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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秋日园乃历来皇家赏秋之地,每逢秋日,风景如画。此处静谧,常见鸟群在此栖息。

      园内奇树繁茂,园门两侧桂香四溢,竹影斑驳,一条鹅卵铺就的长径蜿蜒向前,径旁奇形百态的石子各式各样,时常发现几簇野菊从中冒出头来,又被落下来的枫叶打了下去。
      既是秋园,自是少不了枫树,此时枫叶已红,偶有经风吹还会簌簌掉落,皆数掩盖了不远处潺潺溪水的响声,而这溪水上架着桥,穿过这架石桥,一转,就能看见园中主楼。

      此时东方红日已慢慢升起,其光烜赫,耀得簪翠楼楼身发亮,好似金子造成,每个飞挑而起的檐角,就如同那昂首的凤凰,铜铃声响,清脆如鸟鸣,俨然是一副吉祥的好派头。
      楼身两侧的台子上皆已备宴,男左女右,帝后以及各宫妃嫔,皆入座主楼。

      施之宜早在过桥后,就同晏蔓兮悄然离队了。晏蔓兮非说她瞧见只样貌怪异的鸟,要去探究一二,然而自入园后,主仆分开,施之宜怎能放任公主孤身前往,只能无奈跟随。
      可不知这位公主究竟看见什么,脚底跟揩油似的,瞬间就跑没了影,害得施之宜倒是真成了一个人,孤零零地行走在着清幽之地,漫无目的地绕来绕去,最终绕到了簪翠楼上。

      楼内环境清静,幽房众多,施之宜随意推开一扇,入目的便是左书籍,右兵器,中间设着一张长案,上面摆放着一架古琴,朦胧的暖光透过窗纸,映着它,它静静躺在光晕里。

      施之宜踏入光中,凭窗而望。不愧是主楼,虽不是最顶层,却依旧能将整个秋日园收入眼底,那些蜿蜒的小径,游走的溪水,蛇形的游廊,都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簪翠楼。
      稍远处,明明灭灭的树影间,能发现几处亭台,隐约能听见很是新鲜的丝竹声。

      但这声音很是空灵,以至于附近的说话声若是混杂其中,在临窗处,便听得一清二楚。

      施之宜惊觉旁边的幽房内有交谈声,声音甚是耳熟。她压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步到那声音来源处,见房门紧闭,于是绕到另侧,恰好挨着一扇窗,内里的声音便更清晰了些。
      低语声持续传来,她竖着耳朵细听,随即皱眉,里面的人竟是皇帝和她的母亲,贵妃。

      “此番赏秋,南蛊国使臣携其王子前来我朝,名为赏景,实为求亲。”皇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但不难听出其中的温存,像多虑的丈夫与妻子交谈,“他们虽仍是我大燕朝的附庸,但近些年来不容小觑。依我的想法,是让宜儿过去,等她做了王后,自有娘家撑腰。”

      他话音方落,贵妃便厉拒道:“我定不会答应!边关熄火才堪堪几年而已,多少将士因守国土而亡,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宜儿若去那儿南蛮之地,即便是做了王后,看似享尽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可日后的福祸压根难以保证。我绝对不会让宜儿踏入这样的地方。”

      房内无声片刻,施之宜躲在外头,心情复杂。

      而再开口,皇帝的声音已带着些许沉闷:“公主之中,适龄者寥寥无几。蔓儿虽与宜儿年纪相仿,可到底性情不妥,何况她又是皇后所出,满朝文武必定以其身份贵重说——”

      还未等皇帝说完,一声冷笑骤然打断他,贵妃言语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是满朝文武不愿,还是你的意思?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自己的亲骨头,毕竟宜儿非你血脉,她是死是活你也不在意。要说适龄,宜儿年纪尚小,不宜议亲,我只想把她给留在身边陪伴。”

      “放肆!”皇帝动了怒,声音陡然拔高,不再似方才那般,听着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与你好生商谈,已是顾念你我情分,我若让你的好女儿嫁,她岂敢抗旨,你又敢抗旨?”

