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五章：通往幽冥的“特快列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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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传唤文书带来的震惊和茫然，在柳萦杏心头盘旋了整整一天。她拿着那卷冰凉刺骨、鬼画符满篇的文书，在银杏树下踱了不下八百个来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煮沸的蘑菇汤一样咕嘟冒泡。
“地府啊……听说那里终年不见阳光，只有鬼火照明，走路都飘着，说话有回音……”
“孟婆汤真的是一碗就忘前尘吗？那我喝了会不会把师尊和滚滚都忘了？把烤蘑菇的味道也忘了？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能忘！”
“地府的公务员……是不是都像刚才那个鬼差一样，脸色惨白，说话没起伏，像坏了的留声机？他们上班也打卡吗？有KPI吗？勾魂指标完不成会不会扣绩效？”
“最最重要的是——地府的食堂，有没有竹子？滚滚去了会不会饿肚子？”
“咕！” 正趴在一旁认真啃一根寺里老和尚特意送来的、据说有安神效果的老竹根（滚滚不挑，是竹子就行）的滚滚，听到“饿肚子”三个字，立刻警觉地抬起头，黑眼圈严肃地看向柳萦杏，喉咙里发出疑问的声响。
“放心放心，就算地府没竹子，我也想办法给你弄！”柳萦杏连忙安抚，心里却更愁了。听说地府只流通冥币和香火功德，她这点家当（侯府给的银票和寺庙攒的香油钱）到了那边怕是废纸一堆。
相比之下，云闲就淡定得多。鬼差离开后，他收起那卷文书研究了一会儿，便回房不知鼓捣什么去了。等到傍晚柳萦杏忧心忡忡地去问他准备情况时，只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将几件换洗衣物（款式普通，但料子似乎不凡）、几本旧书、一个巴掌大的小香炉、还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散发着淡淡药香和……烤蘑菇味（？）的粉末，一一放进一个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粗布搭链里。
那搭链看着不大，却像个无底洞，东西放进去就没了踪影。
“师尊，您这……是去地府度假的行李？”柳萦杏看得目瞪口呆。人家去地府都是战战兢兢，师尊这架势，像是要去郊游，还是自带干粮和娱乐设施的那种。
“有备无患。”云闲头也不抬，又将几枚刻着简易符文的铜钱和两块鸽子蛋大小、温润剔透的白色石头放进搭链，“地府并非绝地，亦有规则和‘市井’。这些或许用得上。”
“那……我们怎么去？跟着刚才那个鬼差飘下去？还是有什么阴阳通道、鬼门关要走？”柳萦杏好奇又忐忑。
云闲终于收拾完毕，将搭链往肩上一搭，那不起眼的搭链配上他一身半旧青衫，倒真像个准备出远门的穷书生。他走到院中，看了看天色，道：“子时，阴阳交汇，鬼门常开。寻常亡魂由鬼差引渡，走黄泉路。我们乃生魂受召，且有‘文书’在身，可走‘官道’。”
“官道？”柳萦杏眨眨眼，“地府还有高速公路？”
“可如此理解。”云闲似乎懒得解释太多，从袖中取出那卷传唤文书，指尖泛起微光，在文书末尾那个狰狞的鬼头印章上轻轻一点。
印章仿佛被激活，散发出一圈幽幽的黑色光晕，光晕中浮现出几行扭动的小字，柳萦杏勉强认出是“准予通行”、“限时”、“酆都北站”等字样。
“跟着光走。”云闲说着，率先踏入了那圈黑色光晕。
柳萦杏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好奇凑过来想用鼻子嗅光晕的滚滚（“别闻！万一有毒呢！”），硬着头皮，闭眼也跟着跨了进去。
想象中的失重、冰冷、鬼哭狼嚎并没有出现。柳萦杏只觉得脚下一实，周围光线骤暗，仿佛从白天瞬间步入了无星无月的深夜。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异常宽敞、平整、泛着淡淡青黑色微光的“道路”上。
道路笔直向前，看不到尽头，两侧是翻滚不休、深浅不一的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模糊的影子幢幢，传来似有似无的呜咽低语，但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道路之外，无法侵入分毫。道路上方，每隔一段距离，便悬浮着一盏幽幽的青色灯笼，灯笼上写着古老的篆字“冥”，散发着冰冷但稳定的光，照亮前路。
