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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这一幕来得 ...

  •   这一幕来得措不及防,施之宜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施永欢把脸划得血痕错综。
      一旁的晏清睿也没料到,施永欢竟然对自己这般狠,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发呆。

      反应过后,施之宜低声惊呼,急忙从怀中掏出手帕,欲要替她擦血——
      施永欢一把攥住她的手,她伸出的胳膊一顿,甚至能感受到血液粘在手背上的黏糊感。

      内堂里,为亡人引路的烛光忽明忽暗,施之宜抬眸,看见施永欢不为所动,任凭血液顺着苍白的面颊缓缓流下。血液沾染她的素色衣襟,洇开朵朵红梅,似绽放在皇宫中最寒冷的一场白雪中。不知是故意还是未控力度,施永欢划得很深,皮肉翻卷,几乎面目全非。

      眼下若是侍卫夺门而入,看见施永欢这副模样,或许要比看见诈尸更惊骇。这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逼得施之宜迅速夺刀,一把摁住施永欢还想继续的手:“你是不是疯了?”
      她摸索全身,都没找到药粉,身边的晏清睿也没有随身携带药物的习惯,这让她质问施永欢,“这张人皮□□足矣让你安稳后生,你又何必伤害自己,你这张脸明明——”

      “你是在夸我的脸吗?”施永欢哑着嗓子笑了笑,大概是因为疼痛,她的声音都带着清晰可闻的颤音,“可我很讨厌它,它只会招祸,就是这张脸,让我受尽的屈辱还少吗?”

      随着她一言一句,血淋淋的脸像一张诡异的笑脸,在烛光的陪衬下,尤为狰狞。

      施之宜看见那血液顺着滑落,像是泪水,红色的血泪,凝聚在瘦削的下巴上,一滴一滴汇聚着,达到不能再承受的重量时,骤然坠落,落在衣襟上、棺椁里,落入她的耳朵里。
      她忽地想起来,儿时,将军府内,就是因为施永欢长得漂亮,所以她嫉妒对方,便处处冷落这个从未做错事的小姑娘,导致她的幼年是不幸的。今夜的血又何尝不是过往的泪。

      “实在抱歉……”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施之宜,只能无力地说这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你没必要与我说这种话,”施永欢不以为意地笑笑,她抹去下巴上的血珠,“曾经的你也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嫉妒嘲讽,孩童心性而已。我说过我不恨你,我顶多讨厌你。但是有人不一样,她看见我后,会作践我、折磨我,我恨她,我替自己报仇,所以我杀了她。”

      听着她渐趋嘶哑的声音,看着她眼中逐渐迸射出来的恨意,施之宜突然想到一个人。

      “真正的柳作眠,”她有些难以置信,稍稍错愕道,“难不成是你杀的?”
      “嗯。”没有任何否认,也没有任何诉苦,单凭一个字,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作恶的经历。

      施之宜看着她,想说的话却无法出声,欲言又止,最后念及木已成舟,只能就此作罢。

      “不过这张脸也有一定的作用。”施永欢忽然说出这话,原本狰狞的面貌,竟在此刻有些肉眼可见的柔和,“当年将军收留我,就是看见我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又长得漂亮,在外流浪难免要遭受迫害,于是就擅自将我带回府。而也就是这张脸,能让皇帝选我入宫。”

      话至末尾,她的音调陡然一转,有些咬牙切齿的尖锐。她像是疯了似的,抬手扣住施之宜的肩,晏清睿见状要阻拦,被她狠狠一瞪,宛若厉鬼扑脸,他情不自禁地止住动作。

      而即便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着,施之宜也相信施永欢不会伤害自己,她趁机向晏清睿回头,摇头,示意晏清睿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在这种地方掺和她和施永欢的事情。

      “我要达成的目的太难了,我只有对自己狠,才能对别人更狠。”施永欢道,“我杀死戏弄我的柳作眠,顶替原本属于她的身份,就是为了能入宫,替将军报仇!将军的恩,还有将军的死,我永远都不会忘,我就是化成鬼,我也不会忘记,我也得让害他的人,偿命。”

      施之宜震惊地看着她,耳鸣嗡嗡,她愣得一句话也无法回应对面的人。

      “我靠啊,”晏清睿见此一幕,不由得心声泛滥,“这姑娘对将军的执念咋这么深,贵君的父亲也不就是把她带回府,当闺女养着,仅此而已吗,值得她如此,拼上命复仇吗?”
      【你们常谈,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若非将军领回府,施永欢怕是早已经死了。】
      “不不不,你没懂我的意思,你不觉得她对贵君的父亲,不单是……我可以说这是贴近仰慕吗,但是又绝非是这种单纯的仰慕,你难道没觉得,她好像想让贵君喊她妈妈吗?”

