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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怜你大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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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江执是被李东潮的电话吵醒的。
李东潮：“醒了吗？来店里吃早饭。”
“本来没醒，现在醒了，”江执接通后把手机倒扣在耳朵边的枕头上，迷迷糊糊地回道。
“那刚好，过来吃个早饭，不是要去院里吗？趁着今天有空，过去看看樊妈，冬葵那小姑娘也天天念叨着想你，先不说了，店里来客人了。”
江执在床上赖了五分钟，还是起来了。他拉开衣柜，想着下午要去院里见小朋友，就穿了件浅色加绒牛仔裤，米白色厚卫衣外面一件暖橘色针织外套，又挑了只熊猫胸针系上。
江执自从来了麦城后就一个人住在老潘去年盖的二层小楼里，小楼位置在二中对面的半山上，白墙红顶，还带个独立的院子，在半山一众参差不齐的自建房里格格不入。
老潘名叫潘圆，是他老爸，准确的说是养父，七岁时把他从麦城福利院挑走，在榕海好吃好喝富养了近十年，李东潮则是江执七岁之前在麦城福利院最好的玩伴。
江执给家里的阿姨打了招呼，出门时才八点，他慢悠悠溜达下山。
麦城平均海拔在2000米左右，像今天这样天气晴朗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仿佛近在咫尺的天幕，和没有经过工业废气污染的广阔蓝天。
这与榕海市常年阴雨蒙蒙的潮湿天气极为不同，江执没有觉得不适应，反倒还挺喜欢。
昨天下完雨，通往山顶的柏油马路上一块干一块湿，江执不想弄脏两千多块买的爱鞋，硬生生走出了一条歪七扭八的“蛇形”轨迹。
到“岑记包子铺”时店里的早高峰刚刚过去，前厅桌上三三两两坐着零星几个人。
李东潮看到他来，往收银台旁黑色火炉指了指，火炉边缘上面放着一个铁制盘子，里面摆着俩水煮蛋，三个拳头大的包子和五六个薄皮小笼包。
“你的在那，趁热吃，想喝粥自己拿碗去后面锅里舀。”
江执就近找位置坐下，尝了一口包子，有香菇肉馅和酸菜土豆馅，咬下去流汁，味道意外地不错。
“岑爷爷呢？”江执问。
李东潮：“楼上，老头最近迷上个电视剧，看得可勤快了。”
这间包子铺原本是岑爷爷的，他一个人无儿无女自己经营了二十多年，后来遇到四处给人打黑工的李东潮，那时李东潮才十四，学没上成，满身混混痞气，大冷天手里拿着个比自己还高的棍子，挨家挨户替人收租，碰到心善的岑爷爷，就收留了他，俩人相依为命如今已经四五年了。
吃完时店里客人刚好走完，两人给岑爷爷打了招呼后便出了门，上了趟通往城里的公交。
司机开的跟蜗牛一样慢，江执坐在最后一排被摇得昏昏欲睡。
窗外街景实在是没什么看头，冷清的一排排店铺基本都卷帘门半拉，大有“关门大吉”的架势。李东潮坐在旁边的座位，开了一关大神版消消乐给自己消的抓耳挠腮。
“福汇广场站到了，请下车！”
报站声响起，江执跟着李东潮下了车。
福汇商场算是整个麦城最大的商场，名字起的响当当，江执兴致缺缺地站在商场入口，这里看着还没他家小区门口的连锁超市大。
他拉了辆小推车，随便挑了准备带给樊妈的中老年高钙奶粉礼盒装，又转到零食区准备买些哄小朋友的，找了半天最后他看着那一排标着特价优惠，买一送二的“嘚芙”巧克力，没忍住笑出了声。
挑来挑去江执还是拿了五大罐熊猫奶糖，然后在旁边小朋友羡慕的注目礼中扬长而去。
李东潮不知买什么去了，这会还没影，江执只好在入口附近开了把游戏等他。
他左右手点来点去操纵着屏幕里的赛车，却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心神不宁，左眼皮也跳个不停，在赛车第三次撞上防护栏时，屏幕里“淘汰”两个大字一闪一闪地跳了出来，江执烦躁地摁灭手机。
李东潮来了，手里拎着俩果篮，看着包装老土毫无审美。
江执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两人从商场出来，手都没闲着。
要去的爱佑福利院位置挺偏，公交车过不去，得自己走一段，李东潮非要带着他抄小路。
江执大包小包跟着他往那条人更稀的巷子走，刚到巷口没走几步，一阵棍棒噼里啪啦夹杂着男人的痛吟和骂街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江执也是个打架老手，一听就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不友好交流”。但因为之前打架被退学的事，他答应老潘金盆洗手，想着能避则避，但没想到一旁的李东潮比他还激动。
李东潮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旁边一家小卖铺门口，抄起老板放在那的一把扫帚，转了两圈卸下扫帚头，在老板欲言又止中扔下一句“等会赔你”就往巷子里跑。
