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重新跳动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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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邵言似乎在刻意避着她。
“肖医生，邵言他……”门刚一推开，原静声便迫切地开口。
肖渐璇如往常一般替她换药，极其自然地略过她的话：“原小姐，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你放心，在我高超的技术下，再过几天你就可以下床活动了。”
“我已经没有大碍了，今天就可以……”
肖渐璇听到这话，面无表情拉起原静声的手，再突然往上一抬，不出所料听到她嘶的一声。
“拜托，你可是实实在在的挨了两刀，内脏大出血，要是晚一点人都可能没了。现在情况才稍微好转一点就开始闹腾，小心伤情加重，那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前几天你也是这么说的。”原静声躺在床上休养了大半个月，身体机能还未完全恢复，日常料理都得倚靠别人，计划也不知道进展，整个人仿佛都与世界脱离了一般，心里简直烦闷到了极点，“我明明有按时吃药，也想爱惜自己的身体，但这样的日子好像没完没了……我想知道还要等多久？”
“你才多大，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把自己逼这么紧做什么？”肖渐璇撇撇嘴，对于她的反抗有些不解，“再说了，外面那些破事自有人替你做。”
“我总不能一直躺下去。肖医生，麻烦你……”
“现在我是你的医生，我要对你的身体负责，你可别难为我了。”肖渐璇动作利索，收拾好换下来的纱布，帮她捋了捋被子。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请你让邵言……”
“哎呀，我差点忘了，今天炖的是羊肉汤，你不能喝，我现在就叫他们重新做一份。”肖渐璇摆出一脸吃惊的模样，拿着托盘就准备出去。
“肖医生，麻烦你。”原静声着急地踢掉身上的被子，声音大了些，“帮我转告邵言，我要见他。”
肖渐璇看着她这副模样就来气，语气颇为不耐：“你找我也没用，他都好几天没回来过了，要是真想见他，就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吧！”
门被重重关上，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原静声像泄了气的球，倒在床上，一下不吭声了。
但不知道是肖渐璇说了什么，还是某人莫名有了感应——
当天夜里，邵言久违地出现了。
她白天睡得时间长，晚上总会醒来好几次，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床边站了个人，个子高高的，月光照射下的阴影快要将她整个人罩住。
“邵言？”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先叫出了他的名字。
“醒了？”邵言双手插兜，见她醒来，下意识后退几步，离她远了些。
原静声揉了揉眼睛，刚想要打开床边的台灯，被邵言叫住了。
“不用开灯，我等会就走了。”
她止住了手，又缩回温暖的被窝，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久未见，和邵言共处一室的场景比想象中更尴尬。
对于眼前这个人，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数月以来的朝夕相伴，共同经历过生死，对于彼此而言已是十分特殊的存在。但抛开盟友这层身份，再除去表面利益一致的计划，他们之间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谁也不愿意往前一步，两个人就这样遥遥相望，眼里藏满了戒备和算计，连片刻的推心置腹都做不到。
静谧月光下，邵言眼中恢复了冰冷，甚至比之前多了一丝疏离。
“身体怎么样了？”
连关心都很生硬。
原静声枕着手，侧眼看他：“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你命倒是挺硬。”
她一时噎住。
“我随口说说罢了，别放心上。”他表情依旧淡漠。
“你……为什么会来救我？”原静声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糊涂了，她其实想知道邵言选择救她是否出于利益考虑，但说出来的问题却变了味。
“可能是你还有利用价值？”邵言眉头微挑。
原静声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盯着他一动不动，直到看到他的食指和中指开始不自觉地摩擦，才移开了视线。平日邵言和她拌嘴次数不少，她能轻易察觉到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借开玩笑的名义说些别的。
至少这句不是他的真心话。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了。”她的感谢同样敷衍，也许是和他稍微亲近些就会极其别扭。
“嗯。”他只淡淡应了一声。
原静声有些意外，按照邵言一贯的作风，肯定是借此讨点好，总归话里是不饶人的。
“你放心，我不会平白接受你的好，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你都可以找我。”她接着说道。
邵言转头看向漆黑的窗外，嗯了一声。
她借着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那点微弱的光，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
“我休息已经够久了。”她皱起眉头，有些不悦。
