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章：忘忧甜品铺与桃花符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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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的“桃花障”果然名不虚传。几片看似随风吹落的桃花瓣，在她指尖微妙的操控下，悄无声息地没入身后熙攘的鬼群和浑浊的鬼气中。顿时，那几道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变得模糊、紊乱起来，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障眼法撑不了多久，那些‘尾巴’道行不浅。”桃夭语速加快，拉着柳萦杏拐进一条更加狭窄、堆满破旧杂物的小巷，“跟我来，去个安全点的地方。”
他们在迷宫般的酆都外城巷道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小店门口。
小店门脸很窄，挂着褪色的蓝布门帘，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稚拙的笔迹写着：忘忧甜品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孟氏祖传，童叟无欺，吃完忘忧，概不负责。
柳萦杏：“……” 这免责声明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
门帘被一只枯瘦但异常稳当的手掀开，一位头发花白、梳着整齐发髻、穿着干净青布衣的老婆婆探出头来。她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带着慈祥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滴落糖浆的木勺。
“哎呀，是小桃夭啊！稀客稀客！还带了新朋友？”老婆婆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快进来，刚出了一锅‘忘忧糕’，还热乎着呢！”
“孟婆婆！”桃夭熟稔地打招呼，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率先走了进去，“打扰您啦，借您宝地歇歇脚，顺便……躲几只烦人的苍蝇。”
云闲颔首致意，柳萦杏也连忙跟着行礼。滚滚则好奇地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甜香，喉咙里发出期待的“咕噜”声。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些，摆着几张简陋但擦得发亮的木桌木凳。墙上挂着几幅笔法幼稚的山水画（疑似孟婆婆自己画的），角落的灶台上，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甜的气息弥漫整个空间。
孟婆婆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坐下，手脚麻利地切了几块热气腾腾、呈半透明淡黄色的糕点，盛在粗瓷碟子里端上来。糕点表面撒着一层细腻的糖霜，内部隐约可见流动的琥珀色糖心，卖相极佳。
“尝尝，老婆子我最新改良的‘忘忧糕’，用了三蒸三晒的彼岸花蜜，加了点忘川河畔的‘无忧草’汁，安神效果一流！”孟婆婆热情推荐，“放心，剂量我控制得很好，吃一小块，最多让你想起点小时候的开心事，绝对忘不了爹娘！”
柳萦杏看着眼前诱人的糕点，又看看孟婆婆慈祥的笑容，觉得应该没问题。她正好有些心神不宁，吃点甜食压压惊也好。
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糕点入口即化，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花香和一种奇异的、让人精神舒缓的凉意。味道确实很好。
然后……
一些早已模糊的、童年时代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还是小树苗形态的她，在寺庙后院，努力用稚嫩的枝条去够一只停在石灯笼上的蜻蜓，结果没够着，自己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啪叽”一下从土坑里歪倒了，沾了一身泥……
