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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酆都初体验与表格地狱 ...


  •   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酆都北站的月台上,柳萦杏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腿软——不是吓的,主要是刚才悬浮车速度太快,有点晕“车”。她扶住旁边一根雕刻着狰狞鬼面(但漆都快掉光了)的柱子,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胃里翻腾的感觉。

      “原来鬼也会晕车……”她小声嘀咕,抬眼打量四周。

      这一看,她眼睛又瞪大了。

      酆都北站比她想象中……热闹太多了!

      巨大的穹顶下,光线是一种恒定的、不明不暗的青白色,仿佛永远处于黄昏与黎明之间。无数穿着各式各样服饰的“人”在月台、通道间穿梭往来。有穿着前朝官袍、捧着玉笏飘过去的;有穿着粗布短打、扛着大包小包(里面隐约传来纸钱和香烛味)疾步快走的;甚至还有穿着极其时髦(以柳萦杏有限的审美看)西洋裙、打着小洋伞、却长着一对尖耳朵的……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时髦女鬼。

      空气中混杂着难以形容的气味:浓重的香火味、淡淡的纸灰气、隐约的食物香气(有点像油炸糕?)、以及一种……类似陈年古卷和潮湿苔藓混合的“地府基础款”气息。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低语声、吆喝声、某种机械(?)运转的嗡嗡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戏曲声?

      “卖票啦!忘川河观光船票,包解说,送孟婆汤试饮券!”

      “新鲜出炉的彼岸花酥饼!活血化瘀……哦不对,安魂定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酆都日报!最新一期!头版头条:秦广王殿下就‘近期亡魂投胎排队时间过长’问题发表重要讲话!附专家解读!”

      一个报童模样的小鬼(脸色青白,但眼睛滴溜溜转得贼快)抱着一摞泛黄的报纸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柳萦杏:“……” 这跟她想象中的阴森恐怖、死寂无声的地府完全不是一个画风!这里甚至比人间某些城镇的集市还要喧闹、有烟火气(鬼火气?)!

      “几位贵客,这边请!”

      一个热情得有点过分的男声响起。柳萦杏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月台出口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改良劲装(袖口和下摆绣着暗红色云纹)、头戴同色小帽、脸上堆满笑容的年轻……鬼差?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是地府公务员标配的青白色,但五官端正,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弯的,显得格外……活泼?

      “小的姓白,单名一个‘活’字,阎君殿稽查司临时接待员,专门负责接引特召贵客!”自称白活的鬼差快步迎上来,对着云闲和柳萦杏(以及滚滚)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几位一路辛苦!这位就是柳萦杏柳姑娘吧?这位定是云闲上仙!哎呀这位……这位神武非凡、黑白分明、一看就是祥瑞化身的,定是传说中的食铁兽滚滚大人!久仰久仰!”

      他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喘气的(鬼好像也不用喘气),热情得让柳萦杏有点招架不住。

      “呃……白、白差爷好。”柳萦杏干巴巴地回礼。

      云闲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滚滚对这个热情的小鬼差倒是挺感兴趣,歪着头打量他,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不敢当不敢当!叫小白就行!”白活笑嘻嘻地摆手,侧身引路,“几位请随我来,稽查司派了专车……啊不,专轿在站外等候。咱们边走边说,我给几位简单介绍一下咱们酆都的风土‘人情’!”

      他一边领着他们穿过拥挤的月台(鬼魂们看到白活身上的制服和云闲他们车头淡金鬼火的标志,都自觉地让开一条路),一边嘴皮子翻飞,开始滔滔不绝:

      “咱们酆都城啊,分内城和外城。外城主要是居民区、商业区、还有各殿衙门的办事处。内城就是十殿阎罗办公和居住的核心区域啦,一般鬼进不去。咱们稽查司隶属阎君殿直属,衙门在内城边上,地段好,离秦广王殿和轮转王殿都近,办事方便!”

      “街上那些铺子,别看热闹,都是正经经营,有地府工商司发的‘冥商执照’!卖的东西也都是地府特产,像彼岸花制品、忘川河水酿的酒(度数低,不上头,专治失眠多梦)、孽镜台边产的‘照心糕’(吃了能暂时看清自己执念,销量一般,太扎心)……对了,最近还新开了家‘孟婆汤口味体验馆’,据说能尝到酸甜苦辣咸各种口味的孟婆汤原型,排队鬼老长了!不过我不建议去,万一尝到真·失忆款就麻烦了……”

      柳萦杏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地府……还发展旅游业和餐饮业?”

