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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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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的寂静带着某种悬浮的重量，压在林序沉眠的意识边缘。他睡得不沉，腺体深处残留的隐痛和过度疲惫后的虚浮感，让梦境也显得支离破碎。淡蓝色的液体，漂浮的身影，冰冷的管道，还有……某种遥远而模糊的呼唤，像隔着厚重的水层。
忽然，一阵细微的、并非来自梦境的声音撬开了他的意识。
不是警报，不是门响，也不是任何电子设备的提示音。那声音更……原始。像是某种硬物在金属上极轻、极缓地刮擦，又像是爪子（不是周凛那种利落稳健的狼爪，更纤细，更……诡谲）极其耐心地划过外墙的合金挡板。
声音来自卧室窗外。
林序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周凛离开前，沈墨应该拉紧了遮光帘，此刻连一丝城市灯火都透不进来。绝对的黑暗放大了听觉。那刮擦声停了，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后颈的腺体，在深度睡眠中被强行唤醒后，正传来一种新的、细微的悸动。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窥视、被靠近的寒意。监测贴片传来的数据在床头一个小型显示屏上幽幽亮着，各项指标尚在安全范围，但代表环境信息素扰动的曲线，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规则的波动。
防御系统没有报警。
林序慢慢坐起身，抱着膝盖，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肋骨。他屏住呼吸，兔耳极力竖起，在黑暗中捕捉每一丝声响。
只有新风系统低沉的送风声，和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
是错觉吗？是标记带来的精神紧张？还是……
“嗒。”
一声轻响。非常轻微，像是小石子落在阳台地面（如果这个顶层复式有阳台的话）。紧接着，那刮擦声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耐心，沿着外墙，缓缓向客厅窗户的方向移动。
不是错觉。有东西在外面。在至少几十层高的建筑外墙外面。
沈墨呢？周凛说过她留下。
林序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挪到卧室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客厅里一片死寂。没有沈墨走动的声音，没有她终端操作的轻响，甚至连她呼吸声都听不到——以她的敏锐和兽类特征，呼吸声本不该如此微弱。
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沈墨可能不在客厅。周凛的紧急呼叫……她是不是去了？
刮擦声停了。然后，一种新的声音传来——极其细微的、类似高频电流的“滋滋”声，伴随着某种东西被缓慢融化的、几乎闻不到的焦糊味，从客厅窗户的方向渗透进来。
他们在试图突破合金挡板？用某种腐蚀或切割工具？
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喉咙。他应该怎么办？启动紧急撤离程序B？沈墨提过，路线和接应点她知道，但启动指令……周凛似乎没有明确告诉他。
他退回床边，摸索着找到个人终端。屏幕亮起，显示无外部信号，只有安全屋内部网络的有限权限。他点开通讯列表，唯一的加密联系人是“周凛（临时）”，状态显示为“任务中，通讯受限”。他尝试发送一条简讯：“安全屋外有异常。”
消息转了很久，最终显示“发送失败，信号被屏蔽”。
不是防御系统屏蔽，就是外面的东西，已经干扰了这里的对外通讯。
冷汗顺着脊椎滑下。他孤立无援。
客厅方向，那“滋滋”声突然变得尖锐，随即是“咔”一声轻响，像是某个锁扣或密封条被强行破坏。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冰冷甜腥的、混合着潮湿泥土和金属锈蚀的气流，顺着门缝渗了进来。
是蛇类的信息素！但比“蝮牙”的更阴冷，更……非人。仿佛来自某种改造过的、或者更加原始的蛇类兽人。
“母巢”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上来的？周凛不是说这里绝对安全吗？
林序的大脑疯狂转动，恐惧几乎要压垮理智。他看向卧室唯一的窗户——同样被合金挡板封死。衣柜后的应急通道？可沈墨说过，如果她不在，启动B程序……他不知道密码，也不知道通道那头现在是否安全。