……第一次尝试用灵识“听”香客愿望，结果听到一个大叔在心里疯狂祈祷“求菩萨保佑我藏私房钱的地方千万别被老婆发现”，她没忍住，灵识波动了一下，引得供桌上的蜡烛火苗莫名其妙歪了歪，吓了那大叔一跳……
……还有更早的，似乎是她刚有意识不久，懵懵懂懂中，感觉到一双温暖而浩瀚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叶片，一个模糊而慈祥的声音说：“好好长吧，小家伙，以后这人间愿力，还要靠你传递呢……” 是月老？
这些记忆碎片清晰又温馨，带着阳光和檀香的味道，让柳萦杏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但紧接着，一些更……尴尬的回忆也冒了出来：
……大概是七八十年前，她修炼时不小心引动了过多的香火愿力，导致本体一夜之间开满了不合季节的银杏花（金色的，很漂亮），结果引来大批香客围观，寺庙方丈不得不编出“古树显灵，祥瑞天降”的说法，还连夜组织法会，把她累得够呛……
……还有一次，她偷偷用灵识看话本（某个香客遗落的），被里面才子佳人的故事感动得叶子哗哗响，结果当晚寺庙后院刮起了一阵带着银杏叶香味的“妖风”，吹跑了晾晒的僧袍，还被巡夜和尚当成有女鬼在哭诉情伤……
柳萦杏的脸“腾”地红了。这些陈年糗事，她早就选择性遗忘了啊！这“忘忧糕”是不是名字起反了？怎么净让人想起不想记得的事？！
她赶紧放下筷子，捂住脸，感觉没脸见人了。
桃夭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显然知道这糕点的“副作用”：“孟婆婆，您这‘忘忧糕’的配方是不是又调过了？怎么‘忆往昔’的效果比‘忘忧愁’还强？”
孟婆婆笑呵呵道：“年纪大了，手抖，可能无忧草汁放多了一点点。不过没关系嘛，回忆回忆童年，多开心！这位小姑娘脸红扑扑的，多可爱！”
云闲也尝了一小块，神色如常，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莞尔。滚滚倒是吃得很开心，它似乎对“回忆”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甜，一块接一块，很快把自己那份消灭了，又眼巴巴地看着柳萦杏没吃完的那块。
就在这时，甜品铺的门帘又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身材瘦小、脸色青白、额头上还贴着一片已经蔫了的桃花瓣的年轻鬼差，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先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然后才转身。当看到桃夭时，他脸上露出尴尬又讨好的笑容，下意识地抬手想挠头，结果摸到了额头那片桃花瓣，动作僵住了。
桃夭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哟，这不是之前那只‘小老鼠’吗？桃花香好闻吗？跟了我们一路，辛苦了吧？”
年轻鬼差脸更白了（如果还能更白的话），连忙摆手：“桃夭姐姐误会！误会！小的不是跟踪，是……是奉命保护！暗中保护！”
“奉命？奉谁的命？”桃夭好整以暇地问。
“是……是钟馗判官！”鬼差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和一个“钟”字，“钟判官担心柳姑娘在地府人生地不熟，又被卷进麻烦事，所以派小的暗中照应，顺便……留意一下有没有其他不开眼的家伙打柳姑娘主意。”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钟判官还说，如果被桃夭姐姐发现了，就说……是保护，不是跟踪。”
柳萦杏：“……” 钟判官，您这吩咐，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桃夭嗤笑一声：“钟馗那黑脸，倒是想得‘周到’。那你额头这桃花瓣怎么回事？”
鬼差哭丧着脸：“小的……小的技艺不精，被姐姐发现了，还中了招。这香味，洗了三遍忘川水都没掉……” 他身上确实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混在地府的阴气里，有点诡异的好闻。
孟婆婆好奇地看着他：“小常啊，又挨桃夭收拾了？快来，吃块糕，压压惊。”
被叫做“小常”的鬼差连忙对孟婆婆行礼，然后才拘谨地坐下，也没敢碰糕点，直接说正事：“桃夭姐姐，柳姑娘，云上仙，小的来除了表明身份，还有件事要禀报。崔珏崔判官那边，刚传了消息出来。”
“哦？小崔珏怎么说？”桃夭问。
小常鬼差脸色变得严肃：“崔判官上报的‘轮回溯源’申请……被轮转王殿驳回了。理由是目前证据不足，且‘甲字柒佰叁拾贰’案涉及年代久远，牵扯层级可能过高，按规定，需要提交‘十殿阎罗联席会议’审议，才能决定是否启动‘轮回溯源’这等高阶探查程序。”
