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往前的每一步，都是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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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静声手中拿着钱，看不清表情——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察觉到邵言略带攻击性的目光后，她顾不得心底那些凌乱思绪，一瘸一拐地往反方向走去。
“邵哥……”黄毛移到邵言身后，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卫骏，面露犹豫，“您这下可是打了龙哥的面子，接下来怎么办？”
邵言回头看了一眼原静声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笑意不复，说道：“把他丢到医院去。”
“啊？”黄毛十分惊讶，他有些摸不透邵言的想法。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邵言瞥了他一眼。
天光破晓。
原静声当然没有傻到直接去邵言说的那家旅馆，而是徒步走了很久，走到一家更远的店。
“你好，要一间单人房。”她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扫了眼牌子上的价格，拿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
前台坐在位置上玩手机，看到有人来了，也是慢悠悠地起身，用手随意点了两下屏幕，开口道：“出示下身份证件。”
原静声沉默了一会，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钞票。
前台眼中扫过一丝诧异，认真打量了她一番，默默收下那张多出来的钞票，没有多问，换上标志性的笑容回道：“这是您的房卡，房间在三楼，右边上楼。”
电梯外聚着几个抽烟的男人，原静声裹着大衣，低着头绕过他们，选择走楼梯上去。
楼道的灯年久失修，一片昏暗，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墙，整晚都在高度紧张中，体力消耗过度，双腿已经感到酸痛肿胀，每一步都迈得仔细，稍一卸力便会摔倒。走到走廊时，入眼是一片大红色的老派装饰风，房门的号码牌有些褪色，她一间间看过去，才根据前后顺序找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间。
打开房门的瞬间，空气中有一股久经潮湿的气味传来，原静声皱了皱眉。房间不大，墙壁贴着花哨的墙纸，顶上是暖光灯，只有床单是白色的，一台老式电视摆在柜子上，该有的设施倒是齐全。
她环视一圈，反手锁上门，顺带搬了把椅子卡在门把手的下方。
她盯着四周破旧的环境，压下疲惫，先洗了个澡，这才发现身上有好几处隐蔽伤口。有些虽没破开口子，但淤血凝在里面，皮肤不是发青就是变紫，水稍微对着身体冲一下便疼得不行，可她连眼都没眨一下。
此刻对她而言，痛苦是最好的良药。
做完这些后，她才稍微放松下来，睁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周围环境并不好，但她适应得很快，至少不必时刻担忧存在生命危险，不会被凛冽寒风招呼整晚，不至于流落街头无处可归。
她侧着身子，看向被放在柜子上的黑色大衣，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没想过世界会有这样原始、野性的一面，自己就像任人宰割的羔羊，数次命悬一线，不知道头顶的刀什么时候便会掉下。而她拼尽全力也难以对抗的人，竟然被邵言三两下解决掉。
她当然不会自以为是，把这当作不求回报的好心帮助。即使邵言救了她，但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应该接近的人，她极力压下内心产生的那丝侥幸，翻了个身。
可是，等明天一觉醒来，她又该去何去何从？
这一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
日光透过窗帘，照在原静声的脸上。昨夜她睡得并不是很好，神经始终处在一个紧绷的状态，直到身体实在捱不住了，才浅浅入眠。
天一亮，楼下街道终于热闹起来，多了几分市井气。摆摊的、赶集的、上班的，在长街上来去穿梭。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听着底下的人声嘈杂，竟觉得有几分安心。
原静声看了看时间，简单洗漱后，穿上旅馆自带的拖鞋和那件不太合身的大衣便出门了。路过前台时，顺便拿出一百块换了点零钱。
前台也是个人精，接过那张一百块的钞票，从柜子里取出一张五十丢到桌面。在看到原静声不对劲的表情后，她依旧面不改色，笑着说道：“小妹妹，收点手续费，不介意吧？”
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原静声取过钱，不解道：“凭什么？”
“凭什么？凭我好心，把房间给你住了，要不然你就得睡大街了。现在我只是拿点利息，不过分吧？”
“昨晚你不是拿了一百吗？未免太欺负人了吧。”她有些不满，语气冷了几分。
前台合上柜子，将手放在桌子上，目光与她平视，慢慢开口道：“昨晚是你主动给的，可不是我要的。”
“是你无视条例，私自收了我的钱。”原静声皱起眉头，“你为了一百块，就敢让身份未明的客人入住，这家店的老板应该还不知道吧？如果旅馆因此产生损失，你不仅会丢掉工作，还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谁知前台根本不在意，开口道：“那你报警吧。”
