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春雪 抛开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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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春天来临，门外饱经风霜的那片绿色重新焕发生机。天空晴朗，原静声简单收拾好东西，准备康复后的第一次外出——目的地是A市警署。
再次走进这座肃穆庄严的建筑，她仍然有些紧张。
“我在外面等你。”邵言在门口停下。
“好。”她略微迟疑，看向眼前熟悉的冰冷地板，双手拧在胸前，站在原地踌躇半刻，才跟着引路的工作人员朝里头走去。
转角的房间内，四周洁白空旷，窗子狭小昏暗，只一把铁质椅子立着，同她上次来时布局没有任何变动。
潘品晟穿着囚服坐在玻璃门对面，状态瞧着十分差劲，头发久未经打理，胡子拉碴，脸上还有不少拳打脚踢的痕迹。
“对不起。”她率先开口。
这些都摆在眼前，她根本不需要问他过得怎么样。
他跨着腿，仰头朝后靠着，视她于无物。
“潘……”她再试着开口。
“狱警说有贵人找，我当是谁呢。”潘品晟开口打断，扫了她一眼，靠在椅子上，翘起一只腿，“原小姐，你的计划已经达成，就没必要假惺惺地来看我了。”
“之前的事，我不是有意欺瞒，但我绝不是想伤害……”
“不必解释，如果你是想来看我笑话的，那也该看够了。”他冷哼一声。
“原氏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我会想办法弥补，我也一定会救你出去，请你相信我。”她心有愧疚，来之前反复斟酌过话语，可真见面反而说不出多余的话。
“我变成这样，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连父亲都放弃了我，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他语气不善，似是让她知难而退。
“我不会放弃你的，我，我们是……”
“住口。”潘品晟再次打断她的话，脸上厌恶之色几近溢出，“不要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血缘关系，我觉得恶心。我父亲是，你也是。”
似是没想到潘品晟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一时怔住。
“你走吧。”他只是扭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连着几日小雨，今日难得出了太阳，窗外日光有些晃眼，他的眼睛不免带些酸涩。
邵言，那个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还要再将他最后一点价值榨干。
他恨着原静声。
在邵言出现之前，他真情实意地恨着她。
小时候长辈常夸他聪慧，将他捧得极高，他在虚伪的称赞中忘乎所以，等长大时却突然蠢笨起来，没有人再期待他能有一番作为，他成为家族中有名的废物。临近而立之年，父亲眼中只有利益，手中企业却遭遇危机，他束手无策，只觉得自己虚度了近三十载光阴，始终碌碌无为，废物这个名号取得极贴切。
这时，闯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她的眼中似乎没有不可能的事，总是会有许多大胆的想法，拉着他一同去尝试，他们把原氏当成最大目标，为了赢得勋章付出了许多个日日夜夜。他欣赏她的聪明，知晓她有更大的潜力，他并不嫉妒，因为他们一同往前走着。
她像废墟中生出的一点新芽，给予了他一丝希望。
在计划失败的时候，父亲派人将他保护在私宅，他却第一时间想到了她，害怕她会被自己连累，她是那样单纯善良的人，不懂社会的黑暗。
可她并不是娇弱的花。
相反，她是有毒的，带刺的，让人摘不走的，长在悬崖边上的花。
她的接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她的身份是假的，话也不是真心的，计划之外还藏着更深的计划，而他对此一无所知，如儿时一般沉浸在精心编织的虚假幻影中，竟有片刻憧憬过未来。
这击碎了他仅有的自尊心。
“是我让她做的。”
邵言居高临下，盯着眼前萎靡不振的男人。
“你大可收起多余的怨气。”
“这才过多久就想替她揽责……她可是原家人，轮得到你来逞英雄吗？”邵言是数日来第一个主动找他的人，潘品晟端坐在椅子上，表情隐忍，“不过，我该叫你周政，还是邵言？”
“看来潘鼎铭的消息比我想象中更灵通。”
“是你隐藏得太好，否则一开始我们就不会被你蒙蔽。”潘品晟低头看向手腕间的红痕，咬牙切齿道。
“既然如此，难道潘鼎铭没告诉你，原氏集团现任董事长的位置，是林璐从原静声手上抢过来的？”
他眼中短暂地露出一丝迷茫。
“她已经一无所有，所作所为只是自保，仅此而已。”邵言扫了眼角落的监控，接着说道：“你要是想复仇，可别找错了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话？”
“胜负已分，我没有继续骗你的必要。”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那都是原氏自家的事，也改变不了她利用……”潘品晟面带怒意。
“她差点死了。”邵言打断道。
