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磨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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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训练室的门在云梦泽面前滑开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沐安澜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入口，正调整着手腕上神经感应带的松紧。他穿着星盟制式的黑色训练服，材质贴身而富有弹性，勾勒出经过严格训练的肌肉线条。房间的冷光照在他身上，像给一座雕塑打上了高光。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你早到了七分钟。”
“破晓号的内部时钟比棱镜站快六分四十三秒。”云梦泽走进来，将随身放在墙边的长椅上，“而且我习惯在陌生环境里提前熟悉布局。”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室。空间比预想的要大，约莫三十米长，二十米宽，高挑的天花板上布满了全息投影器和感应器阵列。墙壁是哑光的深灰色，能够模拟任何地形环境。此刻房间处于待机状态，四壁呈现出一种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地板上的导航网格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沐安澜转过身来，终于完成了感应带的调整。他的动作有一种精准的克制，每个细节都经过计算。“时间校准应该是在抵达后的第一项程序。”他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
“我校准了，”云梦泽解开常服最上面的纽扣，“只是没按照星盟的标准流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沐安澜的眼睛在训练室的冷光下显得颜色更浅了些，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云梦泽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没有移开。
“那么我们从标准流程开始。”沐安澜走向控制台，手指在面板上快速划过，“联合指挥部要求我们在48小时内建立基础协同能力。模拟训练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云梦泽走到长椅旁，开始换训练服。“训练内容？”
“三个阶段。”沐安澜调出菜单，投影悬浮在半空，“基础战术配合，异常情境应对，高强度压力测试。每个阶段设置若干场景，根据表现调整难度。”
云梦泽脱下常服，露出下面已经穿好的基础训练服——联邦制式的深灰色，材质看起来比沐安澜那身要粗糙一些，但更厚实。他注意到沐安澜的视线在自己左肩那道疤痕上停留了半秒。那是三年前一次登舰战中留下的，等离子束擦过，差点废掉整条手臂。
“疤痕愈合得很好。”沐安澜说，转回控制台。
“联邦的再生疗法有它的优势。”云梦泽套上外训练服，拉上拉链，“你右膝的旧伤呢？卡西尼环带那次坠机事故，报告说关节置换用了星盟第三代仿生材料。”
这次轮到沐安澜的动作停顿了半拍。他转过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惊讶的情绪——尽管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你读过我的完整档案。”他说。
“互相了解是合作的基础。”云梦泽走到房间另一侧，开始做简单的热身拉伸，“而且你的医疗记录比战术报告更有趣。三次重伤，七次中度损伤，全部发生在主动进攻任务中。你喜欢高风险行动。”
沐安澜看着他拉伸的动作，评估着柔韧性和力量分配。“高风险对应高回报。犹豫的代价往往更大。”他停顿了一下，“而你，云梦泽少校，你的记录显示你更擅长防御和撤离行动。十四次A级任务，十一次是掩护友军或平民撤退，成功率百分之百。”
云梦泽停下拉伸，直起身。“有人得做那些不光彩的工作。”
“没有不光彩的工作，”沐安澜平静地说，“只有必要的任务。准备好了吗？”
云梦泽点头。沐安澜按下启动键。
房间瞬间变化。
蓝光网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崎岖的岩石地面。四周升起全息投影形成的峡谷峭壁，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仿佛黄昏提前降临。空气里传来模拟的风声，带着沙尘的气味——连嗅觉反馈都调校过，云梦泽注意到。星盟的模拟系统比联邦的细腻。