客厅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落地声，不止一个。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蛇类爬行动物般的滑腻节奏，在地毯上缓慢移动。他们在搜索。
不能待在这里。卧室门锁只是普通电子锁，挡不住专业的突破。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沈墨留下的那支强效镇静剂。旁边还有周凛医疗箱里剩下的一管军用能量凝胶，和一小瓶用于紧急情况下刺激腺体爆发以暂时提升感官敏锐度（但事后会加倍虚弱）的嗅剂——副作用极大，通常只用于绝境。
逃跑？抵抗？还是……藏起来？
客厅的搜索声在靠近。其中一个脚步停在了卧室门外。
林序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抓起那管能量凝胶，拧开，将粘稠冰凉的液体胡乱挤进嘴里吞下，一股灼热的能量瞬间在胃里炸开，驱散了些许虚脱感。然后，他拿起那瓶嗅剂，拔开塞子，没有立刻使用，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最后，他抓起了那支镇静剂——或许用不到，但……
门把手，被极轻地转动了一下。
锁住了。但外面传来“嘀”的一声轻响，是某种解码器尝试破译电子锁的声音。
没有时间了。
林序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那张看起来厚重结实的实木床铺上。床底？太高，藏不住。衣柜？目标太明显。
他的视线定格在床头墙壁上，那里有一个嵌入式的小型保险箱，之前周凛提过，里面是备用武器和现金，需要双重密码。但保险箱本身是嵌在墙体里的，与墙壁之间……
外面解码器的“嘀嘀”声加快了频率。
林序不再犹豫。他冲到墙边，不是试图打开保险箱，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保险箱一侧一个不起眼的、用于散热的装饰格栅，用力一掰！
格栅比预想的松动，被他扯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布满线缆和灰尘的检修空隙。不足以藏人，但……
他飞快地将那瓶打开塞子的嗅剂，连同那支镇静剂，一起塞进了那个空隙深处，用扯下的格栅虚掩了一下，勉强遮住。然后，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床头柜用力推向门口方向！
“哐当！”
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外的破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砰”一声闷响，卧室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不是电子解锁，是蛮力破坏！
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客厅些许微光，只能看到轮廓。他们都穿着贴身的黑色夜行服，脸上戴着全覆式、带有蛇类复眼反光效果的战术面罩。身形一高一矮，但都透着蛇类特有的、柔韧而危险的姿态。那股冰冷的甜腥信息素瞬间涌入卧室，其中夹杂着一丝让林序后颈腺体刺痛加剧的、熟悉的“催化剂”味道。
高的那个，竖瞳在面罩后扫视房间，瞬间锁定了站在床边的林序，以及被他“惊慌失措”推倒的床头柜。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满意的嘶鸣。
矮的那个则更谨慎，迅速检查了床底和衣柜，然后目光也落在了林序身上，以及他手里紧握的、空空如也的能量凝胶管。
“标记信号源确认。目标清醒，轻度反抗。”高个子用一种古怪的、带着电子杂音的嘶哑声音说道，像是声带受过损伤或者经过处理。他迈着滑步走近，动作不快，却带着捕食者的从容。“别费劲了，小兔子。跟我们走，‘母巢’需要你完整的样本。”
林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因为恐惧和强行摄入能量凝胶而微微发抖，棕灰色的兔耳紧紧贴在脑后，显得弱小又可怜。他死死盯着靠近的蛇面人，手指在身后紧紧扣住了墙壁，指尖掐进墙纸。
就在高个子伸出手，即将触碰到他胳膊的瞬间——
林序猛地侧身，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了那个被他推到门边的床头柜上！柜子本就离门很近，这一脚让它横着撞向了门口那个矮个蛇面人的小腿！
矮个子反应极快，轻盈跳开，但这一下终究打乱了他们瞬间的节奏。
与此同时，林序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将一直紧攥的、沾满了自己冷汗和能量凝胶残留物的空管子，狠狠朝着高个子蛇面人的面罩砸去！管子没什么杀伤力，但里面残留的粘稠液体在撞击下溅射开来，糊在了面罩的复眼镜片上。
高个子下意识地偏头，伸手去抹。
就是现在！
