坐在书房，参加一个跨星系三方会议。
全息投影里，第一星系、第二星系、第三星系的代表分坐三角。沈怀礼坐在第一星系代表席首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神情平和，正在就贸易条款做最后陈述。
五年过去，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鬓角也有了零星白发。但他依然是那个温文尔雅、无懈可击的沈议长。去年，他主导的《跨星系边缘星域开发法案》获得通过，政绩斐然。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议题涉及能源配额、技术标准互认、以及新开辟航线的安全协议。讨论激烈但有序，每个人都恪守专业与礼貌。
会议结束前，各方代表例行握手致意。
当简意的全息影像与沈怀礼的握手时，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沈怀礼的嘴角扬起熟悉的、温和的弧度：“简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议长。”简意微笑回应。
全息影像开始消散。就在即将断开连接的前一秒，沈怀礼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保重，小意。”
简意停顿了一瞬，然后点头：
“你也是，哥。”
连接断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阿波罗在阳台上玩耍的声响——它在追一只路过的机械鸟，爪子扒拉着玻璃门，发出欢快的动静。
简意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空荡荡的全息投影区。
五年。
足够长，长到许多情绪沉淀、澄清、最终变得透明。
不是遗忘，而是接受。接受有些人注定要在生命里留下深刻的划痕，接受有些关系无法用简单的“对错”或“值得与否”来衡量，接受过去那个深陷其中的自己，也接受如今这个已经走出来的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林砚深正在楼下的庭院里练琴。阿波罗趴在他脚边，耳朵随着音乐微微抖动。那是一首巴赫的无伴奏组曲，旋律简单，但在晨光与微风中流淌，有种静谧的力量。
简意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终端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一个久违的代号。
信息只有一句话：
【星际科学院终身成就奖已确认。颁奖典礼下月举行。邀请函已发至您办公室。陆澜】
简意看着这条信息，没有回复。
他知道陆澜不需要回复。这只是一个通知，一个信息的同步，就像他会在项目里程碑达成时通知所有合作伙伴一样。
高效，精确，不带多余情感。
简意关掉信息，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处理工作。
下午三点，林砚深在音乐学院的阶梯教室里开始大师课。台下坐满了年轻的学生，眼神炽热。他有些紧张，但当他拿起琴弓，开始讲解巴赫《第六号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阿拉曼德舞曲时，声音渐渐平稳。
“音乐不是关于完美，”他说，手指轻抚琴弦，“是关于表达。关于你在乎什么，想守护什么，想传递什么。”
一个学生举手问：“林老师，当您遇到创作瓶颈，或者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怎么办？”
林砚深想了想，微笑：“我会回家，给我的狗梳毛，或者给我先生做一顿饭。然后我会记得，音乐很重要，但它不是全部。生活本身，就是最好的灵感来源。”
课堂结束，掌声热烈。几个学生围上来提问，林砚深耐心地回答。等他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已经西斜。
阿波罗在车里兴奋地扑上来，尾巴差点扫到方向盘。林砚深笑着揉了揉它，开车回家。
晚上七点，简意准时进门。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林砚深拿手的家常菜。阿波罗趴在餐桌旁，眼巴巴地看着。
“今天怎么样？”简意一边脱外套一边问。
“还不错。学生们很认真。”林砚深把汤端上桌，“你呢？签约顺利吗？”
“顺利。”简意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闻了闻，“好香。”
两人坐下吃饭。聊着一天的琐事——简意会议上的小插曲，林砚深课堂上有个学生拉琴很有灵气，阿波罗今天在公园追松鼠差点跑丢。
平凡，具体，温暖。
饭后，林砚深去厨房洗碗，简意带阿波罗下楼散步。夜晚的社区很安静，路灯在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晕。阿波罗欢快地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简意有没有跟上。
回到家，林砚深已经在书房练琴。琴声从门缝里流淌出来，温柔地充满整个空间。简意没有打扰，去书房处理了几封邮件。
晚上十点，两人靠在床头看书。阿波罗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已经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对了，”林砚深忽然想起什么，“下个月初，我要去第二星系演出，为期一周。乐团的新作品首演。”
“需要我安排行程吗？”简意问。
“不用，乐团都安排好了。”林砚深顿了顿，“不过……如果你那周不忙的话……”
“我会安排好时间。”简意放下书，握住他的手，“我去听。”
林砚深笑了，靠在他肩上。
窗外，第三星系的夜晚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像永不熄灭的星河。
一个月后，第二星系中央音乐厅。
林砚深站在后台，深呼吸。这是他第一次担任新作品首演的独奏部分。紧张是难免的，但当他看向观众席二楼右侧第三排——那个位置坐着简意，以及简意旁边一个空位上放着的、印有阿波罗照片的定制靠垫（简意说这样阿波罗也算“在场”）——他的心就慢慢安定下来。
音乐响起。
新作品叫《晨光与尘埃》，灵感来自某个普通清晨厨房里的光线，和光线中浮动的微尘。作曲者是林砚深在音乐学院的学生，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
旋律温暖而坚韧，像生活本身。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林砚深鞠躬谢幕时，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座位。
简意在鼓掌。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他，眼神里有骄傲，有温柔，有所有林砚深能读懂和读不懂的深情。
散场后，林砚深在后台收到一束花。不是昂贵的花束，而是一小把清新的白色洋桔梗，附着一张卡片：
【给今天最亮的星辰。回家路上给你和阿波罗带了宵夜。等你。——J】
林砚深抱着花，笑了。
走出音乐厅，简意的车已经在等候。上车后，简意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是他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杏仁蛋糕，还有给阿波罗的宠物饼干。
“阿波罗今天拆家了吗？”林砚深开玩笑地问。
“没有，很乖。”简意启动车子，“就是一直在门口等你，叫它吃饭都不理。”
车驶向星际港口，他们将乘坐今晚的航班回第三星系。
林砚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第二星系的夜景飞速倒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排练厅里笨拙地捡琴的自己，那个以为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拉琴，还房贷，安静地过完一生——的自己。
他从没想过，会遇见简意。
更没想过，会拥有这样的生活。
“想什么呢？”简意轻声问。
“在想，”林砚深转头看他，“遇见你，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简意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是。”
车驶入港口，登上星舰。
舷窗外，星辰浩瀚。
而在第三星系那个他们称为“家”的地方，一只金毛犬正趴在门口的地垫上，耳朵竖起，等待着熟悉的脚步声和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它将等到。
就像每一个平凡的、珍贵的日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