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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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内，桌上摆满了文件资料，桌下是醒目的红色保险柜，桌后整面墙的展柜被替换成了玻璃材质，里头收集了各式各样的古玩摆件，旁边是一整扇巨大的落地窗，可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市场部和法务部高管站在办公桌前，头埋得极低：“林总，一审的失利纯属意外，请相信我们……”
“没用的东西，竟然被几个小辈打得措手不及。”林璐将资料甩到他们畏缩的脸上，怒极反笑，“是我亲手把你们送到这个旁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上，还有勇气将这样的结果摆在我面前？”
市场部的高管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他急道：“林总，这不是简单的串标事件！我们调查过了，那个潘品晟是潘鼎铭的私生子，一定是他们掌握了吴总那边的信息，想构陷吴总串标，还特意用一个小公司放出诱饵，引我们上钩，为的就是打击原氏！”
林璐坐回位置上，冷笑一声：“对面挖了个坑，你就犯蠢往下跳？听好了，这不是可以被原谅的理由。二位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了，我给你们远超市场行情的高额年薪，不是想看到你们对这个社会一无所知，遇到风险毫无反抗之力，只会被牵着走的蠢样。”
“林、林总，我们明白的。当时敌方在暗，我们在明，潘品晟那边只是个快破产小公司，谁知道他背后竟然是潘氏……我们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导致了失误。”
“潘氏不过是在建筑业有些起色，早在二十年前就是原氏的手下败将，也配和原氏相提并论？”林璐慢悠悠地站起身，拉住他的领带，声音放低，“还是你觉得……我接手原氏后，这个局面就会反过来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感受到林璐的靠近，腿止不住地哆嗦。
这个女人，这个靠算计丈夫和继女上位，还试图联合外人架空原氏势力的女人，绝非善类。若是不小心触了她的霉头，下场只会更加惨烈。
“怕什么？”林璐微微一笑，拍了拍男人惨白的脸，“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吴建辉是背弃原氏的罪人，是时候将他放弃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是……我明白。”男人飞快点头。
林璐推开男人的脸，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法务部高管，笑道：“黄教授，我一向是相信你的能力的。七年前，你替我打了漂亮的一仗，这次，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林总，请放心。原氏，绝不会输。”
“我不要听口头的虚话，用实际行动给我证明。”林璐理了理桌上剩余的资料，交到他手上，“听清楚了，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把潘氏死死按在地上，我要让他们不得翻身。”
“是。”
两人离开办公室后，林璐擦了擦手，打开电脑。屏幕上的视频停留在潘品晟接受采访的那一帧，画面里的潘品晟笑容得体，回答游刃有余。她嗤了一声，鼠标放大，看向画面中远离闪光灯的角落。
仅那一帧，她精准捕捉到了，从人群中抬起头，面向镜头露出的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像极了她的母亲，令人生厌。
……
凌晨一点，江边落了雨，水面雾气凝结，A市气温骤降。林间别墅内，客厅只开了一盏灯，原静声裹了条薄毯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昏暗的树影兀自出神。
这是他们首次向原氏宣战，所有的人和事都沿着轨迹完美运行，一审抢占先机赢得胜利，再借此机会将潘氏拉入局中，加上邵言手中的“底牌”，他们的胜算绝不小。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但她总有些心神不宁。
啪嗒一声，门锁转动，外边的人才刚开了一条门缝，一阵冷风便顺势吹了进来。原静声抬起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人，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邵言刚从外边回来，大衣还带着寒气，见她这副模样，拍了拍落在肩上的雨水，随即关紧了大门。
屋内重新暖和起来，原静声怏怏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也没过问，绕过她就往楼上走去。
“咳……”
走到一半，又听见沙发上传来微弱的咳嗽声。邵言脚步顿了顿，转过头，语气不满：“大晚上不睡觉，又在演哪一出？”
“我又没拦着你睡觉。”原静声背对着他，头也不回。
“说得也是，我就不打扰你深夜沉思了。”邵言难得被她的话呛到，一脚踩过两层台阶。
“但是，邵言。”她靠在沙发背上，将头仰起，“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邵言收回迈出的腿，只手翻过沙发背径直坐到她边上，对上她的眼睛，兴致盎然：“说来听听。”
原静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接着说道：“一审获胜不说，我们还得到了潘氏的支持，现在业内风声不断，仿佛都在期待原氏的失利，对这场官司的关注度接近顶峰，这一切都……”
邵言翘起嘴角，接过话：“这一切顺利得过分，而位于事件核心的原氏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也许他们在酝酿一个更深的计划，时机一到便会给予沉重的回击，甚至会彻底改变现在的局势，而我们始终一无所知。”她低头思索。
“接着说。”
“林璐才刚接手原氏，根基不稳，且不说吴建辉躲在背后随时可能捅刀，要是原氏遭此打击，她身为董事长必定要承担责任，届时这个位置只怕要拱手让人……如今情况严峻，她必定不惜一切代价反击。”
“然后呢？”他语气不紧不慢，似乎在聊茶余饭后的闲事。
她迟疑道：“我和潘品晟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你那边的进展从来没有告知过我。原氏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打倒的对手，我想知道……你手上的底牌，能够发挥出该有的作用吗？”
“既然是底牌，当然只能在最后关头亮出来。至于作用，也得看时机才能确定。”
“那么，几天后的终审，你有把握吗？”她转过头，直勾勾盯着他。
“你很希望赢？”邵言只手撑着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之前明明很在意原氏，为什么现在这么上心？”
