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少女的心事 ...
-
十八岁之前，原静声作为原氏集团董事长原友济唯一的女儿，自出生起便受众星捧月，享受着最为人艳羡，堆金叠玉的生活。任何能用钱衡量的东西，对她而言都是不费吹灰之力，触手可得的，而她不屑一顾的，亦可能是普通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
也因此，她的全部烦恼和旁人对比起来实在是弱了许多。
比如，她不爱吃家中厨师精心调配的营养餐，对食物极其挑剔；不喜欢每天的行程都被安排满当，毫无自由可言；不愿与虚伪的继母交际，待人表里如一，喜恶分明。
再比如，她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
太阳刚从山间升起，穿过餐厅的落地窗，在大理石墙上透着柔和的光，壁挂电视放映着早间新闻，长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色，三四个佣人端着茶杯和热毛巾，站在两道随时准备服侍。
“原总，您昨晚要的资料已经放到书房了，律师五分钟后到达。另外，王部长那边有个临时线上会议需要您参与，计划九点钟开始。”
“大小姐，十分钟后是商务英语课，牧老师已经坐在二楼书房等您了。”
管家穿着修身的西装，说完便恭敬地站在一旁，说话音量和速度刚好控制在可以完全听清，又不会觉得聒噪的程度。
原静声正百无聊赖切割盘子中的芦笋和虾仁，一听牧思筠到了，眼睛里的光瞬间亮了，立马放下手中餐具，迅速开口道：“我吃饱了，先去上课了，刚好昨天还有些语法没理清。”
话音落下，她瞥了对面的林璐一眼，又看了看主座上原友济的眼色，做出一副好学的模样，便要起身离座。
原友济抬头朝她看了一眼，淡淡道：“再多吃几口，瘦成什么样了，不知道还以为我亏待你了。”
“现在就流行这种身材呢……”她小声道。
“我不管你对身材有怎样的审美，未摄入足够的营养和能量，连基本的运动需求都无法满足，更别提下午还有马术课。”
原静声打断道：“我已经会简单的绕场骑行了，这些没什么难的。”
“我记得谈笑十六岁时在英国参加伯明顿大赛拿了前十。”
“爸爸，你自己都说了，学这些只是为了交际，怎么能拿我和笑笑姐作对比，这也太无赖了……况且我们家又不开马场！”她语气憋屈。
原友济放下叉子，咳了一声：“那你的英语课打算上到什么时候？学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在这种基础的课程上面。明年春季就要准备入学，之后会有一些SIC课程要加进来，你记得提前熟悉一下。”
“学无止境，语言是一门技能，要一直使用才能掌握的。不然等到了大学，其他人都比我强怎么办？”她反驳道。
“哦？今天的财政新闻看了吗？既然你这么有精力，中午之前写篇黄金市场价格波动分析报告给我，要全英的。”原友济目光严厉。
“新闻有什么好看的。”原静声不以为意，“都不知道是什么人编出来的。”
“静声，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和普通人不同，对寻常人没用的东西，对你却是一把好刀。” 原友济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切开一小块牛肉，“你要学会的是利用它，来达成目的。没有人在乎真相，可我们还是需要这道声音，哪怕是谎言。”
“哎呀，我知道了，爸爸。”这番话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原静声极其敷衍地点点头，将叉子上剩余的一半芦笋含糊吞掉，便要离开。
“大小姐，请留步。”见原友济拿刀切肉的手停了一秒，李管家接收到信号，一只手背过身，头微微低下，看了眼餐盘，朝原静声鞠了个躬，语气中的恭敬不变：“您今日的早餐还剩余一半，请问是营养师的配餐有哪里不满意吗？”
“哦，今天的蔬菜腥味有些重，我肚子不太舒服。”原静声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把身后的佣人吓了一跳，立马上前倒了杯温水，生怕原静声有什么其他不适。
“需要叫医生过来看看吗？”李管家问道。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用，可以的话把今天负责早餐的人换掉吧。”
“好的，大小姐，明天我们会换一位更合适的营养师。”见原友济没有反应，李管家接过话，便侧过身给原静声让出一条道。
原静声理直气壮地绕过原友济走出去，站在最外围的佣人连忙上前把门拉开。
门被轻轻拉开，又被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在走廊尽头消失，餐厅只剩下餐具使用轻微碰撞的声音。
见原静声离开，林璐放下手中的特调蔬果汁，耐心问道：“友济，我看小静没吃什么，昨天吴太太送了箱新鲜的东星斑过来，等会安排厨房做份鱼羹吧。”
“算了，她现在也长大了，凡事该让她自己做决定。”原友济盯着用刀按压牛肉挤出的血水，拿起叉子在盘子中转了几下，下一秒却递给林璐，“你多吃点吧。”
