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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半句像个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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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很安静，两人踩着林荫道残碎的月光并排往回走，林万春抬头看着那轮月亮，心情还沉浸在刚才的电影里。
电影最后主角之一死在月光倾落的秃山上，靠着山顶那方小小的墓碑，笑盈盈闭上了眼。
手边摊开着一本页角卷边发黄的窄画册，画里用蜡笔涂了色，比山还要大的月亮，月亮里两个小人手牵手，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时间不能，距离不能，生死不能。
林万春闭了闭眼，忍住突如其来的泪意，他突然问江执，“电影好看吗？”
江执转头看了林万春一眼，莫名生出一种上课没听然后被老师提问的惶恐感，他舔了舔嘴唇搪塞道：“挺无聊的。”
林万春仰头轻笑，“我也觉得。”
“那你乐什么？”江执问。
“就是开心。”
林万春觉得心脏就像一颗被酒泡发的桃子，酸酸胀胀，又浸着甜。
莫名其妙，江执想，这傻逼果然脑子不太好！
“这会都下自习了，明天怎么给老吉解释？”江执很好奇学霸怎么给自己的逃课找理由。
林万春：“实话实说。”
？
喂喂喂，这是要供出自己的意思？江执心里“呵”了一声。
下一秒又听林万春道：“就说我给你补习去了。”
江执：“那要是老吉问起补习了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呢？”
林万春：“那就说我教的不好。”
“噗”，江执没忍住笑出声，这人还擅长冷笑话？
江执随口说，“年级第一都教不会我，那我是不是没救了。”
没想到林万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认真道：
“你很好，只是不擅长学习而已，别这么说自己。”
江执吊儿郎当惯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直白的夸赞，他理了理思绪，扯出一个蛮有诚意的笑，“谢谢啊大学霸，你的鼓励我很受用。”
林万春仰起脸声音大了些继续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路灯光下那张脸柔和又漂亮，话音间唇部微微张合，上唇是好看的M型，唇珠特别明显，下唇中部微凹，像是桃心的一角。鼻梁挺立，山根处瘦瘦的，侧边一颗小痣被眼镜托挡了点，眼尾上挑的弧度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太锋利，眼皮薄薄一层睫毛极长，中廷略长脸颊也没什么肉，不笑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清冷的寒气，笑起来又让人如沐春风。
两个人位置靠得极近，江执低头仿佛就能感受到那人的鼻息，林万春也没有移开眼，那双平时黑漆漆的眼睛此刻仿佛涌动着什么东西，江执想要看清，他身体紧绷，心跳也随那人睫毛扑闪的速度而变慢。
“我说的也是真心话啊，”江执隔了好一会才回道。
到下一道巷口，林万春先道了别，转身拐进那片开放式的住户区。
住户区门口有一家店还亮着灯，门框上挂着一张骚气十足的大字招牌，招牌上写着“桃源小区棋牌室”。
江执看了眼即将消失在巷道里的背影，心里记住了这个小区的名字。
到家的时候阿姨已经回去了，一楼客厅灯开着，厨房微波炉旁放着做好的晚饭，江执盛了碗鸡汤喝完，把剩下的通通塞到冰箱，沿楼梯上到二楼卧室。
洗漱完趟床上后江执无聊地点开手机，开了两把游戏连跪，他窝在被子里退出游戏，打开了微信，之前榕海的班级群走的时候就退了，男生之前拉的闲聊群还在，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晚上，他往上翻了翻，很容易就在一堆长长短短的文字里看到自己的名字。
讨论的无非是自己把人打进医院，然后被退学，言辞不免夹杂着唏嘘嘲讽，还有几个平时玩的可以的熟悉名字，江执觉得挺没意思，默默退出来群聊，又把那几个熟悉名字一个个拖进黑名单，切断了他与榕海七中最后的联系。
一群傻逼，做完这些空气都清新不少。
江执摆弄着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我的橘子》这部电影，第一条帖子看了个开头就把他惊得从被窝里爬起。
这他妈居然是个同性恋爱题材的电影！
！！！
林万春他什么意思？
他好像还问自己好看不好看，好看个毛线啊江执心里咆哮，怪不得今天一进场，前排那几个女孩视线老往他俩那飘。
亏他还以为是自己长的不错的缘故，呵！
两个男的，来看两个男的谈恋爱的电影，还能搞什么？这他妈除了搞基……
江执现在就特想回到今天下午把那个头脑一热的自己扇醒。
江执勉强平复了下比狗屎还烂的心情，左思右想，干脆穿着拖鞋坐到窗边，点开和林万春的聊天界面。
吱乎者也：你知不知道今天那部电影讲的是同性恋爱……
太直白，删。
吱乎者也：你是不是喜欢和男的搞……
太露骨，删。