“场景一：侦察与掩护。”沐安澜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来，清晰而冷静，“目标：穿越峡谷，抵达三公里外的信号源，沿途可能存在敌方哨兵。你是侦察位，我是掩护位。开始。”
云梦泽没有浪费时间。他迅速扫视环境，大脑自动标记出可能的掩体、视线盲区、最佳行进路线。左侧岩壁有天然凹陷，右侧有一片风化形成的石林。风从东南方向吹来，意味着声音会向西北传播。
他压低身体，向左侧移动。动作轻而快，训练靴踩在模拟岩石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前进二十米后停下，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观察前方。
通讯器里传来沐安澜的声音，很轻：“两点钟方向，岩柱后，热信号。”
云梦泽调整视角。确实，岩柱的阴影里有一个模糊的热轮廓，半蹲姿势，持有长武器。典型的哨兵配置。他用手势信号向沐安澜示意——看见了，绕行。
沐安澜的回应简洁：“批准。我会制造 diversion。”
Diversion。典型的星盟术语。联邦一般说“分散注意力”或“佯攻”。云梦泽将这些细节记下，开始向右翼移动，利用石林的掩护缓慢推进。
他刚刚抵达预定位置，就听到了声音——不是枪声，而是一块岩石滚落的声响，在峡谷中回荡。恰到好处地自然，像是偶然松动。
岩柱后的哨兵立刻转向声音来源。云梦泽抓住机会，快速穿过最后一片开阔地，抵达峡谷转弯处。安全。
“哨兵清除。”沐安澜的声音再次传来，“继续前进。”
云梦泽没有动。“你怎么清除的？”
“非致命手段。模拟设定允许多种解决方式。”
云梦泽皱眉。他回头看去，峡谷中段，沐安澜正从阴影中走出，动作流畅得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他经过岩柱时，云梦泽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哨兵全息影像——颈部被精准击打，昏迷状态。
“效率很高。”云梦泽说。
“必要的高效。”沐安澜已经赶了上来，与他并肩，“但你的行进路线选择可以优化。在第二段石林，你多花了七秒确认安全，实际上左侧的视线盲区足够掩护通过。”
云梦泽看着他。“稳妥比快速更重要，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
“快速和稳妥不互斥，如果计算精确的话。”沐安澜的目光扫过前方地形，“下一段，你继续侦察，我负责侧翼。建议采用交替掩护前进，间隔十五米。”
“建议采纳。”云梦泽说。
他们继续前进。峡谷逐渐收窄，道路变得更加曲折。云梦泽注意到沐安澜的移动方式有一种独特的节奏——不是匀速，而是忽快忽慢，总能在最不引人注意的时刻穿过开阔地，总能找到最佳的观察点。这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场直觉，无法完全用训练解释。
前方出现岔路。两条通道，一条较宽但直接暴露在“阳光”下，另一条狭窄阴暗，蜿蜒曲折。
“分析。”沐安澜说，没有直接下达指令。
云梦泽快速评估。“宽路：行进快，但暴露风险高，容易被伏击。窄路：隐蔽性好，但空间受限，遭遇敌情时战术选择少。”他停顿了一秒，“建议分头行动，双向侦察，在出口汇合。”
沐安澜思考了片刻——非常短暂的片刻。“同意。我走窄路。你走宽路，但需要制造一些痕迹，吸引潜在注意。”
“做诱饵。”
“做可控的变量。”沐安澜纠正道，“通讯保持开放，每三十秒确认一次状态。如果遇到超过两个敌对单位，立即撤离到汇合点。不要接战。”
云梦泽点头。两人分开。
宽路比预想的更长。云梦泽故意留下一些痕迹——训练靴在沙地上的拖痕，一块被“无意”碰落的碎石。他保持着中等速度，感官全开，注意着每一个阴影，每一处可能的藏身点。
通讯器里准时传来沐安澜的确认信号，简短的滴声，表示一切正常。云梦泽以同样的方式回应。
走到三分之二处时，他发现了异常。
地面上有一道痕迹，不是他留下的。很新，像是某种重型装备拖拽过的印记，宽度约半米，深度不均。他蹲下仔细查看，手指拂过模拟沙土——系统甚至模拟了颗粒感。
“发现异常痕迹，”他低声报告，“非标准装备可能。请求调查。”
短暂的静默后，沐安澜回应：“描述。”
云梦泽快速说明。通讯器那边传来几下轻微的敲击声，像是沐安澜在快速输入什么。
“继续前进，但提高警惕。”沐安澜说，“我这边通道即将结束，没有发现。将在出口处建立观察点。”
“明白。”
云梦泽站起身，继续前进，但更加小心。那道痕迹一直延伸，拐过一个弯后，突然消失了。仿佛那东西凭空消失了，或者——