      “我的好女儿?呵呵,你还真是没把她当自己人。”贵妃笑了笑,随即安静的房内传来窸窣的脚步与衣裙摩擦的声响,她凄凄地颤道,“陛下既执意如此,臣妾无话可说。可臣妾身为人母,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踏入虎穴,为免日夜心痛,臣妾……先行离去。”

      紧接着,脚步声愈发响亮。施之宜一怔,欲要破门,但男子的惊呼压制住了那份躁动。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

      幽静的房间内,破碎压抑的哭声,如淅淅沥沥的雨水,断断续续地渗出。
      贵妃含糊不清地说着:“陛下,臣妾不知南蛊国,是如何有这样的底气,来求娶我大燕朝的公主的,也不知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是朝廷的威严怎么能靠女子维系,女子的终身,怎能为这种事情生生葬送?那岂非显得将士无能,他们的命,岂非是白白地没了?”

      除去贵妃的哭泣声,幽房内恍如无人般寂静,施之宜默默立在外头,感受着那哭声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仿若置身于泥潭,站的时间越久,腿就越软,她越是下沉得厉害。
      心头憋着一口呼不出去的气,趁着皇帝专注于贵妃,她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去。

      来到充斥着女眷欢声笑语的右翼台上,施之宜心头的躁动也被衣香抚去大半,她放慢步子,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落座,谁知还未等她坐稳,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宛如疾风而至。

      晏蔓兮从眼前拎起串葡萄,摘了一个,仰着脸丢进嘴里,末了眼一斜,边咀嚼,边仔细打量着身侧人,而后露出了甚是疑惑的神情:“瞧你这般愁郁,可是寻不着我,恼了?”

      心中还在揣摩方才事情的施之宜,她一听这话,登时面容一僵,若非晏蔓兮提及,她早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哪儿能再捡起来,给自己堵心口窝窝呢。
      她笑了笑,颇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摇摇头:“不是。不过你去哪儿了,可让我好找。”

      “当然是去追鸟了。”晏蔓兮收回眼神,把手里的葡萄放回果盘里,爽快地拍了拍手。

      这话说得自然,且行为上也教人挑不出毛病,但与晏蔓兮相处的这段日子,虽谈不上对其了如指掌,但了解多少还是有的,施之宜一眼就猜出,对方并非真捉鸟,她瞒了什么。
      不过她心中了然,却无心追问,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终结了这个还能继续的话题。

      既然她能看透晏蔓兮,晏蔓兮自然也能看透她。显然,晏蔓兮也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儿。
      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晏蔓兮凑近些,略带好奇地问道:“为何这样,身子不爽利?”

      施之宜再次摇摇头:“就是觉得有些嘈乱罢了,无碍。”

      这种话说出来偏偏小孩儿,孩子都不信,何况察言观色能力极强的晏蔓兮,她斩钉截铁地表示不信,硬是说她心中定是有事,甚至压低声音,猜测是否是皇后给了她难堪,毕竟今日在坤宁宫,贵妃之事属实让人心中不虞,既给不了贵妃颜色瞧,小小贵君却不难办。
      晏蔓兮越想越觉得可能,当即柳眉挑得老高,欲要起身:“我去找母后寻理儿去。”

      施之宜迅速拉住她的手臂,迫使人坐下:“不关皇后娘娘的事情,娘娘待我极好,从未苛责于我,我今日真的是有些乏了而已,不关旁人的事情。趁着现在清闲,想偷会儿懒。”

      闻言,晏蔓兮沉吟片刻,不知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彩。她凑到施之宜的耳畔,轻声道:“我还以为你去与三哥诉衷肠,却被那家伙给不识心,拒了呢。”
      既说罢,她好似已然意识到接下来该发生什么,自己先捂嘴笑起来。

      而施之宜也确实如她所想,听后没由得一愣,绯红瞬间沿着耳朵根爬上了脸庞。她看似有些恼怒,梗着脖子,低声与对方怒喝道:“我岂非是这般不矜持的姑娘,你莫打趣我。”

      “看来你没否认喜欢三哥啊。”
      “晏成灵!”施之宜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随即人一顿,觉得失礼,马上偃了气势。

      被喊了名字的晏蔓兮也不恼,她仅是愣了会儿,便拍手笑道:“你这恼羞成怒的模样可真是中气十足,这才像是习武该有的样子,而非郁郁寡欢,瞧着丢魂儿似的,教人郁闷。”

      被晏蔓兮着来回变着法儿的折腾,再堵塞的心,也畅通起来,施之宜无奈地瞥去一眼。

      今日赏秋,本就是为皇子公主的终身大事做准备罢了,且晏蔓兮这个年纪,已然对这种事情捎带着活泛的心思,便免不了要讨论一番。而方才说及晏清睿,她就巴不得要将他与诸位皇子比较,其中自然少不了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如今的燕朝太子,晏清嘉。
      而这可就有的说头了,毕竟曾经的施之宜,可是晏清嘉的跟屁虫,皇宫里有几人不知?