吱乎者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太肉麻，删。
江执斟酌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发出去，突然手机一响。
万木逢春L：？
问问问，问个屁，我倒想问问你他妈是不是想掰弯我，江执看着那个弯弯曲曲的问号就火大。
吱乎者也：今天那个电影我搜了。
江执点到为止，就看那傻逼怎么狡辩。
万木逢春L：……哦。
万木逢春L：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
我该感兴趣吗？江执被这泥鳅似的逻辑搞得晕头转向。
吱乎者也：你说那俩主角是兄弟关系吗？
江执怂怂地再次试探。
万木逢春L：不是。
万木逢春L：他们是爱人关系。
江执简直要被屏幕上硕大的“爱人关系”一头砸晕过去，所以呢？大哥你带我一个男的看这个，合适吗？
吱乎者也：……
吱乎者也：那你怎么不和其他朋友去看。
那边秒回。
万木逢春L：因为只有你一个朋友，也只想和你看。
吱乎者也：有事，明天再说，睡了。
江执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再聊下去绝对要出事。
他扔掉手机，刚一关灯屏幕又亮了。
万木逢春L：对不起，我是喜欢男的。
后半句像个疯子，前半句……算是个有礼貌的疯子。
江执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被窝热得他半夜爬起来去浴室冲了凉，想起今天答应那疯子的五万块钱，又拿起烫手的手机，忽略最上面的消息框，点开和潘惜媛的聊天框。
吱乎者也：睡了吗？明天帮我把我房间书柜最顶层几个飞机模型卖了，然后把钱转我，我只要五万，剩下当效劳你的。
潘惜媛是他老爸潘媛的亲生女儿，比他大五岁。
对方回的还挺快。
潘惜媛：还没睡呢老弟，你不会又翘课出去玩了吧？
江执有点无语，潘惜媛之前念书的时候三天两头翘课搞离家出走，害的老潘月月都要去她班主任办公室喝喝茶，还以为人人都和她一样天天翘课。
潘惜媛：我给你得了呗，还卖什么模型啊，我记得那是你好不容易才收到的？
吱乎者也：不用你的钱，现在也没多喜欢了，记得快点帮我卖掉，拜托了老姐，跪谢！
潘惜媛：行吧，我有几个朋友应该会喜欢，我尽快帮你卖掉，最近怎么样，还适应吗？麦城有没有榕海好玩？
吱乎者也：还行吧，没榕海有意思，但遇到个有意思的人。
对面迟疑了一会。
潘惜媛：早恋应该比打架好点，姐精神上支持你，老爹那边你自己扛。
江执心说对方是男的，怎么恋，老潘能乱棍打死自己。
吱乎者也：你想多了，睡了，明天还要上课。
江执关了手机，一夜无梦。
第二早上江执踩着点进来教室，到位置上时才发现后桌没人。
闫颂拿本翻开的书挡脸，假装在背书，实则头转到后桌，跃跃欲试道：“你昨晚咋没来？”
他努了努下巴，“你后桌林大学霸也没来，你俩不在我好没安全感，总感觉后背漏风。”
江执指了指他校服胳肢窝的撕裂的缝隙，“您这衣服都撑开了当然漏风。”
……
“说正经的，今天学霸早上来的时候脸上有伤，你不会真把人家……”闫颂用手抹脖子，做了个极其夸张的动作。
“你说是就是吧！”江执看了眼这小胖子一脸正气样，一点倾诉欲被他憋了回去，“他早上来过？”
“你说林学霸，来过呀，今天周一，一会要升旗，林学霸是固定的国旗下演讲嘉宾。”
“你都不知道，今天老吉像早餐误食了炸药一样，一大早就在楼道发疯，对林大学霸态度也……”闫颂想了半天该怎么形容，“态度也不佳。”
活该！江执心想，非得看什么烂电影！
“唉大佬你不讨厌林学霸当你小跟班了？”闫颂眨眨眼，一脸纯然相。
江执从桌兜里摸出一块肉松包，递给他打断道：“转过去吃！”
闫颂直接就着江执的手用牙咬开包装袋，一口吞了，含含糊糊“哦”了一声。
……
你他妈多放一秒会过期是吗？
江执嫌弃地擦了擦手。
过一会喇叭里催所有人去广场升旗，江执跟在二班的人流里，站到队伍最末的位置。
二班离主席台近，江执一眼就看到站在主席台旁边的林万春。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平平顺顺没一点炸毛，右手握着把话筒，左手捏着一页讲稿，表情严肃认真，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个乖学生。
“外表都具有蒙蔽性”，江执一眼不眨地盯向那人，心里恶狠狠地想。
二中的升旗仪式程序格外复杂，首先是校长讲话，江执困得闭上眼，听他喋喋不休地从美国调研生活讲到食堂二楼新开的酱肉面，然后在一片“呜呼啊嘿”的捧场声中结束。
校长开了个好头，后面值周组一个比一个废话多，并且无一例外的举了他们班当反例，老吉就站在他旁边，江执特地看了眼，发现人淡定得很，估计被通报多了已经习惯了。
讲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轮到学生代表林万春。
江执听到风里先是传来一声微弱的清嗓声，然后独属于林万春的清冽音色被话筒放大，被升旗广场四五个音响环绕播放。
声音平静流畅，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在看向说话的人，这是属于年级第一的褒奖时刻，江执在台下，心脏越跳越快，他感觉林万春在发光。
那是一种和麦城常年灰败的底色完全不同的，一种充满朝气又温暖和煦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