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暗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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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星，有风。
A市，高楼林立的繁华市区，一座银色大厦巍然屹立于中心，如同深林中最强壮的枝干，稳稳扎根在此处，无法动摇。玻璃幕墙后灯火通明，楼顶印着原氏集团的巨大LOGO灯牌有规律地闪烁着，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二十公里开外，是年久失修的老城区，楼房大多五六层高，每栋楼挨得极近。
狭窄脏乱的巷子里，拥拥挤挤站着十来个人，随着拳头撞击血肉的声音，一阵阵哀嚎响起，从巷口传到巷尾，声音同光影被拉得细长，很快又消失于暗处。
“邵哥，这女的怎么处理？”人群中一个剃着寸头的黄毛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男人。
被称为邵哥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出头，挺鼻如峰，头发微卷，五官十分精致，尚有几分少年气质，生得像极了博物馆陈列的雕塑，在一片黑暗中也甚是惹眼。
他此刻冷着脸站在最高处，浓密刘海遮住了一半眼睛，露出的下半张脸棱角分明，一身黑色皮衣，外套半敞开着，贴身的白色内衬印出厚实的胸肌，颧骨处沾了几点新鲜血迹，目光尖锐凌厉，令人望而生畏。
像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便会从黑夜中冲出，毫不犹豫地咬断猎物的脖颈，充满危险。
“阿野，你留下处理。”
他只淡淡留下一句话。
角落传来一道女人的哭喊：“邵哥，我真的没有背叛你！”
邵言置若罔闻，一把扯过黄毛递过来的方巾，不耐烦地抹去脸上血迹，厚实的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小臂的青筋覆着一层薄肌微微隆起，衣摆上的金属装饰互相撞击着发出细微响声，昭示着他此刻的不满。
“是那几个人找上我的，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现在他们都死了，已经不会有人知道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了！”躲在墙角的女人穿得少，双手在地面用力揉搓，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朝着邵言所在的方向大声喊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邵哥，求你了！”
女人的哀求声不断，邵言却毫无动摇之意，将身上溅到的鲜血擦拭干净后，连眼皮都懒得抬，转身便走，一句话也没留下。
望着邵言离开的背影，女人心凉了半截，只稍微看了眼坐在角落满脸寒意的阿野，立马转头爬到黄毛边上，抱紧他的腿哀求道：“黄哥，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个胆量背叛邵哥的！求求你，我只是想活着……”女人不断重复着话语，额头已在地面上磕出一大团血渍，但心理的恐惧使她短暂地忘却了身体上的疼痛。
黄毛甩了甩手臂上尚有余热的血，盯着腿边瑟缩的女人，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愉悦：“放心，我怜香惜玉，不要你的命。”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那道褐色伤疤，朝暗巷里比了个眼神，周围几个兄弟意会，回过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皆是摩拳擦掌，目露凶光。
似乎已认定这是战斗胜利应得的勋章。
“别做多余的事。”黄毛还未靠近，就被角落坐着的另一个年轻男人拦下。
“野哥……”黄毛停下脚步，有些诧异。
阿野转过头，盯着地上的女人，语气阴冷：“和那几个男的一起，直接处理掉。”
……
女人的声音很快消失不见。
黄毛干坐在一旁石阶上抽烟，一时觉得有些无趣。