头顶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猛然抬头，同时向侧方翻滚。就在原来的位置上，一个全息投影形成的机械单位从岩壁上方落下，六条细长的支腿扎入地面，中央的传感器阵列发出红光。
不是人类哨兵。是自动化防御单元。
“遭遇敌情，非人类单位。”云梦泽快速报告，继续移动寻找掩体，“型号未知，攻击意图明显。”
“不要接战，撤离。”沐安澜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稍快了些，“我正在前往你的位置。”
机械单元已经转向他，一支能量武器从腹部伸出，开始充能。蓝白色的光芒在枪口汇聚。
云梦泽没有跑向出口——距离太远，会被轻易击中。他反向冲刺，扑向岩壁上一处凹陷。能量束擦过他的肩膀，训练服的模拟损伤系统立刻发出警告：左臂机动性降低30%。
他蜷缩在凹陷内，大脑飞速运转。机械单元正在逼近，支腿移动时发出规律的咔嗒声。观察模式：每移动三步停顿一秒，扫描周围。武器充能时间：约四秒。弱点：可能是传感器阵列，或者支腿关节。
但沐安澜说了不要接战。
支腿声越来越近。云梦泽握紧双拳——训练室没有提供武器，这是徒手对抗训练。
三米。两米。
就在机械单元即将发现他的那一刻，一块岩石从侧方飞来，精准地击中传感器阵列。单元立刻转向攻击来源。
沐安澜出现在通道的另一端，手里拿着另一块岩石。他没有逃跑，反而向单元逼近，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现在，向出口跑。”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平静得不可思议。
云梦泽没有犹豫。他冲出凹陷，全速奔向出口。身后传来撞击声、金属扭曲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二十秒后，他冲出峡谷，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模拟信号源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岩台上，闪着脉冲式的蓝光。
他停下，转身，举起一块石头准备掩护。但沐安澜已经跟了上来，呼吸平稳，只有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单元呢？”云梦泽问。
“暂时瘫痪了关节。模拟系统判定为有效战术回避。”沐安澜擦去额头的汗，“你受伤了？”
“模拟损伤。不影响行动。”
沐安澜点点头，看向信号源。“任务完成。但时间比最优解慢了四分钟。”
云梦泽放下石头。“因为意外变量。你的计划里没算到那个机械单元。”
“所有计划都要预留意外变量的空间。”沐安澜走向信号源，伸手触碰。蓝光熄灭，周围的全息环境开始溶解，恢复成训练室的原始状态。
墙壁重新出现，天花板亮起。刚才的峡谷、岩石、沙尘全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沐安澜走向控制台，调出数据。“第一阶段评估：基本战术协同合格，但应变协调有待提高。在遭遇意外敌情时，你的第一反应是分析对抗选项，而不是执行撤离指令。”
云梦泽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分析局势是做出正确判断的前提。如果我盲目执行撤离，可能已经进入另一个埋伏。”
“可能。”沐安澜没有反驳，“但协同行动的核心是信任指令。如果每个决定都要二次评估，协同效率会大打折扣。”
“如果指令本身有问题呢？”
“那就事后复盘，改进指令生成过程。”沐安澜关闭数据屏幕，转身面对他，“但在行动中，一致性比完美性更重要。这是星盟协同战术的第一原则。”
云梦泽迎上他的目光。“联邦的原则是：每个士兵都是决策节点。战场瞬息万变，前线的人往往比指挥部更了解实时情况。”
两人对视了几秒。训练室的冷光照在他们脸上，投下相似的阴影。
沐安澜先移开视线，调出下一个场景。“那么我们需要找到折中点。第二阶段：异常情境应对。这次场景由你选择参数。”
云梦泽有些意外。“我选择？”
“了解你的战术偏好。”沐安澜让开控制台位置，“设置一个你认为最具挑战性的异常环境。我将担任主攻手，你负责支援和情报分析。”
云梦泽想了想，走到控制台前。他的手指在界面上滑动，快速选择参数：环境——深空废弃空间站；光照——最低限度；重力——不稳定，随机波动；敌对单位——未知生物形态，行为模式不可预测；任务目标——回收数据核心并撤离。
他设置完，看向沐安澜。“够异常吗？”
沐安澜扫了一眼参数列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足够。开始吧。”
房间再次变换。
这次他们站在一条走廊里，金属墙壁锈迹斑斑，部分面板裸露着线缆。灯光闪烁不定，有的区域完全黑暗。重力时有时无，云梦泽感到脚下一轻，又突然恢复正常，像是站在一艘正在失控的飞船里。