      “那当然!”白活一拍大腿(虽然拍不出声音),“时代在进步嘛!咱们地府也要与时俱进!现在提倡‘温情地府、服务亡魂’,光靠吓唬那一套早过时啦。再说了,这么多鬼魂等着投胎,排队时间动辄几十年上百年,总得让他们有点娱乐消费,拉动一下内需……啊呸,是丰富一下等待期间的精神文化生活!不然怨气更重,咱们工作量更大!”

      柳萦杏:“……”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不过呢,”白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表面繁华,底下规矩可严着呢。尤其是咱们稽查司管的这块——愿力记录、魂魄引导、跨界事务——那都是红线中的红线!一点岔子都不能出!所以啊,柳姑娘您这次被特召,虽然是因为‘程序瑕疵’,但也是好事,说明您那‘安抚’能力被上头注意到了!说不定调查完了,还能给个‘编外净化员’之类的临时编制呢!地府福利不错,五险一金……哦不对,是‘五险一冥金’齐全,还有年假,年假可以去人间出差……呃,考察!”

      柳萦杏听得云里雾里,只捕捉到“临时编制”“福利不错”几个词,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听起来,不像是要抓她去坐牢的样子?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了北站。站外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地面铺着光滑的黑色石板,映照着天空中永恒的青白色“天光”。广场上停着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有由纸马纸车夫拉着的传统马车(马眼睛是两团绿火),有更先进的悬浮车,甚至还有几顶由四个青面小鬼抬着的、装饰华丽的轿子。

      白活领着他们走向其中一顶看起来最朴素的黑色小轿。轿子不大,但坐两人一熊(滚滚需要缩着点)勉强够用。抬轿的四个小鬼面无表情,站得笔直。

      “几位请上轿,咱们直接去稽查司衙门。”白活殷勤地掀开轿帘。

      坐上轿子(内部倒是宽敞,用了空间扩展的小法术),轿子平稳升起,由四个小鬼抬着,离地三尺,朝着内城方向飘去。透过轿窗(一层薄薄的黑色纱帘),柳萦杏得以更仔细地观察这座亡灵巨城。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建筑风格混杂,有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也有造型简洁、线条硬朗的“现代”风格建筑。鬼来鬼往,商铺林立,招牌上写着各种奇特的广告词:“百年老字号,专治各种不服(指不服判决的鬼)”、“孟婆姊妹汤,喝过都说忘(得干净)”、“判官笔专卖店,开业大酬宾,买一支送三瓶改错液”……

      甚至还有类似“鬼市”的地方,摊贩们兜售着各种光怪陆离的东西:会自己讲故事的人皮灯笼、吃了能暂时改变魂体颜色的“彩虹魄”、据说能托梦给亲人的“加密传音螺”……看得柳萦杏眼花缭乱,三观持续刷新。

      “那个……小白,”柳萦杏忍不住问,“地府的鬼魂,都……这么活泼吗?”她印象中的鬼,不应该是浑浑噩噩、凄凄惨惨的吗?

      白活坐在轿夫旁边的横杠上(没重量,不影响抬轿),闻言回头笑道:“柳姑娘,这您就有所不知啦。能留在酆都城暂时不投胎的,要么是功德未满还需修行,要么是执念未消等待机缘,要么就是有特殊技能被地府聘用打工的。大家都有‘暂住证’,生活有保障,自然就没那么多戾气啦。那些怨气深重、神志不清的,基本都在黄泉路尽头、各殿审判堂或者地狱里待着呢,普通鬼民接触不到。”

      原来如此。柳萦杏点点头,看来地府管理确实有一套。

      轿子穿过数道高大的城门和守卫森严的关卡(白活出示文书和令牌,畅通无阻),最终停在一座看起来……格外严肃、甚至有些压抑的建筑前。

      建筑通体由一种深灰色的巨石砌成,造型方正,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装饰。大门是厚重的黑色金属,上方挂着一块匾额,用惨绿色的鬼火勾勒出几个大字:阎君殿·跨界事务管理与异常愿力稽查司。

      光是看着这几个字,柳萦杏就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刚才街上的热闹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此处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气息。

      “到了。”白活跳下横杠,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那过分热情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变得正经起来,“几位请随我来,崔判官已在里面等候。”

      崔判官?柳萦杏心里一紧。判官!听起来就是铁面无私、凶神恶煞的那种!

      她忐忑地跟着白活走进那扇沉重的大门。内部是一条长长的、光线昏暗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各种牌子:“案牍科”、“稽查一队”、“愿力分析处”、“跨界违规处理中心”……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卷宗和墨汁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挂着“司长办公室”的牌子。白活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一个清脆、甚至带着点少年稚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柳萦杏一愣。这声音……跟想象中的判官嗓音差得有点远啊?

