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七章：寻访红线茶馆与尾巴专业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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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稽查司那间压抑得让人想挠墙的办公室出来时，柳萦杏感觉自己像刚参加完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科举考试——不，比那还惨，至少科举不用填那么多鬼画符表格。
崔判官最后收走那一叠“心血之作”时，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只挥了挥手说：“能力演示……改天吧，等通知。你们可以走了，别挡着我下班去听报告……”那语气，仿佛他们不是被调查对象，而是耽误他准时打卡的绊脚石。
白活送他们到稽查司大门口，脸上重新挂起那过分热情的笑容：“柳姑娘，云上仙，滚滚大人，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哦不对……最好还是别来了，这地方晦气！”
柳萦杏：“……” 你这送客词也太实诚了吧！
踏出稽查司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外面酆都城特有的、混杂着香火与淡淡喧嚣的空气扑面而来，柳萦杏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偷偷摸了摸袖子里那张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黄纸——红袍官钟馗塞给她的纸条。
“师尊……”她压低声音，凑近云闲，“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那个‘红线茶馆’？”
云闲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上来来往往、形态各异的鬼魂，微微颔首：“嗯。钟馗既然暗中递信，必有缘由。”
“可是，我们不知道路啊。”柳萦杏发愁。酆都城这么大，光看刚才坐轿经过的那一片，街道纵横交错，店铺琳琅满目，找个茶馆无异于大海捞针。难道要一路问过去？地府的鬼魂会不会特别警惕生魂？
“咕。”脚边的滚滚仰起头，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抬起一只爪子，指向右边某个方向，黑眼睛里写着：那边，有奇怪的味道，好像……点心的香气？还有……红线？
柳萦杏惊讶：“滚滚，你能闻到？”
滚滚点了点大脑袋，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声音，似乎对自己的嗅觉很有信心。作为一只修炼八百年的熊猫精（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吃和睡），它对各种灵气、愿力、以及……食物的气息，有着超凡的敏感度。
云闲看了滚滚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它的带路资格。
于是，两人一熊（滚滚重新拄上了它那根翠绿拐杖，虽然在地府拄拐的熊猫更显眼）便顺着滚滚指示的方向，汇入了酆都外城繁华的“鬼流”之中。
走在酆都的街道上，近距离观察，柳萦杏又发现了许多新奇（且沙雕）的细节。
比如，路边有个摊子挂着“专业托梦，包您满意”的招牌，摊主是个穿着睡衣、睡帽都歪了的老鬼，正口沫横飞地向一个看起来像是新死的书生鬼推销：“客官，看您这面相，定是放心不下家中娇妻幼子吧？选我们‘美梦直达’套餐，不仅能托梦，还能根据您的需求定制梦境内容！想看妻子守节？我们有‘贞洁烈妇’模板！想看儿子高中？有‘金榜题名’预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首次体验八折，还送‘防惊醒’符一张！”
书生鬼听得连连点头，掏出一把冥币（纸钱样式的货币，但闪烁着微光）。
柳萦杏：“……” 地府连托梦都产业化了？还有套餐模板？
又比如，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用金箔纸和夜明珠）的店铺，招牌上写着“孟婆汤口味体验馆（酆都总店）”，门口排着长队。一个店员（脸色青白的姑娘，扎着双丫髻）正在吆喝：“新推出‘酸甜苦辣咸人生五味’限定款！体验完整人生，忘记烦恼忧愁！今日特惠，买五味送一味‘悔不当初’特别回味！”
排队的鬼魂们议论纷纷：“听说‘苦’味卖得最好，大家都想忘掉苦日子。”“我上次尝了‘甜’味，梦见自己中了大奖，醒来更空虚了，还得再喝一碗‘忘忧’基础款。”“‘悔不当初’是什么味儿？我想试试……”
柳萦杏嘴角抽搐。孟婆汤都能搞出这么多花样？孟婆老人家知道吗？会不会气得把汤勺扔过来？
滚滚对这些不感兴趣，它的鼻子像指南针一样，坚定地指向某个方向，偶尔会被路边卖“彼岸花蜜饯”或“忘川炸鱼”（不知道是什么鱼）的小摊吸引，脚步顿一下，黑眼圈里流露出渴望，但想到正事，还是忍痛（舔舔嘴唇）继续前进。
走过了几条繁华的主街，渐渐进入一片相对安静、建筑也更古雅的区域。街道变窄，两旁多是两层或三层的小楼，挂着灯笼或牌匾，不少是茶楼、书馆、琴行之类的“文化产业”。鬼魂数量明显减少，而且看起来……更“体面”一些，穿着长衫、旗袍、甚至西洋礼服的都有，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显得颇有“文艺鬼青”的氛围。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柳萦杏看着周围环境，感觉和“红线茶馆”这个名字的气质有点搭了。
滚滚的鼻子动了动，拐杖指向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口没有招牌，只在一户人家的门楣上，挂着一盏小小的、散发着柔和粉光的灯笼，灯笼上画着一枝简笔的桃花。