“这倒是。”他点点头，表示赞同。
“明天开始，我想出门。”
“去哪？”
“我有自己的计划。”原静声开始打马虎眼，“你说过，在复仇的路上我们要付出很多，不能碰到一点困难就退缩。”
邵言低头看她：“拿我的话来说服我可没什么用。”
“我知道，已经有很多人盯上我，贸然出行的话，你很难办……”她从床上坐起，目光炯炯，语气十分坚定，“但我也有要做的事。”
“你是因为计划，还是为了谁？”
她略微沉默了一会，抬头道：“我想见潘品晟。”
邵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稍微吸了口气，补充道：“林璐误以为是我和潘品晟结盟对付原氏，那场官司也是冲着他去的。简而言之，潘品晟现在很危险……”
“但他们猜错了。”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邵言脸色稍霁，嘴角微弯，“你和我才是一伙的。”
“邵言，我现在很认真。如果我们置之不理，潘品晟会被他们害死的……”她没有心情和邵言开玩笑。
“潘品晟在你心里那么重要吗？就因为你们疑似存在血缘关系？”邵言靠在墙边，瞥了她一眼，“你好歹也是原家人，从一开始林璐的目的就只是想控制住你，而非致你于死地。如果他们误以为这一切都是潘品晟所为，那承受这些的本就是他才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针对他，但他是无辜的，你非常清楚。”她开始有些生气。
“下次枪对上你脑袋的时候，你也可以告诉对方，你是无辜的。”他说到一半，凑近了些，弯下腰对上她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冷，“可是原静声，龙哥对你下的手可不轻。”
她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宁愿受伤也要坚守住所谓的道德底线，你觉得这是很了不得的事吗？你有想过要是我晚来一步，那里会发生什么吗？”
“不是的。”她有些无助地摇摇头，不愿意再回想起那段经历，“没有人应该承受这些。明明是他们的错……”
“管别人做什么，你现在孤苦伶仃，无权无势，为了生存就该狠下心肠，不择手段。”他毫不留情，句句扎往她的痛处，“你既没有那个能力对付他们，还想要反抗，受伤的就只会是你自己。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这本身就是我的家事，是我该对此负责，随意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我岂不是成了帮凶？”
“原家都教了你什么？你不应该是仗着自己的出身目空一切，对人嚣张跋扈，做事随心所欲，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吗？你又不是什么穷苦人家的孩子，凡事得考虑后果，畏手畏脚。原静声，我看你是脑子被撞坏了吧。”
“你这是歪理。”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做个卑鄙小人又有何不可？”
“你也说了这是卑鄙小人的做法……”
“你该不会以为会有人夸赞你多么伟大无私吧？事实上，他们只会嘲笑你的不自量力，往你的伤口上再添一层伤。说难听点，这是咎由自取。”邵言望向床头数不清的伤药，顿了顿，“原静声，难道你不痛吗？”
她有一瞬间失神：“很痛……”
“那就狠下心来。”
“我有想过。”
她死死抓住自己的手，险些控制不住情绪，眼中蓄了一圈泪。
她有想过。被蒙住眼睛的时候，她很害怕，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身上很痛，每分每秒都在痛，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她当然想过。如果这一切可以让别人来承受，那她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她有过很多恶毒的想法，那些想法产生的瞬间她连给自己脱罪的理由都想好了——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是她承受这些？在她拥有数不清的财富和足够地位的时候，只需要笑着点点头，一切都可心想事成，根本不需要她去恶毒地做任何事。
如果她会犯错，那也是他们逼她的。
她脑海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那些话碾碎了吞进肚子里，在融入她的血液之前，又从喉咙中吐了出来。
她无法说服自己。
“但是，这样的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如果我的选择会伤害到无辜的人……我将无法原谅自己。”她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原静声，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邵言别开眼，语气愈发冷淡，“谁欺负了你，你就打回去，能利用谁脱困，那就利用。拿那些条条框框，把自己抬那么高，怎么摔死的都不知道。”
“你说得没错，我知道这很蠢。但这就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她将头埋得很低。
“所以说你真是有够自以为是的……”邵言面上的表情几乎快维持不住。
“可是，邵言……”
原静声坐在床上，身形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
她眼中摇晃的泪珠像极了夜空闪烁的星星。
没有人会质疑她话中的真心。
他微怔。
他好像想起来些什么。
似乎有什么在心口，十分缓慢地跳动着，夹杂着几分陌生的情绪，如针扎一般。但有些回忆封存太久，早已记不清了，只是破开了一个小口，便让他觉得十分难受。
邵言合上门，在原地站了许久。
走廊外，灯光明亮，他衣上的血迹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