有个刚入伙的胆大新人坐过去，殷勤地将打火机递给黄毛，低声问道：“黄哥，难得见到邵哥亲自出马，这女人是犯什么事了？”
黄毛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白了他一眼，回道：“少问东问西的，你只需要知道，邵哥最恨背叛。干得好，钱自然少不了，但要是起了异心，下场就会像这样，甚至更惨。”
“黄哥放心，我肯定好好跟着老大干。不过我瞧着她长得也挺不错，邵哥竟然也没兴趣……”那新人说到一半，声音小了几分，“难道说，邵哥不近女色？”
“瞎说什么？”黄毛剐了他一眼，“这种女人也就是普通货色，我们邵哥可瞧不上。”
新人悻悻道：“黄哥莫气，是我没啥见识。不过，邵哥瞧不上的，我们瞧得上啊，怎么连兄弟们也不能动……“
“你脑子里装着那些污秽有什么用，这不是还有你野哥拦着呢，清高得跟什么一样。”提起这个黄毛就来气，对着在不远处指挥的阿野翻了个白眼，“怕不是见惯了邵哥的女人，那些普通货色瞧不上，连自己的身份也分不清了。”
“就是就是，野哥也是太不够意思了。”新人小声附和道。
“瞎附和什么，你要是见过邵哥的女人就知道了。”黄毛嗤了一声，转过身扫了那新人一眼，也不介意多说几句：“算了，你来得晚，不清楚也正常。就在这破烂巷子里，我们穿得再光鲜亮丽，也是臭水沟里的老鼠，而那个女人就算浑身破烂站在那，也是天女下凡，会发光的那种，电视上的大明星都比不上。”
“真的？黄哥，太夸张了，你不会是蒙我吧，能比最近很火的那个宁婷婷还好看？”
“哎，我说你真是没眼光，宁婷婷本人我可是见过的，浓妆艳抹的，粉涂得比城墙还厚。邵哥的女人根本不需要打扮，那是浑然天成的好看。”说到这，黄毛顿了顿，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你别不信，我这语言水平根本无法形容，怎么说呢，就是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莫名其妙就很吸引你。”
那是去年的冬天，一反常态飘着好大的雪，在这最见不得光的地方，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故事。虽然见面的时机实在狼狈，但那份记忆历久弥新。
黄毛扔掉手中燃尽的烟头，在脑海中思索了好一会，过了半晌，终于在贫瘠的词汇量中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肯定道：“干净。”
哪怕周围都是泥泞也依旧干净。
“黄哥，你这话一套一套的，说得有这么神，我们能有机会瞧见吗？”关于漂亮女人的话题，无论什么样的男人都会下意识的好奇。
黄毛骂骂咧咧，拿着刀背往那新人背上斜斜砸了一下：“瞧你个头，邵哥的女人也能给你们随便看！啧，真以为邵哥是好说话的，你们这些新人一个比一个胆大，什么都敢八卦。再说了，要是真见到了可是得喊嫂子的，可得尊敬着些，她现在可是邵哥心尖上的宝贝！”
“黄哥，我知道啦，那嫂子怎么称呼啊？“那新人弓着腰，坐在台阶上笑着求饶，待黄毛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人离开后，才慢慢抬起头，敛起笑容向远处看去。
听说，那位是姓原的。
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像一道坚实的墙，将繁华市区和脏乱边界分割开来。抬起眼便能瞧见的，却是触不可及的距离。
黑夜中，狭窄的巷子被拉得幽深细长。邵言踩着影子走出巷子，步子迈得极大，越往外走，越见光亮。
巷口处站着一个肤光胜雪、面容明净的女人，一身白裙差不多到脚腕的位置，裙摆在风中轻轻被吹起，弧度恰到好处，像一株盛放的花。
她倚靠在一辆改装后的黑色哈雷旁，低头望着地面上被吹落的广告传单，乌黑的柔发自然垂落，一双瞳人剪秋水，动静合宜，倒把四处的常物衬得珍贵起来。
叫人不忍亵渎。
邵言眼中意动，从后面慢慢靠近她，粗糙宽厚的手掌抚上她纤细的腰，在她柔软的唇上落下一吻，露出的小臂处那道深长疤痕触目惊心。
原静声没有迎合，也没有躲开，只是淡淡开口道:“做什么去了？”
“处理点不干净的东西。”
邵言把玩着她肩上垂落的几缕发丝，再将目光移至她沉静的眼眸，白皙的肌肤在夜晚路灯照射下，仿佛镀了层金纱，为她清冷的脸颊增添了一分朦胧美。
“既然你的计划实施顺利，对旁的人……也不必赶尽杀绝。”
他嘴角扬起几分笑意，方才周身的戾气尽散，柔声道：“知道了，我们回家吧。”
原静声没有再说话，熟练地戴上头盔，骑上后座，只是扯住衣角的时候略微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选择伸出手，从后面抱住邵言。