“怎么，使了那些阴招还不够，还想使苦肉计？她就算是真死了也不关我的事。”潘品晟抬头看向外面，满不在意。
“因为你，她差点死了。”邵言面无表情，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在潘鼎铭将你保护起来的时候，她被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整整两天。”
他找到她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小身影，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完好的，身上的血止都止不住，轻得一只手就能抱起。这样的痛苦，从离开原家那一天起，她就不断承受着。
“那又……”
“她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背弃任何人。”邵言抽出袖口的小刀，拿在手上把玩着，语气阴冷，“你真该感谢你那从原氏出来的母亲。”
潘品晟没想到邵言行事如此嚣张，连这种场合都敢携带管制刀具，下意识想要呼喊狱警，却在听见他的话时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拥有一个被原氏除名的母亲和一个利用女人上位后卸磨杀驴的父亲，哪个更难以接受？你是从来没想过，还是不敢面对自己是弃子的现实？”
“这不可能。”潘品晟面上慌乱，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这不可能，我母亲只是恰好……”
“你可以继续装聋作哑，我对你们的家族史不感兴趣。”邵言恢复淡漠，将小刀插入桌边的缝隙，“但是，奉劝你最好收起那点多余的心思。”
“你到底……”他声音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这也是我允许你活到现在的原因。”邵言冷冷盯着他，“总有一天她会来找你，你最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被盯得发冷，嘴上仍是强硬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有什么资格插手？”
邵言悠悠收起小刀，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背后那扇门再次被合上。
“原静声。”
“嗯？”
等绿灯的间隙，邵言手搭在方向盘上，突然开口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离开警署后，她还没回过神来，只草草应付了一句。
“合作伙伴之间是什么样的？”他追问道。
“就是利益共同体，能各取所需的……”说到一半，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窗外风景变换。阳光将街边的银杏照得金灿灿，微风拂过，他半边脸落在阴影下。
“原静声。”
他又叫她。
“什么？”她比第一次少了几分耐心。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没什么想从你这里得到的。”她将视线转向窗外绿荫，语气敷衍。
“是我做不到的？”邵言手不自觉地敲着方向盘边沿，降了速度。
“不是。”
“那为什么？”对于邵言没头没尾的提问，她心中不解。
“非要说的话，有。我想拿回原氏，需要你的帮助。”
绿灯亮起，邵言却转道将车开入小巷，停在路边。路边的小鸟在繁密树枝间徘徊，轻盈的翅膀摇晃出细碎光斑，构成一幅浑然天成的画作。
原静声收回视线，一个怪异的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她狐疑地看了邵言一眼，反问道：“你想问什么？”
“抛开那些，你对我这个人没有所求吗？”他看向她，目光认真。
“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
“是我问的时机不对，还是问题不对？”
他的目光始终留在她身上，这让她有些不自在。
“你不能现在就想好答案，告诉我吗？”他追问道。
她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情绪，望向窗外，认真回道：“没有。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没有。”
“原静声。”车内空间狭窄，他慢慢靠近她，两人近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可是我有想从你身上得到的，怎么办？”
他有无数个理由置身事外，可他竟然为她冲昏了头，冒着巨大危险，做了一件差点无法挽回的蠢事。
该说是占有欲作祟吗？他将她视为掌中之物，因而她的一举一动都该在他监控之下，她的一颦一笑都该与他有关，她这个人本身……也该属于他才是。
他想到这，再次凑近她：“关于之前你提及的要求，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和我平等共处，甚至是势均力敌的机会。”
他如愿瞧见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外，夹杂着些许光亮。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