      “只是可惜,你若能与太子哥哥在一起,那定是极好的。”晏蔓兮忽视施之宜逐渐昏沉的面色,自顾自地回念着,“不过将来,你若真成了三哥的王妃,也是我的嫂子,我也乐意。”

      你乐意个屁。你乐意你嫁,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施之宜不禁在心中犯嘀咕。
      她作势就要拍打晏蔓兮,晏蔓兮不愧是常年习武之人,身姿矫健,猛地就钻了空子。

      “好罢,不说这些羞人的话了,主楼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去那儿挑个位置。”

      而簪翠楼内早已宾朋满座,珍馐美馔摆设于案,在这富丽堂皇的景象中,衬托得更是招人胃口。丝竹声时而楼内悠悠响起,即便宫人往来如梭,也掩盖不住这乐曲声的婉转。

      施之宜随晏蔓兮入座,她抬眼望去,原本帝后并坐的上位,竟多出一个位置。

      贵妃坐于帝位左侧,但她的面容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憔悴得很。她低垂着眼,注视着面前丰盛的菜肴,对于眼前的景象,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全然不见今日宴上的欢歌载舞。
      而中间的皇帝,面色更差,眉宇间显然乌云密布,一杯杯灌着酒,不见半点儿欢愉。
      倒是另侧的皇后,对此景倒是不甚在意,她端庄雍容,面带得体的微笑,目光平和地扫视着下方,偶尔有人起身敬酒,她则以茶水相待,通身的气派,果真称得上是母仪天下。

      施之宜收回目光,这样的景象,她既看得,其他宫嫔又如何看不得。尽管误认赶在皇帝的面前议论,可难免还是会有些闲言碎语,无声无息地,悄然涌动到她的耳朵里。

      “贵妃娘娘该是哭过。”
      “可不是,大抵是仗着宠爱,与陛下拌嘴了呢。”
      “莫非是荣宠过盛,让她不知身份了么。正宫娘娘还在呢,她一个贵妃,也敢如此。”
      “你们说,若是贵妃失宠,那这后宫中又该是谁,能荣获陛下的恩宠呢?”
      “……”

      这话语之间,幸灾乐祸者甚多,仿佛贵妃失宠,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施之宜默默地饮了一口茶,她回忆起方才偷听的话,皇帝能像寻常百姓似的,与贵妃坦诚那些话,就足矣证明,贵妃在他的心中,占据一定的位置。她甚至敢想,只要皇帝在那龙椅上坐一天,贵妃就绝无真正失宠的可能。眼前那幕,不过是寻常吵架后的状态罢了。

      然而,比起这些可以称之为八卦的东西,她更在意的是,皇帝让她嫁去南蛊国的事情。

      倒不是说对南蛮之地有多少偏见,只是让施之宜想不明白的是,据她了解,燕朝自建朝以来,对外一直采用的是武力震慑的法子,边患危机,朝廷众臣多半主战,而皇帝也一直以武力威震四边。可对于南蛊国,这么多年来,似乎武力中,总会带有怀柔之策。
      皇帝对南蛊国,好像也太过于赏识了些。

      施之宜忽然觉得,南蛊国或许并非只是燕朝的附庸,也有可能是两地存在着交易。

      此想法一出,她忽地抖了抖,手中的杯子没拿稳,茶水都洒了出去,将虎口烫了一下。

      “怎么毛手毛脚的。”晏蔓兮瞧见她这般,登时唤来冷水,替她擦拭一二,“有些话你听听也就得了,莫非你真的相信,父皇能冷落贵妃娘娘吗?谁要这样说,我可是不信。”
      施之宜看向晏蔓兮,扬唇笑了笑:“我也不信。”

      晏蔓兮半笑不笑地撩眼盯了她一瞬,没接话。

      看着这样的晏蔓兮,施之宜忽然想起晏清睿说的一件事情,她将手抽回,把沾湿的凉布条缠在手上,然后在悦耳的丝竹音中,凑近对方,郑重其事地问道:
      “敢问宫中年岁较长的老人,公主知道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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