摩托车沿着主路疾驰，右侧是一条长长的江，贯穿整座A市。沿着江的上游是A市的中心，往下则是入海口，直达郊区。
夜色已深，闪着霓虹灯的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四周车辆也变得稀少。
“邵言。”耳旁风声吹得响，原静声坐在后座，侧头望着那条熟悉的江，突然开口叫他。
邵言感受着后面温软的怀抱，心情很好，说话都温柔许多。他放缓了摩托的速度，开口问道：“怎么了？”
“再开快点。”她言简意赅，说罢，便单手利落地取下头盔，目不斜视，直接往旁边的水里丢去，溅起一圈水花。
头盔在江面上浮起，仿佛一艘晃悠悠的小船，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不知道最终会飘向何处。邵言从后视镜看着她的小动作，愣了下，语气含笑：“阿声，开这么快还不带头盔，小心没命哦。”
“你从来不戴，不还活得好好的？”原静声将头埋了下去，眼神暗了几分。耳旁风声呼啸，乌黑的头发在空中飘散，像一条寂寞流淌在宇宙中的银河。
“我的命可没你值钱。”邵言笑得邪性，脚下却渐渐提速，“再说了，这附近都是监控，超速驾驶，你不怕我被抓吗？”
原静声靠在他宽厚的背上，隔了许久才闷声开口：“你不会被抓的。”
闻言，邵言笑得更大声了，从某个角度来想，这也算是原静声为数不多对他的夸赞。他眼中得意，脚下一踩油门，对着身后高声喊道：“那你可得再抱紧点了。”
说罢，邵言猛地踩紧油门，加速直行。改装后的哈雷发动机轰鸣声极大，疯狂刺激着感官，轮胎表层摩擦地面闪出点点火花，开至前方的转角路口时，车身随着弯道稍稍倾斜，短暂减速后接一个利落的漂移甩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摩托车从沥青路行驶到一条昏暗的山间小路上，一路疾驰。
原静声细眉紧拧，感觉自己的耳朵被震得快听不清，心脏怦怦直跳。她索性闭上眼睛，周围漆黑一片，风声清晰了几分，可思绪却变得模糊起来，感觉自己仿佛飘在空中，什么也不用看，什么也不用想。
轮胎踏着污泥向前飞速行驶，邵言将油门踩到底，顶着前方迎面的风，语气带着兴奋，像邀功一般，朝身后的人问道：“怎么样？够不够快？”
夜色渐深，闹市的灯火落在后头，只有密集的树影笼罩。
邵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原静声像是才回过神，颤抖着睁开眼，在看到山间那栋小别墅后，她脸色忽地苍白了几分。
恐惧急速占据大脑，脑海中只有一个迫切的想法——要逃。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开太快被吓到了？”邵言降下速度，柔声问道。
她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感到呼吸困难，有些喘不上气，大脑一片空白，突然就松开了原本紧紧环在邵言腰间的手。
手松开的瞬间，原静声的身体失去支撑，受到强烈惯性快速往后倒去——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死了。脑海中的记忆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就连身体也是不受自己掌控的。
邵言几乎是第一秒就察觉不对，脚下发力急刹住车，单手死死扯住她的手腕，在失去平衡之前将她猛地拉到身前。
两人身躯撞到一起，在地面滚了半圈，原静声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但邵言抱住她的手劲极大，好像恨不得要将她吞噬殆尽。
“你想死吗？”邵言毫不怀疑，好不容易才乖顺几天，她是不是又在想自寻死路。
原静声被邵言坚硬的胸膛撞得生疼，慢慢抬起头，看见他眼中带了几分探究，避开视线，只简单解释道：“我困了。”
“你骗鬼呢？为什么松手？”邵言显然不信，手上的力度大了几分。
“疼。”原静声皱起眉头，想逃离他的怀抱。
天色已深，借着月光，邵言可以瞧见她精致眉眼下，湿润的眼瞳和微微泛红的鼻尖，话到嘴边又卡了一下。
“现在清醒了吗？要不要我换辆四个轮子的再来接你。”他语气略带不善。
“不用了。”原静声表情冷淡，没有和他开玩笑的心思。
邵言见状，也不和她多扯，死死拽住她的手，强有力的双臂将她瘦弱的身体紧紧包裹住，强硬道：“你坐前面，再乱动试试看。”