“是这里吗？”柳萦杏探头看了看巷子，里面光线略暗，但很干净，青石板路铺得整齐，两侧种着一些……在酆都难得一见的绿色植物？虽然叶片也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云闲率先走了进去。柳萦杏和滚滚跟上。
巷子不深，走了约莫十几丈，便看到一扇虚掩着的、漆成暗红色的木门。门上没有牌匾，但门缝里隐约飘出淡淡的茶香和……一种甜丝丝的、像是花果蜜饯的味道。
门边墙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用娟秀的字体刻着四个字：闲人免入。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尤其免入单身狗、怨偶、以及想免费蹭茶喝的。
柳萦杏：“……” 这警告语，很有个性。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一个清脆娇俏、带着点慵懒和促狭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哟，稀客啊。一棵迷路的小银杏，一位……嗯？看不透的咸鱼上仙，还有一只……在找竹子的食铁兽？进来吧，茶刚沏好，瓜子管够，八卦……得拿故事来换。”
柳萦杏心里一惊。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细？这就是桃夭？千年桃树妖？
她和云闲对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布置得极其温馨别致的院落。地面铺着青砖，墙角种着几株开着淡粉色花朵的桃树（在酆都居然能开花？），树下放着石桌石凳。院落一侧是座两层小楼，雕花木窗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茶具和书架。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那棵巨大的、需要两人合抱的桃树。此刻并非桃花盛开的季节（地府有季节吗？），但这棵桃树却枝繁叶茂，开满了重重叠叠、如同云霞般的粉色桃花。桃花无风自动，簌簌飘落，却在落地前化作点点粉色荧光消散，美得不似地府景象。
桃树下，一张铺着绣花桌布的茶案旁，坐着一位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桃粉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玲珑曲线。长发如瀑，用一根桃花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肌肤胜雪，眉眼含情，唇边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更添几分妩媚。此刻，她正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案上一个造型奇特的黄铜小壶，壶嘴里正袅袅飘出带着桃香的蒸汽。
看到他们进来，女子抬起眼，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和……八卦之火。
“坐呀，愣着干嘛？”桃夭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叫桃夭，这间破茶馆的老板娘。你们……是钟馗那黑脸家伙介绍来的吧？他倒是会给我找麻烦。”
柳萦杏有些拘谨地坐下（石凳上铺着软垫），云闲在她旁边坐下，神色依旧平淡。滚滚则对那棵开花的桃树产生了浓厚兴趣，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花粉过敏？）。
“桃夭……姐姐好。”柳萦杏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我是柳萦杏，这是师尊云闲，这是滚滚。确实是钟判官让我们来找您的。”
“知道知道。”桃夭摆摆手，提起小壶，动作娴熟地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茶汤呈琥珀色，里面飘着几片完整的桃花瓣，香气沁人心脾，甚至让柳萦杏因为填表格而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钟馗那家伙，自己不方便露面，就把人往我这儿塞。说什么‘红线茶馆消息灵通’，‘桃夭老板娘最是热心肠’……呸，他就是想白嫖我的茶和情报！”桃夭撇撇嘴，但眼里却没有多少怒意，反而闪着狡黠的光，“不过呢，谁让我确实爱管闲事呢。说说吧，小银杏，你怎么惹上稽查司那帮棺材脸了？还劳动崔珏那小可怜亲自审你？”
柳萦杏捧着温暖的茶杯，感觉这位桃夭姐姐虽然说话直接，但并没有恶意，反而有种让人放松的亲和力。她定了定神，将自己如何误入怨瘴、如何用“非正规方式”安抚亡魂、如何被地府传唤调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青帝血脉和阴魄宗的部分（师尊叮嘱过）。
桃夭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哦？用‘嫌弃’的意念干扰邪灵？有意思！这招对某些执念深重的痴情鬼说不定有奇效！”“填表格？哈哈哈，崔珏那小子最恨文书工作，他肯定一边审你一边心里骂娘！”“能力演示？别怕，到时候姐姐教你几招‘正规’的愿力引导小技巧，保证糊弄过去！”
她似乎对地府各部门的运作和人员性格了如指掌，调侃起来毫不留情。
“桃夭姐姐，您好像……对地府很熟？”柳萦杏忍不住问。
“熟？当然熟！”桃夭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翘起兰花指抿了一口，“我在这酆都城开了快五百年的茶馆了！从十殿阎罗到门口扫街的小鬼，哪个我不认识？哪个的八卦我没听过？秦广王怕老婆，楚江王喜欢收集奇石，宋帝王是个棋痴，五官王写判词爱用生僻字经常被投诉，阎罗王殿下其实最讨厌加班……这些我都门儿清！”
柳萦杏：“……” 您这么爆阎罗王的料，真的不会被扔进油锅吗？
“所以啊，”桃夭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桃花眼里闪烁着“快来问我我知道很多”的光芒，“钟馗让你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让你来喝茶的。他是觉得你被卷进什么事里了，而且稽查司那边……水有点浑。”