这“官道”看起来，除了光线和氛围诡异点，竟然比人间的某些官道还要规整干净！
“这、这就是通往地府的官道？”柳萦杏惊讶地东张西望，“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是满地骷髅、血河翻滚、阴风阵阵那种。
“阴阳有序，亡魂亿万，若无序管理，早已大乱。”云闲走在前方，语气平淡，“黄泉路接引寻常亡魂，有鬼差看守，按序前行。此‘阴阳官道’乃地府开辟，专供有公务在身或持特殊文书的生魂、鬼差、阴神行走，更为快捷。前方应有‘驿站’或‘车驾’。”
果然，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官道旁出现了一座造型古朴、黑瓦白墙的小亭子，亭子上挂着牌匾——“酆都北界·摆渡驿”。亭子外，竟停着几辆……造型奇特的“车”？
那并非马车，而是由某种灰黑色、非金非木的材料制成，形状像个拉长的梭子，下方没有轮子，而是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车头镶嵌着两盏比路上灯笼大得多的青色鬼火，车身上铭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稳定的灵力（或者说冥力）波动。每辆车旁，都站着一名身穿皂黑色差役服、头戴矮帽、面色青白但眼神灵活的鬼吏，正吆喝着：
“往酆都城，直达枉死城，途经孽镜台，空位两个，十个阴德一位！”
“去望乡台、恶狗岭专线，马上发车，五个阴德，挤一挤五个也能走！”
“有没有去十八层地狱视察的官老爷？包车优惠，送地狱特产‘业火莲蓬’一包！”
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车站揽客”场景，彻底冲垮了柳萦杏对地府的固有想象。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这……这跟她想象的阴森地府也太不一样了！还有“业火莲蓬”特产？那是什么鬼东西？吃了会上火吗？
连滚滚都看得有点懵，黑眼圈里充满了好奇，伸出爪子想去戳一下最近那辆悬浮车的车体，被柳萦杏赶紧拉住。
云闲似乎对这场面司空见惯，径直走向驿站亭子里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的胖鬼吏。
胖鬼吏被叫醒，睡眼惺忪地擦了擦口水，看到云闲和柳萦杏（以及他们身后那只显眼的黑白熊），愣了一下，随即麻利地翻出一本厚厚的、泛着油光的册子：“生魂？有文书吗？去哪儿？几人几宠？宠物按体积和食量额外收费。”
柳萦杏：“……” 还真有宠物托运条款？
云闲将传唤文书递上。胖鬼吏接过，翻到末尾看了一眼印章和光晕小字，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哟，阎君殿稽查司的特召文书。去酆都城阎君殿是吧？直达车，三位……呃，两位加一只食铁兽灵宠。”他看了一眼滚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灵宠体积超标，需占一个位子，且需保证不会在车上排泄、咆哮、损坏公物。否则扣押金，严重者列入地府交通黑名单。”
滚滚似乎听懂了“排泄”和“扣押金”，不满地低吼了一声，震得亭子瓦片簌簌掉灰。
胖鬼吏脸一白，连忙补充：“当、当然，看几位是特召贵客，灵宠又如此神武，规矩可以适当放宽……只要别把车拆了就行。车费……稽查司特召，可走公账报销，几位无需支付阴德。请稍候，直达车马上安排。”
他转身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老谢！酆都阎君殿直达，两位生魂加一只大型祥瑞灵兽，用三号贵宾车！快点！”
外面一个瘦高鬼差应了一声，很快牵了一辆比旁边那些“梭子车”更大一号、通体漆黑、铭文更繁复、车头鬼火呈淡金色的悬浮车过来。车厢侧面，还刻着一个缩小版的狰狞鬼头，与传唤文书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几位贵客，请上车。”被称为老谢的瘦高鬼差拉开车门（没有门，是一道光幕），躬身示意。
柳萦杏看着这辆地府“专车”，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淡定的师尊和满脸写着“这玩意儿能不能吃”的滚滚，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探险心情，踏入了光幕。