原静声没有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任由邵言抱着她，感受着身体由于惯性不断向邵言的怀抱靠近，稍微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凛冽的风，和山间虫鸣，直到回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浴室的水雾在瓷砖缝隙处凝成了一颗颗小水珠，汇聚成一颗大水珠后从墙壁滑落，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原静声坐在浴缸里，腰间的淤青还未消散，看着手腕被新勒出的一圈红痕，极为小声地叹了口气。
“阿声，一个小时了。”门外传来邵言稍有不耐的声音。
“马上了。”她合上眼睛。
水温逐渐变冷，她只呆滞坐着，一动不动，时而望着天花板的灯，时而望着窗外。磨蹭了好一会，等听到邵言走远了，她才披着浴巾出来，没想到刚准备从衣柜里拿出睡裙时，便被突如其来的一双大手夺走。
“做什么都慢吞吞的，不会是在躲我吧。”后方传来传来一声轻笑。
头顶的光从身后照射，邵言高大的身躯从后面突然出现，低着头，一步一步将她逼至墙角，夺走最后一点光源。看着她逐渐慌乱的眼神，他反而愈加肆意妄为，双手死死缚住她。
“邵言，你抓疼我了。”原静声皱眉。
“哦？”谁料邵言根本不吃这套，反而举起自己的手臂，给她展示那一排整齐指甲印，“被你一路上掐着我也好疼，能不能也关心下我。”
原静声不欲搭理他，见他松开一只手，立马要往反方向逃出他的怀抱。可邵言像是逮兔子一般，方才伸出的手臂从她身后穿过，一把抓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困在自己的身前。
见她动弹不得，神情慌张，邵言满意地笑了笑，似乎这样才能证明一切仍是由他主导。他慢慢合上眼，将头埋向她的颈间，喃喃道：“茉莉香。”
原静声闻言两耳一红，急忙挣脱束缚，想将他推开，却因力量差距过大，被他越抱越紧。感受到邵言逐渐沉重的呼吸声，原静声急忙开口：“我想看会电视。”
邵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将她腾空抱起，几步往外边走去，动作轻柔了几分，把她放到客厅的沙发上，低声道：“你喜欢看电视？这个好办。”
他一手托着原静声，一手取过遥控器，背对着电视机屏幕，随意选了个频道，带有侵略性的目光却一直对着原静声不曾离开。原静声躲避视线，试图推开他，想坐起身，却被邵言提起的膝盖压住，不受控制地朝沙发倒去。
不等原静声开口，邵言邪性一笑，摸了摸她红透的耳垂，问道：“还没开始呢，就红了耳朵，阿声你还真是纯情。”
“你住嘴！”原静声气急，双手不断挣扎着。她平日做过的力量训练不少，但面对邵言依旧没有半分用处，这残酷现实令她实在恼怒。
或许是两人实力差距过大，导致她生气的样子都像在撒娇，挥舞的拳头也比不上跟人打斗的万分之一力度，落在邵言眼中无比可爱。
“好啦，阿声，别闹了。”
邵言俯身低下头，发丝处恰到好处垂落一滴水，滴在原静声的眼角，顺着她柔软的脸颊向下流去。他伸手擦去那滴水珠，静静看着她，在眼中渐渐勾勒她的一颦一笑，只觉得身下的人怎么样都十分美好，令人无法放手。
他看着她，觉得自己呼吸好似因她停了一瞬。
而后，像对待世间最重要的珍宝一般，他低头，覆上她嫣红的嘴唇，含住了她余下的话。
原静声的表情有一瞬僵硬，挣扎的手骤然停下，一双发涩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邵言最爱看她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心里一阵悸动，褪去两人身上的遮掩，单手抱起她细嫩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悬在空中，让她只能紧紧抱住他。感受到两人紧密相连，邵言呼吸变得厚重，此时的他全然不复方才的温柔，像一个最原始野蛮的兽，不断渴求着、索取着，任凭身上的少女哭泣不已。
电视上正在播报新闻，原氏集团董事长林璐就设立青少年学业发展基金会发表讲话，一同融入少女破碎的哽咽中。
“阿声，我爱你。”
满室旖旎，直到天际露出一抹白，邵言才脱力般倒在她耳边，紧紧拥住她，诉说自以为是的衷肠。多少个日夜皆是如此。
于她而言，是来自深渊恶魔的低语。
“邵言，我一定会杀了你。”她在心底默念道。
这一年，她十九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