“重力波动周期大约十五秒。”他快速报告，“建议在重力正常期移动。”
“同意。”沐安澜已经适应了波动，身体随着重力变化微妙调整重心，“前方走廊分岔，左路通往主控室，右路通往仓储区。数据核心可能在两者之一。”
“建议分头——”
“不建议。”沐安澜打断他，“未知生物形态，行为不可预测。分开会降低应对能力。一起行动，交替掩护。”
云梦泽想了想，点头。“那就左路。主控室可能性更大。”
他们开始移动，在重力正常的窗口快速前进，在失重期则寻找固定点稳住身体。走廊里传来奇怪的声音——不是机械故障，更像某种生物的低鸣，从墙壁内部传出，方向难以判断。
抵达第一个岔口时，他们看到了第一只“生物”。
它贴在墙壁上，像是一团扭曲的阴影，没有固定形态，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光。大约有猎犬大小，但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物结构。当重力再次消失时，它沿着墙壁“流”到了天花板上。
“视觉确认，敌对单位。”沐安澜低声说，“分析？”
云梦泽仔细观察。“没有明显的感觉器官，但能感知我们的位置。移动方式类似流体，可能能够穿过狭窄缝隙。建议使用范围性限制手段，而非直接攻击。”
“同意。我制造声光干扰，你通过走廊。到达下一个掩体后掩护我通过。”
“明白。”
沐安澜从腰间取下一个训练用模拟装置——多功能战术工具，可以模拟多种非致命武器效果。他调整设置，对准天花板上的阴影生物。
“三、二、一——”
强光和尖锐的噪音充满走廊。阴影生物剧烈波动，缩成一团。云梦泽抓住机会，冲向走廊尽头，抵达一个半开的舱门后。
“安全。通过。”
沐安澜跟上，动作干净利落。阴影生物似乎恢复了，开始向他们的方向“流淌”，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干扰有效，但持续时间有限。”云梦泽观察着，“它适应得很快。”
“那就不要让它适应。”沐安澜检查了一下装置，“下次使用不同频率。继续前进。”
他们穿过一系列舱室，遭遇了更多阴影生物——有的单独行动，有的成群。沐安澜不断变换干扰方式，云梦泽则记录每种反应，寻找模式。他注意到这些生物似乎对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特别敏感，会暂时“凝固”几秒钟。
“它们可能不是生物，”他一边掩护沐安澜通过一片开阔区域，一边说，“更像某种能量实体，具有基础智能。”
“记录观察，任务结束后分析。”沐安澜回应，“前方就是主控室。门被卡住了，需要手动开启。”
主控室的气密门半闭，被某种扭曲的金属结构卡住。沐安澜上前检查，云梦泽转身警戒后方。阴影生物正在聚集，越来越多，从各个通道涌来。
“需要多久？”云梦泽问，背靠着门框。
“四十五秒。你能守住吗？”
“试试看。”
云梦泽捡起一根脱落的金属管，虽然知道是模拟的，但握在手里的质感很真实。他回忆着阴影生物的反应模式：害怕强光，特定频率的脉冲能暂时瘫痪它们，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但可以推开。
第一只扑上来。他挥动金属管，不是打击，而是在空中快速划过，制造气流扰动。阴影生物果然退缩了，像火焰被风吹动。
“它们依赖某种环境感知，可能是空气流动或温度梯度。”他大声说，同时应付第二只、第三只，“扰乱环境就能干扰它们！”
“聪明。”沐安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金属摩擦声，“还有二十秒。”
更多的阴影生物涌来。云梦泽开始后退，用金属管敲击墙壁，制造不规则的声音和震动。生物们的移动变得混乱，有的甚至互相碰撞。
“十秒！”
一只特别大的阴影生物突破了干扰，直接扑向云梦泽。他来不及闪避，只能抬起手臂格挡——
就在接触前一刻，重力突然消失。
所有生物，包括那只扑来的，都因失重而飘浮起来，失去了方向和攻击性。云梦泽抓住墙壁上的固定环，稳住自己。
气密门被撬开的刺耳声音响起。
“进来！”沐安澜喊道。
云梦泽用力一蹬，飘进主控室。沐安澜立刻开始手动关闭大门，转动沉重的轮盘。外面的阴影生物试图涌入，但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刻，沐安澜扔出了最后一个干扰装置。
强光透过门缝闪烁，随后是寂静。
门完全关闭，锁定。
主控室里一片狼藉，控制台大部分损坏，但有数个屏幕还在闪烁。房间中央，一个圆柱形容器里，数据核心发出稳定的蓝光。
“目标确认。”沐安澜说，走向容器。
云梦泽靠在墙上，喘着气。模拟系统提示他的心率升高，肾上腺素水平达到战斗标准。他看向沐安澜——那人已经在检查数据核心的提取方式，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日常训练。