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布置简洁，左右各有一排固定的、类似石质（触手冰凉）的座椅，铺着黑色的软垫。前方没有车窗，只有一面光滑的、如同水镜般的墙壁，上面正显示着外面的景象和前方道路。
云闲和柳萦杏坐下，滚滚也挤了进来，好奇地东嗅西嗅，最终在柳萦杏脚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只是车厢对它来说还是有点矮，它得稍微低着头。
老谢坐在最前方一个凸起的操控台后，说了句“坐稳”，然后伸手在台面几个符文上按了几下。
悬浮车轻轻一震，悄无声息地滑入官道，速度骤然提升！两侧的灰雾和青色路灯化作模糊的流光向后飞逝，速度快得惊人，但车内却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柳萦杏扒着前面那面“水镜”好奇地看着。官道似乎并非一直笔直，偶尔会经过一些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路口”，有更多的悬浮车流汇入或分出，井然有序。远处雾气中，偶尔能看到巍峨连绵的黑色山脉轮廓，或是有巨大锁链横空的桥梁虚影，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些是……地狱和刑罚之地？”柳萦杏小声问云闲。
“嗯。阴阳官道绕行其外，非特许不得入内。”云闲闭目养神，随口答道。
旅途安静。只有悬浮车轻微的运行声和老谢偶尔调整符文的细微响动。柳萦杏看了一会儿窗外千篇一律的灰雾流光，渐渐有些无聊，又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地府的“协助调查”具体要干嘛？会不会很麻烦？会不会遇到可怕的判官？听说判官都很凶……
就在这时，悬浮车似乎经过了一个特别大的“枢纽”，车流明显增多。旁边一辆同样款式的黑色悬浮车与他们并行了一段距离。柳萦杏下意识地透过“水镜”看去，只见旁边那辆车的“车窗”（也是类似的水镜）后，坐着一个穿着大红官袍、戴着乌纱帽、面色铁青、正在对着一个玉简骂骂咧咧（听不见声音，但看口型很激烈）的……官员？
那官员似乎感应到目光，猛地转头看向柳萦杏这边。四目（或者说两魂）相对，柳萦杏吓得一缩脖子。那官员却只是皱了皱眉，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车和车头的淡金色鬼火标志，又看到柳萦杏脚边那只显眼的黑白熊，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同情？随即转回头，继续对着玉简输出（口型）。
柳萦杏：“？” 同情？为什么同情我？
没等她细想，悬浮车微微一震，速度开始减缓。前方灰雾渐散，一片难以形容的、浩瀚无边的、笼罩在沉沉暗青色天幕下的巨大城池轮廓，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高耸入云（如果地府有云的话），呈现一种历经无数岁月的暗沉黑色，墙体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和巨大的、含义不明的浮雕。无数星星点点的青色、白色、红色光芒在城中闪烁，勾勒出纵横交错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建筑轮廓。一种宏大、古老、森严而又充满勃勃“生机”（某种意义上的）的气息，扑面而来。
酆都城，到了。
老谢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贵客，前方即将抵达酆都北站。稽查司已派人接引，请做好准备下车。”
悬浮车滑入一个更加巨大、灯火通明、停靠着无数各式各样悬浮车和奇异交通工具的“车站”，最终稳稳停在一个标有“特召通道”的月台旁。
车门光幕打开，一股比官道上浓郁得多、混杂着香火、纸灰、淡淡檀香以及各种难以言喻气息的“地府风味”空气涌了进来。
柳萦杏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嗽了一声），抱着既紧张又有点小兴奋的心情，跟着云闲，牵着（拖着）还在好奇打量站台上各种“奇装异服”鬼魂的滚滚，踏上了酆都城的土地。
她的地府“协助调查”生涯，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通往幽冥的“特快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