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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宫里头死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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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头死个妃嫔原本就是常事,不值一提,若其的皇帝宠爱,顶多惋惜片刻,何况是个不受宠的美人而已。可偏偏柳美人之死能震动后宫,那是因为凶手,许是与太子有牵连。
正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这其中的瓜葛,怕是早已成型。犹记得当日晏清嘉遇刺,醒来后,字字句句都在往施永欢身上引,暗中任指是施永欢欲意对其谋杀。
施之宜记得从贵妃口中得知,说晏清嘉扬言是施永欢欲要加害皇帝,再将祸水引给她和贵妃,至于因由,不过是老生常谈的嫉妒心作祟。贵妃日益得宠,圣心眷顾,而她作为镇国将军的嫡女及孤女,被贵妃抚养,日后也将成为太子妃,风光无限。反观施永欢,自入宫就仿若透明人,不得宠,又念及在将军府所受的欺辱,这便忌恨上她们,才铤而走险。
这番说辞可谓是滴水不漏,施永欢之所以刺杀,那是因为晏清嘉得知她的计划,害她计划失败,唯恐暴露,这才杀人灭口,有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他的话,几乎是将施永欢曾与他暗中来往的事情,抹除得干干净净,然后又一股脑的,全部推到了施永欢的身上。
但是当时验身,宫女曾道,未在施永欢的身上发现新鲜的伤痕。晏清嘉的话也就成为无稽之谈,施永欢刺杀太子的事情,变得荒谬离奇,于是此事就被搁置,皇帝另派人调查。
谁知就在查证中,施永欢竟然毒发身亡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盯在东宫那位的身上,有人猜是太子怀恨在心,这才毒杀了皇帝的女人。皇帝对此颇为震怒,究其原因,那是因为这次是有确凿的证据在手的。
当时施永欢中毒,濒临死亡时,其身边的婢女曾听见她说认得那宫女,即便是不知道姓甚名谁,但是模样确实记得,只知道那人是皇后宫中的宫女,其他的便是一无所知了。
本该是太子一人之事,蓦然扯上皇后,于是场面不由得嘈乱起来。
长春宫内。
皇帝召来皇后,当面对质,皇后跪地发誓,自己绝对是清白无辜,并咬定从未派人往柳美人处送物,随侍多年的岑姑姑也作证,说宫内并无外人来或去,皇后所言,句句属真。
施之宜到的时候,屋内当真是像死了人般阴沉瘆人。皇帝沉着脸,岑姑姑叩首请求皇帝明察,皇后则直挺挺地跪在他的面前,面上毫不显惊惧,瞧着一清二白,倒真似被冤枉。
见到她的出现,皇帝朝一旁的侯公公示意,念及姐妹一场,领着她再去看一眼施永欢。
偏殿内,长明灯还在持续燃烧,施永欢就躺在榻上,盖着一张薄如纸的白布条。她的面色苍白,眼周乌青,许是刚离世不久,嘴唇色较为粉淡,但打眼一扫,仍觉得死气萦绕。
施之宜默默走近榻边,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一遍,确认其胸无起伏,如真死人般才放心。
“她走得突然。”她佯装落泪,攥着衣袖轻轻擦拭眼角,而后又凑近些,低低啜泣着。
侯公公虽跟着皇帝多年,到底心也不是铁做的,见她垂泪,不由得凑近细声安慰几句。
“公公,”施之宜忽然开口,转身问道,“你可曾闻见,这里有什么味道吗?”
许是施永欢的尸体明显,侯公公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笑笑没说话,但眼却总往旁出瞟。
施之宜见其误解,干脆直言:“我好像闻到了檀香的味道。”
这话可教侯公公敛了笑,他忙凑近嗅了嗅,随即像是确认施之宜的话,面上骤然一凛。
侯公公当即离去,把此事告知皇帝,而皇帝不顾晦气,起身前来,盯了施永欢好半晌。
“传太子。”他本就阴沉的脸,在咬牙切齿说话时,更是如同雷鸣滚滚前的天,黑得慌。
既是皇帝传召,晏清嘉必然得马不停蹄地前来,而皇帝的质问,令还未来得及喘气的他立马跪地,自证清白:“父皇,儿臣再蠢,就断不会因为无端的忌恨而谋害妃嫔,至于柳美人生前所说的话,以及东宫的檀香,儿臣绝不承认。宫女也非儿臣的人,父皇大可搜宫。”
闻言,施之宜若无其事地朝那边撩眼,晏清嘉的这句话,显然是正中她的下怀。
她适时上前一步,下跪,拐弯附和道:“陛下,臣女虽与妹妹有嫌隙,但到底也是家父可怜她,而她也被养在将军府中多年,臣女不想她死得不明不白,还请陛下能够彻查此事。”
说罢,她如岑姑姑般,俯身叩首。
皇帝长久未言,即便是不看,施之宜也能猜到,皇帝探究的目光,定是游移在身上的。
良久,皇帝只给出三个字:“搜东宫。”
皇帝既然给出对策,众人便只需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等待即可。
施之宜立于皇后身旁,回想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假死脱身,继而摆脱晏清嘉往后的不清不楚的对付,这是似乎唯一且最好的办法,至于该如何死,以施永欢的意思,那必然是拉太子一把,即便不能将其拽下水,也得让他湿了衣袖,给皇帝留下他残害宫妃的印象。
施永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不知她如何将假信放于东宫,但目的既达便无妨。
约莫着该是半炷香的时辰,前往东宫的侍卫折返,带回来的倒不是宫女,而是一份藏在太子书房中,还未燃烧殆尽的书信。信中残余墨迹还算清晰,里面的内容更是清晰明了。
白纸黑字已是铁证,太子直言让人寻机毒害柳氏。
“有人故意陷害!”晏清嘉冷声道,“就算真的是儿臣所为,何必留着这信,岂非太蠢?”