“对付原氏只是一种手段，我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林璐。你也一样，不是吗？”原静声没有被他带偏，不假思索地将问题顶了回去。
“呵……这还真不好说。”他摸了摸鼻子，故作犹豫，“要是林璐誓要和原氏共存亡，那我的目标只能扩大到整个原氏了。”
“既然如此，我恐怕也做不成你手中的刀，毕竟时间一长，就钝了。”她冷笑一声。
“这回可真冤枉我了。”他眯起眼，“这场官司，我原本就没打算赢。”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她一愣。
“我问你，林璐现在被拖下水，于你有何好处？”邵言话中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对我不重要，但林璐下去，不是正合你意？”
“原静声，你是真傻，还是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不懂你的意思。”原静声避开他的目光，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原本温热的水在夜里放得凉了，她只浅抿了一口又将杯子放了回去。
“你应该明白，要想回到原氏，目标当然不能只是林璐。仅凭一场会议便轻而易举将你原氏继承人的身份摘除，把你从遗嘱中踢出局，还能顶住悠悠众口，这可不是林璐一个人能做到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抓住杯子的手紧了几分。
“林璐费尽心机，不惜让利外人，分裂原氏，和股东形成利益勾结，这样的人，当上集团董事长是名不正言不顺。”
邵言看着她，还剩后半句话没说。
因此，被扳倒时，自然是墙倒众人推。
原静声沉默了。在真正确认吴建辉的野心之前，她确实在不留余力地奔前忙后，为了赢下官司可谓是竭尽所能。但即便官司胜利，对原氏而言不过是遭受了一次舆论争议，也只是换来一个林璐倒下，还会有更多人虎视眈眈，盯着那个位置蜂拥而至。
届时，他们便是替他人做嫁衣，白忙活一场。
她很清楚，至少现在——让林璐留在那个位置上，远比其他人合适。
她唯一担心的是，邵言的立场。
“你不用试探我。”邵言似笑非笑，语气笃定，“我说过，我们的目标一致，你想做的，我会帮你。”
她的手松了几分，放下毯子，起身说道：“你想的未免太多了，我只是单纯担心几天后的官司罢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睡了。”
“那我再说清楚点，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仅仅是利用这场官司破坏林璐和吴建辉的结盟。引潘氏入局，我们自始至终稳居幕后，即便计划失败，风险也是由潘氏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你可以放心睡觉了。”
她脚步一顿：“这就是你算计潘品晟的原因？”
“潘氏本就和原氏不对付，又是辉煌过的集团，遇到危险时，老老实实地做一面盾，必要时，也可以成为一把刺向对手的矛。动机和能力兼备，我没有理由拒绝这样完美的挡箭牌。”说到后面，他话音沉了几分，“至于潘品晟，一个弃子能入我的局，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原静声略微皱眉，话含在口中半天没有说出。
“介于上一辈的恩怨，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对潘氏心生怜悯。”邵言瞧出她的情绪变化，语气冷了几分。
“潘品晟只是一个手中无权的私生子，和潘氏的关联没有你想的那么紧密，既然你已经结识了潘鼎铭，没必要再让他……”
“你在为他打抱不平？”他眼神暗了几分。
“邵言，你的计划很危险，如果能牵扯更少的人进来，那是最好不过。况且，潘品晟是个好人……”
原静声说到一半，被邵言猛地按在墙上，肩膀被他死死钳制住。
“你在怕什么？他一个潘氏集团少爷的安危，轮得到你来关心吗？”
原静声伸手抵住他的靠近，牵扯中却不慎拉到了后背的旧伤，她咬牙回道：“你先松手。”
“你对他了解有多少，就能得出他是好人的结论？”
“和你对比，他当然是个好人。”她眉头紧皱。
邵言看得出她话中的真心，嘲讽道：“原静声，你都自顾不暇了，竟然还要怜悯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别忘了，一开始你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当初嫌他不够格入局的是你，现在不忍心算计的又是你，你是做好人做上瘾了？那些脏活就心安理得丢给我，指望我帮你摆平一切？”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睁大了眼睛。
“我根本没兴趣猜你的想法，事实是，你已经在这样做了。”他捆住她的左手，步步紧逼，“难道每遇见一个人，你复仇的心都要一再动摇吗？更可笑的是，你似乎还沉浸在身为原氏继承人的梦境里，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原静声，你，不过是条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
“邵言，你是不是疯了！”她气极，也顾不上背后的伤口，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力度十足，整栋别墅安静得瞬时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怎么，只是和他共事几天，就暗生情愫了？”他侧过脸，收起笑容。
“我也很想知道，潘品晟不过是计划中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你反应这么大？”她抬起头，眼中不解。
“只是提醒你罢了。”原静声那一巴掌把他打清醒了，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情绪失控，手上力度轻了点。
“倒是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邵言，对我而言，潘品晟不是外人，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她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毕竟我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邵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表情僵了几分。
“所以……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她盯着他的眼睛，几乎快藏不住愤怒，“明明你才是那个，时刻将我过往身份铭记于心，只等待时机便将我推出去，以完成你最终计划的恶人。”
他很快平复好情绪，眉头一挑，手上卸了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趁机从束缚中挣脱，冷声道：“原本不知道，刚才确定了。”
“很好。”邵言靠在墙上，被她扇过的脸慢慢浮现出红印，他却没有丝毫怒意，“你现在也学会明着算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