      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让柳萦杏再次呆住。

      只见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坐在一张堆满了小山一样高卷宗的巨大书案后面。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体的暗红色判官官袍,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头上戴着的乌纱帽有点歪,几缕柔顺的黑发从帽檐下溜出来,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少年的脸蛋还有些圆润,眼睛很大,此刻正因为犯愁而微微皱着眉,嘴巴无意识地噘着,正对着面前一份摊开的、写满了密密麻麻鬼画符的卷宗发呆。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漂亮、甚至有点可爱的脸。只是那眼神里的疲惫和生无可恋,让他看起来像个被功课压垮的学子,而不是掌管一方刑罚的判官。

      “崔判官,特召人员柳萦杏及其师长云闲上仙、灵宠食铁兽已带到。”白活恭敬禀报。

      少年判官——崔判官——揉了揉眼睛,努力坐直身体,试图摆出威严的样子,但那稚气的脸庞和困倦的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哦,来了啊。”他有气无力地说,指了指书案前几张空着的、同样堆了不少卷宗的椅子,“坐吧。白活,去倒茶……算了,茶没了,倒点忘川水吧,提神。”

      白活应声去了。

      柳萦杏和云闲坐下(滚滚蹲在柳萦杏脚边,好奇地打量这个“小判官”)。柳萦杏心里疯狂吐槽:说好的铁面无私凶神恶煞呢?!这位判官大人看起来比她当年在月老殿打杂时还要惨啊!这案牍山,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崔判官努力睁大眼睛,看了看柳萦杏,又看了看云闲,最后目光落在柳萦杏怀里的传唤文书上(她一直紧紧攥着)。

      “柳萦杏是吧?”崔判官开口,声音依旧清亮,但试图模仿老成语气,“关于你在清源山南麓怨瘴中,擅自超度、引导亡魂七百四十三名,并引动异常愿力波动七千八百九十一次的行为,稽查司已立案调查。现在,请你配合完成相关调查程序。”

      他顿了顿,从书案底下(柳萦杏怀疑他是用脚勾出来的)搬出厚厚三大本……册子?以及一叠空白的、散发着淡淡黄光的纸张。

      “首先,填写《涉事灵体基本信息登记表(特召版)》,包括但不限于姓名、种族、年龄、修为、隶属单位、在职证明编号、近期活动轨迹、接触可疑人员名单……”崔判官开始念,语速飞快,“然后,是《异常愿力事件详细陈述表》,需要你按照时间顺序,详细描述怨瘴中发现、接触、安抚每一名亡魂的具体过程,包括亡魂性别、大致年龄、死亡原因、执念内容、你的安抚方式、安抚后亡魂状态变化、以及愿力波动的具体时间和强度……最好能画出波动曲线图。”

      柳萦杏听得眼睛都直了。

      “接着,是《跨界魂魄引导行为自查与情况说明表》,需要你阐述此次行为的动机、目的、有无收到任何形式的指令或报酬、是否了解地府相关管理条例、对此行为性质的自我认定……”

      “最后,还有《特殊能力报备与测试申请表》,既然你能以非正规方式安抚亡魂,引动愿力,可能需要对你能力进行初步评估和备案,以防未来再次出现类似‘程序瑕疵’。”

      崔判官念完,自己也似乎松了口气,把那一叠表格推到柳萦杏面前,又递给她一支……羽毛笔?笔尖蘸着惨绿色的墨汁。

      “所有表格需用冥文填写,字迹工整,不得涂改。如有疑问,可咨询接待员白活。填写完毕后,交于我审核。审核通过后,视情况可能安排能力现场演示。”崔判官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带着深深的疲惫,“抓紧时间,今天下班前要初审完毕,我晚上还要去听秦广王殿下关于‘提高投胎效率’的专题报告会……”

      柳萦杏看着眼前那厚厚一叠表格,听着那一条条繁琐到令人发指的要求,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哪里是协助调查……这分明是表格地狱!毕业论文都没这么复杂!

      她求助地看向云闲。云闲师尊依旧一脸平静,只是拿起最上面那本《涉事灵体基本信息登记表(特召版)》,随手翻了几页,然后对柳萦杏点了点头,意思是:填吧。

      柳萦杏欲哭无泪。她连冥文都认不全啊!怎么填?

      白活这时端着几杯清澈透明、微微泛着蓝光(忘川水)的杯子进来,看到柳萦杏苦大仇深的表情,同情地小声说:“柳姑娘,别怕,冥文不会写可以问我,我帮你翻译。表格内容嘛……尽量编……哦不,是尽量回忆,符合逻辑就行。崔判官其实很好说话的,他就是被这些文书工作逼疯了,只要表格交上去,格式没错,内容差不多,他一般就过了……”

      柳萦杏:“……” 所以地府公务员也是形式主义受害者?

