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我接受你的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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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静声低头，心跳稍快。
“方警官，你忘了吗，我是来找人的。”她尽可能使自己显得平静。
方然的疑虑并没有被打消。原静声的脸色过分苍白，脖间隐隐可见一圈红痕，身上大衣价值不菲，但根据肩部剪裁可以判断出是男款，实在不寻常。
第一次见面的狼狈，是因为她父亲意外。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方然没有贸然提问，只是轻声道：“你父亲的案子基本完结了，之后检察院会对牧思筠进行最后一次庭审。但是近期都是你家里人在跟进这件事，今天接到消息，说案件可能有新的供词，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新的供词？”再次听到父亲的案件，原静声情绪没有什么波动，看起来已经慢慢接受这一现实了。
“是，昨晚有一位原家的警卫联系到我们，说想起来一些细节。”
“细节？”
“具体的还不清楚，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让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吗……如果他说谎呢？”
“什么？”方然眼中有一丝疑惑。
“抱歉，请当我没说吧。”原静声松开大衣口袋里握住的枪，轻微叹了口气。她不知道林璐的计划，但是至少从警方这边，是没法限制住她的。
“我知道对你而言，这些并不是可以那么轻松度过的，如果你有任何困难，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力帮助你的。”方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真诚不假。
“方警官。”原静声眼神有一瞬恍惚，声音微微颤抖，“其实我……”
“嗯？”方然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我……”
她的声音卡在一半，目光却绕过方然，怔怔看向对面，再未开口。
好像那一句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风吹得恣意——
邵言站在路对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隔着人群与她对望，嘴角微弯。
她当然说不出口。
邵言想起在警署，她未曾告知问题的答案，还要故作懵懂向他道谢。在原家，他不过是在记者会上陈述事实，换来的却是她那副孤立无援的模样。在江边巷口，杀死卫骏的机会明明就摆在眼前，却唯恐双手沾上血，期盼他能替她出手。
他知道，她的沉默就是答案，她从来不是什么完美受害者。
过往的高高在上，是用无数个无辜之人的骨血堆砌而成的台阶，将她一步步捧上云端。
而她早已同他一样，跌落泥潭。
原静声将视线从邵言身上抽回，看了眼方然身上反射着银光的警徽，垂下眼帘，朝她稍微弯了弯腰。
“原小姐，如果你……”
原静声低声回道：“方警官，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我很感激，谢谢。”
“原……”方然拦住原静声，本想再说些什么，手上的对讲机开始呼叫，她只得停下优先处理正事。
趁着方然处理事故的间隙，原静声合拢身上的大衣，背过身，盯着熟悉的身影，去到路的另一边。
人群渐渐散去，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只剩两人面对面相望。
这是原静声第一次看清邵言的模样，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年轻，白色衬衣宽松，顶上两颗扣子未系上，个子比她高差不多一个头，肩膀比常人稍宽一些，但整体身型看着不算十分壮硕，只能看到小臂露出的薄肌，头发是自然的微卷，五官精致立体，一双标致的狐狸眼此刻正直勾勾盯着她。
即使是在人群中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所以她才能一眼就瞧见他。
邵言特意站在最偏的角落，等着她来找他。
他不是善人，不做没有好处的事。
她知道。
“你是怎么处理卫骏的？”原静声走到他面前，率先开口，语气笃定，丝毫没有怀疑这件事会是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人做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处理的。”邵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为什么这么做？”她不解，毁尸灭迹的途径有太多种，甚至昨晚就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他何至于在警方面前再精心制造出一场“意外”。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邵言摆摆手，面带疑惑地看向她，“你就这么相信我会帮你处理掉？”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怎么没有去我说的那家旅店？”邵言没有再追问，而是提了个新问题。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大概猜得到，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她也不回答，学着邵言的语气反问道。
“理由很简单，那家店是我的。不过昨天我等了你一整晚，也没等到你的人。”他回答得爽快。
“我没说过要去。而且，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原静声回道。
“语气这么冲，不会是被其他人宰了吧？”邵言笑道。
“不过是些社会底层的败类罢了。”她想起今早的场景，面露不悦。
他没有附和，看了眼顶上厚重的云层，说道：“你往南边看到的，这一整块地叫做锡城，属于A市的贫民区，危楼数不胜数，旧的没人拆，新的没人建，是被放弃的旧规划地。和你们高素质的有钱人不同，里头脏乱的事不少，能动手的，绝不动嘴，为了生存，所有人都拿出了拼命的本事。你在里面逛一圈，能完整走出来已经是幸运了。”
“所以呢？”原静声不以为然，嘴角露出一丝嘲意，“他们有手有脚，却做着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明明都是社会底层，却还要内部相互争斗，无异于井底之蛙，可笑至极。”
邵言靠在墙上，极有耐性地看着她。他有些好奇，她身上这份傲气多久才能消掉。
他开口道：“你说得对。你们原家不是挺会选地的吗，要不考虑下这边？没准将来你就是他们的老大，到时候想怎么改都顺你心意。”
“我要是能回到原家，就不会站在这和你说话了。”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最后都化成挑衅的话。
“这样说来，你不也是你口中的社会底层吗？”
她没想到邵言会这么说，一时哑然。
“你认识我？”她突然察觉到不对。
“昨晚认识的。”邵言点头。