“狗日的又是这仨龟孙，江执你在这等会，我去去就来。”
这架势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啊，江执心里诽谤了句。
他继续在老板欲言又止的眼神中把手里的东西放店门口，扔下句“一会回来拿”，转身跟了上去。
巷子越走越宽，人声也越来越近，江执来的晚了，到现场时“交流”已经结束。
地上沾着两三点掺成泥的血迹，李东潮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看样子正摁着一个人，对面还站着两个人，呲牙咧嘴的，多多少少都挂了点彩。
江执走进才发现，阴影处还有一个人，贴着墙根垂着头，脚边躺着块摔碎的转头。
江执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谁。
大学霸也会打架？
“林万春！”江执走近，上下打量那人。
林万春脖子上一大块擦伤，下颌处几道明显的血痕，校服上有脚印和灰尘，但他本人依然一副冷冰冰没所谓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鞋尖，听到自己的声音视线才离开。
一直想要揍的人，被别人先揍了，这感觉不怎么让人开心，江执收起一副吊儿郎当看戏的表情，沉声道：
“伤哪里了？”
林万春不动声色地离远一步，脱下脏得不能看的校服，捏着衣领一卷，把干净的内里露出来，顺手搭上臂弯，低头平静道：“没伤到，不是我的血。”
语气干巴巴的，略微嘶哑的嗓音听着又带点软，江执冷哼，被揍了才知道乖了？
那人本来就比他低一点，这会低着头只能看到头顶长歪的发旋，脑袋从上面看也圆圆的，发茬里还混进去几颗碎石子。
“啪啪！”
江执以前没察觉自己有点强迫症，这会看着藏在那人头发里的小石子，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上手了，“你属老鼠的吗？往土里钻干嘛！”
江执稍微用了点力，抬手把他头顶的石子拍干净。
动作太突然，第一下林万春脚底有点没站稳，但很快就稳住身体。
江执莫名有种给自家不听话偷跑出去打滚的小狗拍土的感觉。
“他们找你麻烦？”江执问。
“没有。”
林万春抬起头，长睫毛一颤一颤，鼻尖微红，唇色很淡，脸上还是冷冰冰的，看不出一点恐惧或慌张的情绪。
“总不能是你找他们麻烦？”这回江执有点不淡定了。
“没有。”
操，这人油盐不进的样子让江执有点烦躁，特么只会念这两个字吗？
江执还未发作，林万春先解释起来，“我欠了他们钱，这个月的已经还上了，但他们贪得无厌。”
欠了钱？
江执这会算明白了，那三个在还钱后还想要更多，林万春没有就先下手把人揍了……
“一对三，你挺厉害啊！”江执阴阳怪气。老吉啊你知道你的宝贝疙瘩跟人打架的事吗？
林万春避开江执的视线，喉咙艰难吞咽,把翻滚的血气咽回肚子。
“欠了多少，我可以先借你，只要你以后不来烦我，”江执不想承认自己对这傻逼有点心软，故意语气生硬道。
林万春抬了抬眼皮，视线撞进江执的眸光里。江执眼看着那人眉毛下薄薄的眼皮有四分之一翻卷进褶皱里，双眼皮匀称好看，弧度像开合的扇面一样圆滑，比榕海整形医院广告上模特的还要好看。
林万春：“你在可怜我?”
语气欠到江执想冲着那张破坏氛围的嘴来两拳。
江执：“可怜你大爷，不领情算了！”
江执转身准备走，又被人拽住了袖角，他回头一看，心想这人是不是学过变脸。
林万春眼睛弯弯的,笑得春风拂面，靥如桃花，“我领情，少爷愿意帮我，我很开心。”
江执：“欠多少？”
林万春：“五万。”
……
江执差点在心里呕出一口老血，他以为学生家家的五千块顶破天了。
“行，我借你。”
江执大尾巴狼一装装到底，虽然他手头没这么多钱，老潘给他生活费也是按月给，他又大手大脚存不下一点，但都答应人家了。
再说万一还不上他的“小跟班”被人打残打死了怎么办！
“对了，”林万春从校服口袋里翻出手机，举到胸前左右摇了摇，微笑道：“少爷要和我加微信吗？这样我方便还你钱。”
江执犹豫了下，解锁手机敲敲点点然后递过去。
“叮咚”一声，江执看着新弹出来的好友申请，点了同意。
对方昵称叫“万木逢春L”，头像是一簇粉色小花，像雏菊但又不是，叶子很细，像素很糊，不像是网图，应该是林万春自己拍的。
吱乎者也：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万木逢春L：［小猫转圈打招呼.jpg］
江执看着聊天界面那只呆头呆脑循环转圈的蠢猫，并不想回这个像小学生开场白一样的招呼。
李东潮一把拽起地上那人，拍了拍手，把人放了，“孙子，滚吧，别让我下次再看见你们仨。”
孙子三人组连地上扯落的半件外套都没顾得上捡，一个赛一个窜的快，转眼就看不着了。
江执捡起地上尚且完好的扫把棍，招呼李东潮往出走。
“回去吧，钱下周给你。”江执随意朝林万春摆摆手，算是告别。
扫把是拼不回去了，江执直接给老板转了五十块，两人在老板欲言又止的复杂目光中，拎起袋子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