原静声脸色十分不好，她瞪了前台一眼，继续说道：“店里有监控，你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下来了，刚才你吞了我的五十块，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区区五十块，被她说得像五千块一样，前台跟她对视了好一会，突然笑出声，说道：“你以为警察会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这条街道每年都有上百起案件，光是命案都数不清。”
原静声看了前台半晌，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这钱是拿不回来了。
她一向自恃清高，她懒得，也不屑同那些社会底层打交道。在成年以前，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绝不会想到“穷”字会与她沾边。可现在，她仅仅因为五十块要和人争辩不休，身上没有证件和通讯工具，原家回不去，还随时有危及生命的威胁，几乎是走投无路的状态。
她不是没想过短期内应对的计划，可她所接受的教育，掌握的知识，都更适用于上层社会的交际圈。就算是“屈尊降贵”去打工，也不一定能赚到什么钱，即使用以生存，也永远无法回到曾经的位置。她不敢想象，倘若余生将就此度过，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
可没了原氏的她，还有什么底气和资格去对抗林璐。
她叹了口气，离开旅馆，沿着街道往前一路走去。
过了一夜，雪停了，冬日的光照和煦，打在身上十分暖和。身上的大衣用料厚实，和昨晚相比，风也轻柔许多。
她循着记忆，穿过几条街巷，找到了昨晚那家医院，这是计划的第一站。她心里十分清楚，现在回到这里太过危险，但她始终记得卫骏说的话——李管家死了。
她不信。
父亲是在她眼前中枪的。父亲最后朝她伸出的手，她没有抓住，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睁着眼的时候。她有过痛苦，有过懊悔，却明白父亲是实实在在的离开了，她从此没有亲人存活于世。
李管家待她不亚于自己的孩子，哪怕生死关头也未背弃过她，她是真心感激的。即便抛开这些不谈，父亲突然去世，还有许多没来得及告知她的事，李管家作为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掌握的信息一定比旁人更多。
李管家不能死。如果林璐知道，应该也不会动他。
她认真回忆昨晚的始终，李管家必定是拖住了卫骏一段时间，才得以让她成功逃出。卫骏从医院追出来时，身上伤明显不轻，除了腹部中枪，腿上大概率也有伤，否则怎么会那么轻易便被打倒在地，再让她抓到第二次机会逃跑。再者，卫骏的目的是自己，必然不会和李管家周旋过久，才宁可受伤也要追上自己。
她寄希望于李管家只是受伤了。
医院楼层不高，大楼正门架起一圈警戒线，灯牌灰着，远看是歇业的状态。这意味着昨天的事闹得不小，必定有命案，才惊动了刑警。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几个身着警服的人满脸严肃，在门口登记信息，对每一辆往来的车辆进行排查。
突然，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旧车从里面冲出，吸引了一片人的注意。那车开得混乱无章，径直穿过警戒线，在撞到一道墙后才堪堪停下，恰好就在原静声所在位置的不远处。
以至于她清楚地看到，车上司机的脸。
原静声看着车里失去生息的卫骏，感觉血液瞬间失温，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无法动弹，额间渗出冷汗。
她愣在原地，脸色苍白。
“原小姐？”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叫住她的名字。
方然穿着警服，视线捕捉到目标，向对讲机通报车牌号，抬手指挥，示意其他同事上前查看车辆情况。接着，她一路小跑到原静声面前，语气担忧：“原小姐，你怎么会在这，没受伤吧？”
“方警官？”原静声看向来人，顿了顿。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向警方寻求帮助或许是最优解。
“车上是什么人，你认识吗？”方然将她拉到身边，担忧中夹杂一丝疑虑。
“我不认识……”原静声下意识将手伸进大衣口袋，在摸到那把冰冷的金属时，犹豫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方警官，我是来找人的，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里很危险，警方还在排查，没有特殊情况最好不要靠近。”方然没有和她透露太多案件细节，“原小姐，你要找的人昨晚是在医院吗？”
“可能来过附近。”她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
方然看了眼手中的名单，认真道：“是昨晚几点来的？名字是？”
“是我们家的管家，具体时间……我不太记得了。”原静声怕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只糊弄几句，不敢多说。
方然若有所思道：“原家的管家，我记得是一位四十多岁，身形中等的中年男性，对吧？”
“嗯。”她点点头。
方然低头认真翻了一遍资料，说道：“凌晨我们赶到的时候，医院现场没有发现中年男性，加上这附近的监控出了故障，更详细的暂时没法查。”
她愣了会，这说明李管家在警方赶到时，已经不在医院了。
方然见她没说话，补充道：“原小姐，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先将管家信息做个备案，之后会增派人手帮忙调查。”
原静声心底松了口气，回道：“没事，就是我手机丢了一时没法和他联系上……既然这样，就不多麻烦了，谢谢方警官。”
“对了，原小姐。”方然盯着她沉默许久，还是没忍住开口，“原家和这里间隔有将近四十公里，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往前的每一步，都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