“十殿阎罗联席会议？”柳萦杏心里一沉。听起来就非常麻烦、非常耗时。
“是的。”小常点头，“十殿阎罗殿下各自事务繁忙，联席会议通常数月甚至数年才召开一次。而且，就算召开，要审议通过启动‘轮回溯源’，也需要至少六位殿下同意。崔判官说，希望渺茫，让我们做好长期等待的准备。他那边会继续整理现有线索，尝试从其他方面突破。”
桃夭冷笑一声：“层级过高？需要联席会议？我看是有些人不想这个案子被翻出来吧！顾言之的案子牵扯到前朝皇室和科举，谁知道现在地府里，有没有当年那些人物的后代、门生故旧？或者，干脆就是当年利益相关者，现在身居高位了？”
她的话一针见血，小常鬼差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
调查果然陷入僵局了。柳萦杏感到一阵无力。地府的官僚体系，似乎比人间的还要复杂难缠。
就在这时，甜品铺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如同孩童嬉笑般的铃铛声。
一个约莫七八岁模样、扎着两个冲天辫、脸色红润（在地府显得格外突兀）、挎着个大竹篮的小女鬼，蹦蹦跳跳地掀开门帘进来。她篮子里装满了各种颜色鲜艳（但造型诡异）的糖果。
“孟婆婆！我来送新做的‘哭笑无常糖’啦！您尝尝！”小女鬼声音清脆，笑容天真。
孟婆婆笑呵呵地接过几颗糖：“辛苦你啦，小糖丸。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叫小糖丸的女鬼脆生生地回答，目光好奇地扫过店里的生面孔，最后落在柳萦杏身上，大眼睛眨了眨，“咦？这位姐姐身上，有好好闻的树木味道！比孟婆婆后院的歪脖子柳树还好闻！”
柳萦杏被她纯真的话语逗得心情稍好，对她笑了笑。
小糖丸忽然想起什么，从篮子里掏啊掏，掏出一片半个巴掌大小、颜色暗红、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木片，递向柳萦杏：“对了，差点忘了！刚才有个穿着大黑袍子、不说话也不露脸的怪叔叔，让我把这个交给一个‘身上有清新树木味道、还跟着一只黑白熊’的姐姐。就是你吧？”
柳萦杏心头一跳，接过木片。
木片触手温润，质地坚硬，似乎是桃木，但颜色深得发暗。上面用某种尖锐之物，刻着几行弯弯曲曲、极其古老的篆字。柳萦杏勉强辨认出内容：
“子时三刻，旧桥头，木雕可一观。”
没有落款，只有木片本身散发着一丝极淡的、与鬼市那黑袍摊主身上类似的、混合着陈旧木料与阴冷气息的味道。
是那个黑袍摊主！他主动邀约？还指定了时间和地点——“旧桥头”？
桃夭凑过来一看，桃花眼眯起：“旧桥头……是指酆都外城西边，横跨在‘断魂涧’上的那座上古石桥？那地方荒废很久了，平时鬼都不去。子时三刻……阴气最重的时候。这家伙，选的地方可真够偏僻的。”
小常鬼差紧张起来：“柳姑娘，这怕是陷阱！那摊主来历不明，开价又那么离谱，突然邀约，肯定没安好心！”
云闲拿起那片桃花木符，指尖银光微闪，仔细探查片刻，道：“符上只有这行字，无追踪印记，也无恶咒。不过，断魂涧畔阴煞汇聚，旧桥头更是古战场遗址，怨气残留，非善地。”
柳萦杏捏着木符，心里七上八下。去，还是不去？
黑袍摊主显然知道木雕与上古木灵有关，甚至可能看穿了她身上的些许端倪。他的邀约，可能是一个揭开符号秘密、进而了解顾言之案背后真相的机会。但同时，也极有可能是个陷阱，目标可能就是她身上的青帝血脉。
而且，时间就在今晚子时三刻，非常紧迫。
“他约的是‘一观’，没说交易。”桃夭摸着下巴分析，“或许，他只是想确认什么，或者……他手里的木雕，需要特定的人或条件才能‘激活’？小银杏，你怎么想？”
柳萦杏看向云闲。云闲将木符放回她手中，目光平静：“机遇常与风险并存。你若想去，为师陪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柳萦杏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是啊，有师尊在，有桃夭姐姐在，还有滚滚（虽然它可能只关心有没有新竹子），就算有危险，也不是不能应对。而那木雕的秘密，很可能关系到她自身的来历，以及正在卷入的这场地府千年迷局。
逃避，或许能暂时安全，但谜团不会自动解开，麻烦也不会自动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桃花木符，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去。”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章：忘忧甜品铺与桃花符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