      无奈,她只好硬着头皮,拿起那支诡异的羽毛笔,在白活的“指导”下,开始一笔一画地填写那该死的表格。

      “姓名……柳萦杏。种族……树灵(银杏属)。年龄……这个怎么算?从有意识开始算?还是从本体树龄算?本体一千多岁,我有意识大概百来年?写‘约一百年’会不会显得太年轻?写‘一千多年’会不会被当成老妖怪?”

      “隶属单位……月老殿(人间愿力收集与传递序列)。在职证明编号……这个我哪记得啊!小白,能写‘不详’吗?”

      “近期活动轨迹……从京城回清源山……途径无名山谷遇到怨瘴……这个要写多详细?需要标注经纬度吗?地府有GPS吗?”

      柳萦杏一边填,一边内心疯狂吐槽,感觉比跟玉尘道人神念对决还要消耗心力。滚滚起初还好奇地看她写字,后来发现都是些无聊的鬼画符,干脆趴下打起了盹,呼噜声渐起。

      云闲则拿过另外的表格,替柳萦杏填写那些关于怨瘴构成、邪力分析等更专业的部分,笔走龙蛇,字迹飘逸却清晰,用的是正宗的仙界云篆,看得旁边的白活眼睛发亮,小声赞叹:“上仙好字!这云篆功底,比我们司里那些老文书还厉害!”

      时间在枯燥的填表中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柳萦杏只觉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才勉强把前三本表格的“基础部分”填完。剩下的细节描述和自查说明,她看着就头晕。

      “崔判官,”柳萦杏弱弱地开口,“那个……异常愿力波动七千八百九十一次……我真的记不清每一次啊……能不能写个‘持续散发安抚性愿力,波动次数为估算值’?”

      崔判官从另一堆卷宗里抬起头,黑眼圈似乎更重了,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行吧,写估算。但安抚每个亡魂的过程,挑几个典型的写写。还有,你的安抚方式具体是什么?功法?咒语?还是天赋?”

      “呃……就是……心里想着让他们别难过,快点去投胎,然后……把这种想法用灵力送出去?”柳萦杏努力描述自己那半吊子的“青木净化·情绪加强版”。

      崔判官记录的手顿了顿,抬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就这样?没有法诀?没有仪式?没有借助任何法器?”

      “没、没有啊。”柳萦杏老实回答。

      崔判官低头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小声嘀咕:“……情感共鸣驱动型非标准愿力运用……疑似天赋或血脉能力……需进一步评估……”

      柳萦杏没听清,但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坏评价。

      就在柳萦杏绞尽脑汁编造……哦不,是回忆“典型安抚案例”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崔判官头也不抬。

      门开了,一个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纱、面色铁青(这次是真的铁青,不是鬼差的青白)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柳萦杏一看,正是之前在阴阳官道上并行时,那个对着玉简骂骂咧咧的红袍官!

      红袍官手里拿着一个卷轴,目不斜视地走到崔判官书案前,将卷轴放下:“崔判官,这是秦广王殿发来的,关于‘近期阳间异常怨力事件汇总’的协查函副本,要求稽查司七日内给出初步分析意见。”

      “知道了,放这儿吧。”崔判官看着又多一份的卷宗,脸更苦了。

      红袍官放下卷轴,转身似乎要离开,却在经过柳萦杏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袖袍仿佛不经意地拂过柳萦杏旁边的茶几。

      柳萦杏只觉得手边被轻轻碰了一下,低头一看,一张折叠起来的、泛着淡淡金边的黄纸,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表格下面。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红袍官。红袍官已经走到了门口,背对着他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在开门出去前,他用极低、极快的语速,丢下了一句几乎淹没在门轴转动声中的话:

      “小心,有人不想你查得太深……”

      门关上了。

      柳萦杏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微微出汗。她迅速用其他表格盖住那张黄纸,做贼心虚般看向崔判官和白活。崔判官正埋头苦读新来的卷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白活则在专心研究云闲写的云篆,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

      云闲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柳萦杏,又看了看门口方向,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柳萦杏定了定神,强压住立刻查看那张黄纸的冲动,继续装作认真填表的样子,心里却翻江倒海。

      有人不想她查得太深?谁?地府里的?还是阴魄宗的余孽手伸到这里了?

      那张黄纸上,又写着什么?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比怨瘴更深、更复杂的迷雾里。地府这趟“协助调查”,似乎远不止填填表格那么简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酆都初体验与表格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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