“不，我是说，你知道我是原家人。”她目光迟疑，经历过这种事，防备心已经达到顶峰，她应该没有自报过家门才是。
“昨晚回去才查的，毕竟你们原家很有名，每天都能在新闻上看到，而你是原氏的继承人。”邵言面色不改。
“继承人？不……”她眼神空洞，摇了摇头。
“你被踢出局了吗。”他问道，却是肯定的语气。
“不是的。”她又抬起头，“还未成定论。”
“那就是，暂时出局？”邵言观察着她变换丰富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想回到那个位置吗？”
“关你什么事。”她蹙眉。
“对了，有件事我从刚才就想问了……”邵言像是没看到她的反应，低头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昨晚你颈间那条在夜里都闪着光的项链，怎么不见了？”
“什……”原静声愣在原地，摸了摸空白的颈间，一时失神。
邵言眼中戏谑，朝她靠近几步，低声道：“你说，会不会在那辆车上？”
原静声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睁大眼睛，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愤怒，推开邵言，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跑。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她还能握在手中的东西。
邵言当然没有拦她。
他看着她如预料中一般，跑到一半，又怏怏地回到自己身边，觉得心情舒畅了几分。他无视她眼中的怒意，仍是开口道：“找到了吗？”
“是在你手上，对吧。”因为着急，她的脸颊红了几分。
“车上没有吗？”
“还给我。”她伸出手，死死盯着他。
“很重要吗？”邵言明知故问。
她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喊道：“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和你，在某些方面目的一致。”他笑意淡了几分，“要接手原氏的那个人可不简单，单凭你现在这个状态，在她手上可没有活路可言。要想活下去，你得找尽办法……要是你拿不定主意，不如和我合作，怎么样？”
原静声愣住了，她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种结果，无论哪种结果都是导向失败。在有限的资源和时间里，她想不到能打败林璐的办法。
“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但她嘴上仍是这样说的。
“可你似乎很迷茫。”
“你就能做到吗？”她不抱希望地问道。
“只要你想。”
“我现在一无所有，你要想找人合作，也不该……”
“当然是有条件的。”他笑了。
“条件是？”她一愣。
他静静看着她，说道：“条件是，项链和卫骏的命，你选一个。”
“为什么？”她震惊地抬起头，指甲掐进手心。
“你可以理解为，我在为难你。”他说话直白得很，反而叫人无从宣泄。
“为什么偏要在这两个中间选？”
“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有选择了吗？”他的目光锐利，语气冰冷。
她咬牙，没有说话。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是有利可图的人们合作获取有限的资源，去对付共同敌人的戏码。”邵言拽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还是说你蠢到，才踏出危险半步，就忘了伤口有多痛了？”
原静声的手腕部位还有伤，她睁大眼睛，强忍着痛意，没有说话。但这份痛意，不及昨夜万分之一。
“原静声，回答我。”邵言手上力度重了几分。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仍是沉默。
但他知道，她动摇了。
邵言凝视半晌，松开她的手，冷笑道：“原来一件死物值得你这么固执。既然如此，那我们的合作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他理了理袖口，作势要走。原静声想也没想，伸出手抓住他腰间的衣角，生怕他离开。
太阳温煦，但气温也只有十度左右，她能感觉到他的衣角有些冰凉。
“做什么？”邵言避开她。
“等一下。”她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忿。
邵言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开口。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她问道。
“嗯……谁知道呢？也许我的雪中送炭能卖你个人情，将来能给我点好处也说不定？”
她当然不会信这种玩笑话，语气微怒：“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得到什么，但我的价值只会比你想的更高，如果你妄想将我视作棋子，最好拿出十分的底气。”
“我不否认。”他眉头微挑，“不过，现在似乎不是你能做主的时候？”
“你不必试探了，我选择卫骏的命。”她目光逐渐变得坚定，“邵言，我接受你的合作。”
“你不怕？”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拿回原氏，我愿意付出一切。”
她看见邵言嘴角上扬。
接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响起。
原静声捂住耳朵，由于距离过近，震得耳朵短暂性产生了耳鸣。
她不可置信，转头看去，那辆撞墙的旧车莫名起了火，掀开的前板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车身一片焦黑，还不断有汽油从车中流出。
驾驶位上的卫骏睁着眼，一动不动，逐渐被火吞噬。
邵言硬朗的五官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他只是站在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你从一开始就……”她怔住。
“原静声，我按照你的心意，帮你处理掉了一个大麻烦。”他再次靠近她，鼻尖几乎快贴近她的脸颊，“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他的眼瞳漆黑一片，摄人心魄。
明明连片刻身体触碰都没有，却仿佛将她逼近角落，无处可退。
“为什么是我？”
原静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有一种直觉，你会是个很棒的盟友，如果现在死掉，就太可惜了。”邵言没有再逗弄她，给出的回答是前所未有的极具诱惑力，“原静声，我会替你把林璐从那个位置拉下来，我会帮你回到，属于你的位置。”
她站在原地，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倘若告知警方一切，不仅是父亲的声誉，包括整个原氏基业都有可能毁于一旦，自己同样不可能置身事外。好像从一开始，就已经把她推向了这个结局，她别无选择。
她最终伸出自己遍布伤口的手。
“我接受你的合作。”
邵言的手，指节分明，温暖有力。
她知道，即便前面是深渊，她也无法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