“第二阶段评估？”云梦泽问，调整着呼吸。
沐安澜没有立刻回答。他成功取出了数据核心——一个发光的立方体，捧在手里。“你的环境分析和模式识别能力出色。在压力下保持观察力，这是宝贵的天赋。”他转过身，“但你在团队角色定位上仍有犹豫。当你负责支援时，你应该专注于支援，而不是随时准备接管主攻手的职责。”
“如果主攻手需要帮助呢？”
“那就用支援的方式帮助，而不是变成第二个主攻手。”沐安澜走向他，数据核心在手中发出柔和的光，“协同不是两个人做同样的事，而是两个人做互补的事。明白吗？”
云梦泽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而专注的眼睛。他想起联邦训练手册里的话：最好的团队不是由相似的人组成，而是由能够填补彼此空白的人组成。
“明白。”他说。
沐安澜点点头，似乎满意了。“第三阶段明天进行。高强度压力测试需要充分休息。今天到此为止。”
他走向控制台，准备结束模拟。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时，整个训练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然后完全熄灭。
不是模拟效果。是真实的系统故障。
应急灯亮起，红色的光芒让一切蒙上不祥的色调。通讯器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语音：
“……训练室……系统……不明干扰……正在排查……”
沐安澜立刻警惕起来，身体进入防御姿态。云梦泽也站直了，感官全开。
“不是模拟的一部分。”沐安澜低声说。
“显然不是。”云梦泽环顾四周，“电源切断，但备用系统应该立即启动。延迟了。”
通讯器里的电流声突然变大，然后是一个声音——扭曲、失真，但勉强能辨认：
“……看……见……你们……”
两人同时僵住。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他们认识的系统语音。它有一种非人的质感，像是机器在学习模仿人类语言，每个音节都透着不协调的怪异。
“……在……黑暗……中……发光……”
沐安澜迅速操作手腕上的设备，试图追踪信号来源。云梦泽则移动到门边，检查手动开启装置——锁死了。
“通讯被入侵，”沐安澜报告，声音依然冷静，但云梦泽听出了一丝紧绷，“信号来源无法定位，可能在棱镜站内部，也可能来自外部。”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但因此更加令人不安：
“两个……光点……在黑暗中……移动……我们……观察……”
云梦泽感到背脊发凉。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系统故障。这个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他想起了那些异常事件报告，想起了运输船的失踪，想起了监控系统的三分钟空白。
“它把我们称为‘光点’。”他低声说。
沐安澜抬头看他，红色的应急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复数。‘我们观察’。”
声音突然中断。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训练室的系统重新启动，全息投影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壁恢复成哑光灰色。
通讯器里传来清晰的技术人员声音：“抱歉，长官，系统临时故障，现已恢复。你们没事吧？”
沐安澜和云梦泽对视一眼。长达三秒的眼神交流，无声地确认了彼此的想法：不说。暂时不说。
“我们没事。”沐安澜对着通讯器回答，“训练结束。我们这就出来。”
门解锁，滑开。外面走廊的光线涌进来，明亮而正常，与刚才的红色应急灯形成刺眼对比。
他们走出训练室，技术人员等在外面，满脸歉意。“真的很抱歉，长官们。系统日志显示是一次罕见的电源波动，触发了安全协议。已经排除了故障。”
“波动来源？”沐安澜问。
“还在分析，可能是外部能量干扰。棱镜站的位置特殊，有时候会捕捉到深空辐射的异常峰值。”技术人员递上数据板，“这是初步报告。”
沐安澜快速浏览，然后递给云梦泽。报告上满是技术术语和能量读数图表，结论确实是“外部能量干扰，可能性82%”。
但云梦泽注意到一个细节：干扰发生的精确时间，与他们训练中遭遇“阴影生物”的高峰期完全重合。而干扰的频率范围，与他对那些生物使用的有效干扰频率有重叠。
巧合？
他抬头看向沐安澜，发现对方也在看他。沐安澜的眼神在说：我注意到了。
“谢谢。”沐安澜对技术人员说，“我们需要使用简报室进行训练复盘。请确保不被打扰。”
“当然，长官。”