柳萦杏心里一紧：“桃夭姐姐，您知道什么吗？钟判官说，有人不想我查得太深。”
桃夭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眼神望向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桃树，似乎在思考什么。
“稽查司……管的是愿力和跨界事务，最是敏感。”桃夭缓缓说道，“尤其是近期，阳间怨力异常事件增多，地府这边也感觉到了压力。有人怀疑，不是简单的自然淤积，而是……有外力在推动，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陈年旧案，或者某些大人物的禁忌。”
她看向柳萦杏：“你身上，有很特别的气息。不仅仅是树灵的清新，还有一丝……非常古老尊贵的木源之气。这种气息，在地府某些‘老家伙’鼻子底下，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钟馗让你来找我，或许是想让我帮你看看，你这身‘萤火’，到底吸引了哪些‘飞蛾’。”
柳萦杏听得心头发凉。古老尊贵的木源之气……指的是青帝血脉吗？地府里也有人盯上这个？
云闲此时开口，声音平静：“桃夭道友可知，这‘外力’可能来自何方？与‘幽冥府君’之名，可有牵扯？”
桃夭闻言，桃花眼微微眯起，打量了云闲片刻，才笑道：“云闲上仙果然敏锐。‘幽冥府君’……这个名字，在地府可是个禁忌。官方说法是，千年前企图叛乱、已被镇压湮灭的邪神。但私下里，有些老鬼会嘀咕，说那位的某些‘理念’，其实在地府暗处，一直有‘知音’。”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稽查司内部也不太平。崔珏年纪小，资历浅，但背景硬（他爹是崔判官中的某位大佬），被塞到这个位置，有些人是不服气的。最近一些关于阳间异常怨力的卷宗，在归档前会有微妙的‘调整’或‘延迟’。钟馗是秦广王殿的首席判官，分管部分刑狱和监察，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便直接插手稽查司内部事务，所以才把你们引到我这儿。”
柳萦杏感觉自己像是听了一场地府官场暗斗的简报，脑子有点乱。所以，她这次被调查，可能不只是因为“程序瑕疵”，还可能不小心碰到了某些势力不想让人碰的敏感线？
“那我该怎么办？”柳萦杏有些无措。
“凉拌。”桃夭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八卦的模样，“该填表填表，该演示演示。在没搞清楚深浅之前，别表现得知道太多。在我这儿喝喝茶，听听故事，等我帮你打听打听。至于你身上那点‘萤火’……”她瞥了一眼云闲，“有你这位师尊在，一般‘飞蛾’也不敢轻易扑上来。不过，在地府行走，还是要小心些，尤其是……”
她话没说完，目光忽然投向院墙之外，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几乎同时，云闲也抬眼看向同一个方向。
柳萦杏和滚滚（正在试图用爪子捞飘落的桃花瓣）茫然地跟着看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了吗？”柳萦杏小声问。
“没什么，”桃夭收回目光，笑容重新变得明媚，“只是发现，从你们进门开始，门口就多了只‘小老鼠’。跟了一路，也不嫌累。”
柳萦杏心头一跳：“跟踪？是稽查司的人？还是……”
“谁知道呢。”桃夭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地府别的不多，就是各种‘耳朵’和‘尾巴’特别多。不过嘛，进了我这红线茶馆的门，是龙得盘着，是鼠……也得给我乖乖听着。”
她说着，手指看似随意地朝着院门方向弹了一下。
一缕粉红色的、细如发丝的桃花瓣，如同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飘出院墙。
片刻后，墙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的“哎哟”声，随即是窸窸窣窣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搞定。”桃夭拍拍手，得意地扬起下巴，“中了我的‘桃花引’，三天之内，他走到哪儿，身上都会散发出淡淡的桃花香，洗都洗不掉。看他怎么继续玩跟踪。”
柳萦杏：“……” 您这惩罚方式，真是……别致又损人。
云闲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行了，不说这些扫兴的。”桃夭又给他们续上茶，“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尝尝我特制的‘三生三世桃花茶’，能安魂定魄，增强……呃，增强对八卦的抵抗力？反正没坏处。顺便，给我讲讲你们在人间遇到的趣事呗？我最喜欢听故事了！特别是那种爱恨情仇、阴差阳错的！”
她那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柳萦杏，充满了期待。
柳萦杏看着眼前这位画风清奇、神通广大又爱八卦的茶馆老板娘，忽然觉得，地府之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这里有茶，有故事，还有一个能轻松解决跟踪者的“盟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带着桃花的清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滑入喉中，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也许，在地府当个“临时调查员”的日子，会因为她沙雕的日常和这位桃夭姐姐，变得……异常多彩？
只是，那个被桃花标记的跟踪者，以及桃夭口中“不想她查得太深”的势力，依旧像阴影一样，笼罩在酆都永恒的青白色天光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寻访红线茶馆与尾巴专业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