皇帝未言,只一味地盯着手中残缺的书信,好久才驴唇不对马嘴道:“字迹稍有长进。”
他把信纸往案桌上一搁,抬起头来,盯着晏清嘉看了会儿,偏转视线,朝皇后身边的施之宜瞥去。也不过就是那么不咸不淡的一瞥,倒教施之宜从脚底生出一股不安的寒意。
施之宜的心中已暗道糟糕,皇帝方才的那句话,足矣证明,这封信的字迹与太子有异。
她垂头,全身过于紧绷,以至于有些眩晕,连呼吸也从方才的绵长,变得磕绊不稳。
就当她思忖对策时,也不知是否是皇帝看在贵妃的面子上,竟还是将她摘除:“你既身为太子,却不懂得谨言慎行,竟毒害朕的妃嫔。即日起,太子禁足东宫,非朕旨意不得出。”
“至于柳美人,”皇帝面无表情道,“死得可惜,便照妃礼安葬,明日葬入妃园吧。”
皇帝的此番做派是要息事宁人,施之宜暗中长舒一口气,她知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单凭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怕是无法伤及晏清嘉,且施永欢的计划显然已经被皇帝识破,他既已给台阶,施之宜也不得不踩着下,也便只能就此作罢。
“父皇,且慢,儿臣还有话要说!”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在众人就要离开时,七皇子不知从哪里奔来,引得尾随嬷嬷焦急。
几乎是前脚方踏至殿中,七皇子就直扑到皇帝眼前,跪倒在脚边急切道,“父皇!这封信并非是太子哥哥的,有人要害他。”他转头,看向施之宜,“信是贵君让儿臣放在东宫的!”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齐齐望向施之宜,连同施之宜也微瞪眼,看向七皇子。
而七皇子继续道:“柳美人曾与儿臣说,她在将军府就总是遭受贵君的欺辱,如今她的真实身份已明,贵君怕她渐得圣宠,威胁贵妃地位,于是便生出杀心。那封信是贵君故意伪造太子哥哥的字迹,再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给死去的柳美人,这样一来方可死无对证!”
这番说辞倒是容易迷惑耳朵,施之宜也不知是在哪里的罪过这位七皇子,竟让他如此着急地陷害自己,她将握着的拳头渐渐松开,而后稳住呼吸:“七殿下所言可有证据吗?”
“柳美人亲口和我说的,而你也承认过与她不合,这难道还不是证据吗?”
“那也得美人当着陛下说才是。”言罢,施之宜直直跪下,身姿笔挺恰如皇后,“臣女依旧承认,少时确实与妹妹有过多摩擦,此后也在宫中闹出过不少笑话。可自贵妃将她的身份摆明之后,臣女拿她当亲妹妹,乃是真心实意,我们的关系,她的婢女也看在眼里。”
突然被点到名的少女,哭哭啼啼地走来:“请陛下明鉴,美人与贵君的关系确实不错。”
“谁知你是不是被收买了?”七皇子忽然厉声质问。
“够了!”皇帝厌倦地望向战战兢兢的七皇子,“身为皇子,皇后没教过你礼义廉耻吗?”
七皇子咬着唇,委屈得就要落了泪。
“父皇,儿臣相信贵君为人,相信未来太子妃定不会干这种蠢事。”太子上前,眼神意味深长地掠过施之宜,“若真是她想害儿臣,以贵君的聪明才智,断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
看着对方如此惺惺作态,施之宜收回视线,心道晏清嘉还真是会装模作样。看似是在表演一出未来伉俪情深的夫妻的戏码,实则却是在拐弯抹角地暗骂她没头没脑,草率从事。
既然太子都选择维护施之宜,本想草草了结的皇帝,当然是要借坡下驴,到此为止了。
“太子既相信宜儿,那朕便不再追究了。此事便这样吧,别无他因。都退下吧。”
他就要起身,却不料话已至此,七皇子还拉扯着龙袍不肯放,甚至再抬头时,看向他的眼睛里增添着些许幽怨,连语气里竟有质问的语气:“父皇,儿臣绝对没有对您欺瞒。”
皇帝垂眸盯着罪嫔所生的儿子,黑黝黝的眸子仿若深不可测黑洞,教人生畏。
“老七,你是不是在怪朕?”皇帝单纯问了这么一句话。
好似被识破内心,七皇子吓得心胆俱裂,原本紧握着龙袍的手,顿时像是扔掉颗烫手山药似的,骤然松开了它。他摇头,眼泪甩得满脸都是:“父皇,儿臣不敢,儿臣不敢……”
皇帝漠然收回视线,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既在同宫中,想必这番对峙后,贵妃早已得知消。施之宜本想着去贵妃处,奈何瞧见皇帝竟是径直踏入正殿,她只好就此作罢,随着大部队离开长春宫,回到自己的长青殿。
施永欢既是假死,且明日下葬,那她今夜就得将人替换。按理来说,嫔妃离世该停灵在自己的宫内,可皇帝顾及贵妃怀有身孕,像尸体这种晦气之物,是断不能留在长春宫的。
所以,皇帝下旨,将施永欢的尸身暂且先停灵在吉房,多添几个侍卫看护,以防意外。
要想要在今夜偷天换日,施之宜想,她必须得需要别人搭把手,而那人是谁毋庸置疑。
长青殿里,施之宜将鹰雄唤来,故技重施,把纸条系在鹰雄的脚爪上,又在它的耳边叮嘱几句,这才把它带到外头,手臂前伸,看着鹰雄扑棱着翅膀,朝着长宁殿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