他们走向简报室，一路沉默。直到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沐安澜才开口。
“你怎么想？”
云梦泽靠在桌边，揉了揉眉心。“不是系统故障。”
“同意。”沐安澜调出训练数据记录，“看这里：在干扰发生前三十秒，模拟系统记录到一组异常数据请求，试图访问训练场景的核心参数。请求被安全协议拦截，但留下了痕迹。”
“访问什么参数？”
“阴影生物的AI行为逻辑，重力波动算法，还有……”沐安澜停顿了一下，“我们的生理指标监控数据。心率、呼吸频率、应激反应水平。”
房间里安静下来。云梦泽感到那种熟悉的灼烧感在胃里苏醒，这次更加尖锐。
“它在观察我们，”他轻声说，“像我们观察它一样。”
沐安澜关闭数据，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思考。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甚至有些凝重。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任务性质。”他最终说，抬起头，“这可能不是简单的异常现象调查。如果那个‘东西’已经能够渗透到棱镜站的核心系统……”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那么他们的任务难度，可能比联合指挥部预想的要高几个数量级。
云梦泽走到观景窗前，看着外面永恒的星空。棱镜站孤独地悬浮在黑暗中，一个多面体结构，反射着遥远恒星的光芒。它被设计成一个观察点，一个中立的瞭望塔。
但如果观察者本身也被观察了呢？
“训练还要继续吗？”他问，没有回头。
“必须继续。”沐安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确定，“如果我们要面对的是能够进行这种级别渗透的对手，那么协同能力不是‘重要’，而是‘生存必须’。”
云梦泽转过身。“明天的高强度压力测试，我建议修改参数。”
“什么修改？”
“加入不可预测的通讯中断场景。”云梦泽说，“加入系统被渗透的模拟。加入我们必须在不依赖技术支援的情况下协同作战的环节。”
沐安澜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合理。我会调整训练方案。”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识别板上，但又停住了。
“云梦泽少校。”
云梦泽看向他。
“在联邦，你们有关于‘第一类接触’的协议吗？”沐安澜问，语气是纯粹的战术性探讨，但问题本身带着重量。
云梦泽想了想。“有，但都是基于人类逻辑的框架。如果接触对象完全超出那个框架……”
“那就需要创造新的框架。”沐安澜接上他的话，“而创造新框架需要两种人：足够谨慎的人，避免灾难；和足够大胆的人，敢于想象。”
他推开门，走廊的光再次涌进来。
“明天六点，训练室见。别迟到。”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规律地远去。
云梦泽独自留在简报室，看着重新关闭的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已经开始工作，整理今天的观察、数据、异常。
那个声音。“我们观察。”
我们。
复数。
他打开个人数据板，调出陈辰传来的异常事件数据包，找到一个之前被他标记为“次要”的记录：七个月前，一艘民用科研船报告说接收到“有规律的脉冲信号，模式类似初级数学教学”，持续两小时后消失。船上的AI分析认为那是自然现象，但一位人类船员在日志里写道：“感觉像是有谁在试着说话，但还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当时云梦泽认为那是人类的模式识别本能——在随机中寻找意义，是大脑的固有倾向。
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他关掉数据板，走到门边。手放在识别板上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明天的高强度压力测试。
后天的任务简报。
然后，前往预测区域的前沿观测点。
进入黑暗。
他的手指按下，门滑开。走廊明亮而安静，一切如常。
但云梦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不是在外面的星空里，而是在这里，在这个空间站内部，在他们刚刚建立的、脆弱而必要的协同之中。
还有在某个地方，那个观察着他们的“东西”，正在学习。
而时间，像钟表一样规律地走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