林序没有冲向门口（那里有矮个子守着），也没有试图攻击（那毫无胜算），而是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猛地向旁边一跃，扑向了卧室的窗户——那扇被合金挡板封死的窗户。
他的目标不是撞开窗户，而是窗户旁边墙壁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带有安全屋徽记的白色按钮——紧急通风系统手动触发开关。周凛之前随口提过，如果室内空气严重污染，可以按下，系统会瞬间注入高压纯氧并强制换气三十秒，用于消防或防化。
“啪！”
按钮被狠狠拍下！
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并非入侵警报，而是消防警报！天花板和墙壁四周的通风口猛然打开，高压气流裹挟着高浓度氧气喷涌而出！巨大的气流和噪音充满了整个卧室，吹得人睁不开眼，也瞬间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蛇类信息素！
两个蛇面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被突如其来的气流和警报搞得动作一滞，矮个子更是被强风吹得后退了半步。
林序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混乱！他借着扑向窗户的惯性，就地一滚，没有试图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地朝着卧室门外爬去！警报轰鸣，气流呼啸，掩盖了他的动静。
高个子蛇面人迅速抹掉面罩上的污渍，嘶吼一声：“抓住他！”但气流干扰了他的平衡和视线。
林序已经爬出了卧室门。客厅里同样气流狂乱，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他一眼就看到客厅的主控面板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带有击碎玻璃保护罩的拉闸——那是沈墨提到过的、紧急情况下手动启动“自主守护”模式最高级别隔离的开关，一旦拉下，会瞬间封锁所有内部通道门（包括应急通道门），并释放非致命性眩晕气体，同时向所有预留的紧急联络端发送最高优先级求救信号。
他毫不犹豫，连滚爬爬地扑过去，用手肘狠狠撞碎了保护罩的薄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手臂，但他感觉不到疼，抓住拉闸，用尽全力向下拉！
“嗡——！！”
低沉的轰鸣响起，比警报更沉重。所有通往卧室、卫生间、厨房乃至应急通道的合金隔断门瞬间落下！同时，天花板的几个隐蔽喷口开始释放白色的、带着甜腻气味的烟雾。
“该死！”卧室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嘶吼和撞击隔断门的声音。
林序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染红了衣袖。眩晕气体开始生效，他感到头晕目眩。但他死死盯着主控面板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求救信号已发出，并自动附带了安全屋坐标和生命体征数据。
成功了……暂时。隔断门能挡多久？眩晕气体对那种改造过的蛇面人效果如何？求救信号能冲破屏蔽吗？
眩晕感越来越强。在他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似乎听到隔断门另一侧，传来高个子蛇面人咬牙切齿的、透过通讯器的嘶哑汇报：
“……目标触发最高级隔离……请求‘穿山甲’小组支援，准备破拆……‘母巢’指令不变，必须获得活体样本……”
穿山甲？破拆？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没了警报声，吞没了撞击声，也吞没了林序最后的意识。
而在遥远的旧港地下，正与黑暗中的敌人激烈交火的周凛，战术目镜的角落，突然闪烁起一个刺眼的、不断跳动的红色三角标志——那是来自顶楼安全屋的、最高优先级隔离求救信号。
信号附带的生命体征数据显示：林序，心跳过速，血压下降，轻度失血，意识状态：未知。
周凛扣动扳机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瞳孔在硝烟弥漫的昏暗光线中，骤然缩紧，冰层之下，仿佛有某种东西彻底崩裂，燃起冰冷暴怒的火焰。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频道里所有队员心头一凛的、近乎恐怖的寒意：
“‘猞猁’，回援。现在。”
“其余人，压制火力。我要在三分钟内，看到通往‘母巢’核心的通道。”
他不再保留，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凶悍气息与暴风雪般的信息素，如同出闸的猛兽，轰然炸开，席卷向黑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