林璐不爱吃肉，尤其是早上，胃里碰不得油腻的东西。但面对原友济，她还是起身接过插着肉的叉子，笑容勉强，只应了一声：“好。”
日光穿过落地窗，降临在屋内的每个角落，映照着盘中的血色。
从晨间餐厅出去是一条露天长廊，两道种满了名贵的花，随行佣人紧跟在原静声身后，撑着阳伞，急道：“大小姐，请不要走太快，注意脚下的路。”
“不用跟着我。”她往后瞥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是……”佣人听到这话，也不敢再跟上，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位性情不定的大小姐。
出了走廊，去往书房的路上无人打扰，不用再待在压抑的环境里，不用和讨厌的人坐一起吃早餐，原静声只觉得整个人都轻快许多，两步作一步踩着台阶，飞快地向前跑去。
白色的纱制裙摆随着层层阶梯飘起，荡成一圈圈花瓣，黑色小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声响，都在一同迎接着楼上的人。
从主楼大厅上到二楼，转角便是她的专用书房。
书房的门敞开着，牧思筠戴着细边眼镜，穿着水色羊毛衫站在楼梯一侧，深棕色的头发下眉眼温润柔和，窗外清晨的日光照射进来，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更为明显。
“早安，静声。”牧思筠嘴角含笑，单手捧着着书本，轻声问候。
“牧老师，早安。”原静声放慢脚步，直直抬起头，内心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丝雀跃。
佣人更换好壁炉中的木柴便离开了。入座后，原静声打开厚厚的笔记本，坐在书桌前，认真听着牧思筠的讲解。
牧思筠的声音很好听，讲英语的口音听得也十分舒服，像一段柔软的丝绸，直溜溜滑进她的心里，每吐出一个字，就在里面团团打转。原静声喜欢他认真工作时的样子，有成熟男人的稳重体贴，又保留着少年的真诚。
“这个知识点明白了吗？”察觉到原静声有些走神，牧思筠握住一支笔在她眼前摇晃了几下。
“牧老师，这个倒装长难句，我还是有点不理解。”原静声面露难色，自然地取过牧思筠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划了几道线，然后睁大眼睛看着他。
窗帘被风吹起，当风变小的时候，帘布就静静地待在原地，风一变大，就开始往高处飘起，像极了她飘忽不定的思绪。
“学习语法时，要去观察它们的规律和本质。这句话是完全倒装结构，后半部分是主谓倒装，我们可以用英语的思维去理解这句话，抛开中文的观念……”牧思筠笑了笑，很有耐心地继续讲着，每个知识点都讲得细致清晰，使人如沐春风。
原静声握住笔，盯着书本不停点头，笔上面还留有牧思筠的温度，她耳后不自觉红了几分，一时无心再听牧思筠说的什么。对于从小沐浴在多语言环境中的她而言，这些知识点实在是再简单不过——她只是单纯想多听听牧思筠说话。
“牧老师。”原静声突然开口，“听爸爸说，你在美国待了很多年？”
牧思筠愣了下，过了会才应道：“我从小就在美国读书，这几年才回国发展。”
“那你都是一个人生活吗？”原静声放下笔，支着脑袋，望着他。
“嗯，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有位好心人收养了我，资助我读书。”他脸上笑容依旧温和。
牧思筠平淡地讲述不太愉快的过往，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原静声此刻却多少与他有些感同身受，眼神暗了下来。
“一个人在美国是不是很辛苦？”她问道。
“辛苦？倒也还好，你不用太担心，我听原总说了，明年计划让你去美国念书，必要的话会派人过去照顾你的日常起居。”牧思筠似乎理解错了意思，“沃顿商院是少数接收本科申请的藤校，虽然竞争很大，会有一定的学术压力，但以你的水平不会有太大问题。况且，在那边可获得的资源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只需要认真读书就好，对你而言也是宝贵的经验。”
她才不稀罕呢，她心想。
A市的贵族学校不少，其他家族同龄的孩子大多都在那读书，共享彼此的资源。而原友济偏偏把她安排在了一所看起来很普通的公立学校，出于何种考量，她并不知道，只是由于和同学的家境差距过大，阅历也完全不同，加上她并不是很开朗的性子，整个学生时代也没有一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
她就像一个服从性极强的机器人，听从原家高薪聘请的精英教育家的安排，每一步都循规蹈矩，每件事都要做到最好，没有多余的情绪。
直到牧思筠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少女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