      “……”施之宜还在持续震惊,只不过这次,她的视线不再给施永欢,而是晏清睿。
      什么叫施永欢想当她的妈?施之宜沉吟,脑海中不自觉地回忆着方才施永欢说的话。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不错,看来宿主的第六感也很强。不错,请宿主继续扩散思维。】

      系统的话,无疑是肯定了晏清睿的猜想,这也让施之宜渐拨迷雾,愣愣地看向施永欢。

      昏暗的光耀在施永欢的脸上,未凝结的伤口像奔涌的河,波光粼粼的,但都不敌她眼中闪烁的决然。施之宜从未在别人脸上见过,连她自己都没有,施永欢却显现得淋漓尽致。
      在棺椁中的人,明明是施永欢,但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封闭起来,要窒息了。

      “一会儿侍卫要换岗,”许久没说话的晏清睿突然道,“他们会来这里头续烛火,我们必须得马上回去,确保替换的尸体躺在这棺椁内,否则尸体不翼而飞,父皇定起疑心的。”

      施之宜缓了缓心情,她点头,觉得晏清睿所言极是,以皇帝的多疑,他定会猜到假死。
      “走吧,”她搀扶着施永欢从里面出来,“你随我去长青殿,你的伤口必须要包扎,否则感染也够你好受的,你就是不想死,也得听天由命。既然你想复仇,那就不要拒绝我。”

      施永欢拿手背轻轻碰触,痛得她一激灵,连呼吸都急促了些:“……那我何时去长春宫。”

      以施之宜的打算,她想着等施永欢死而复生后,就立即安排对方过去。但现在,施永欢擅自划伤脸,她若以这种面貌出现在贵妃身边,贵妃定会受惊,除此之外,自贵妃怀有身孕以来,皇帝三番五次往长春宫跑,若是让皇帝发现,施永欢往后都不会出现在长春宫。
      施之宜尽量想把事情做得圆满,尤其是现在,她在知道施永欢的另一层心思后,她不得不更加谨慎,以防横生枝节。她相信施永欢,但不代表,她对其的相信绝对死心塌地。

      “如今陛下总去长春宫探望贵妃,你若是现在贸然前往,陛下指定会对你多加观察。”
      这句话意思明显,施永欢也不是愚笨之人,她点头,抬眸道:“那我现在,跟着你吗?”
      施之宜:“你先暂居长青殿吧,正好我帮你处理处理伤口,你也想想……接下来的路。”

      待亥时五刻,夜枭又一次发出怪叫,三人声东击西,已陆续从狗洞钻了出去。施之宜领着施永欢回到长青殿,不多时,鹰雄发出叫声,她顺着看向窗子,发现那里有个鸟影儿。
      她安顿好妹妹,将窗外的佳人引入殿内,从它的脚上取下信条——吉房内尸体已替换。

      既如此,施之宜松了口气,转手就把纸条凑到烛焰上,确保燃成灰烬,才把蹲在肩膀上的佳人抱在怀里,低头,蹭了蹭它柔软的青毛,又亲了亲它的头:“辛苦你们,一路顺风。”

      看着佳人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施之宜合上窗子,摸了摸自己的鹰雄,转身回到寝殿。

      而寝殿内,烛光摇曳,施永欢坐在铜镜前,静静地端详自己的样子。施之宜看去,铜镜中的那个原本螓首蛾眉的姑娘,此时脸上缠满白布条,只露出眼、鼻和唇,活像墓穴里爬出的木乃伊。她看见对方转眼瞟向自己,于是走上前几步,替她仔细观察包扎的每一处。
      早先跟着晏蔓兮习武,她不单是只学武,也被晏蔓兮教授过医术,虽不精细,但是处理伤口还是绰绰有余,毕竟习武之人,晏蔓兮曾道,跌打扭伤皆有可能,她必须得会自理。

      “这些伤口需要静养些时日,这段日子你就待在长青殿,莫要外出惹人注意。”她道。
      施永欢点点头:“你可给我安排住处了?”
      施之宜看向自己的床榻:“与我同睡。”
      施永欢犹豫一瞬:“那你的婢女可知晓此事,若是明日被她发现,又该如何?”
      “无碍,我已经交代过了,枝丫办事,我很放心。”

      在将施永欢领回不久,施之宜就与枝丫交代,说施永欢实贵妃宫中的宫女,因面部受伤较为严重,听她通晓医术,于是便将人托她照料。理由虽然听着勉强,但是枝丫也信了。

      眼看时候不早,夜枭早已不知呜咽悠长地叫了几声,施之宜将烛光熄灭,脱鞋上榻。

      两人并肩躺在榻上,施之宜靠外,她歪头,看向紧闭的窗子,仔细听着外头时而传来的脚步声,除此之外便是身边轻微呼吸声。寝殿内极其安静,她却难以入眠,满脑子都在回想着晏清睿的心声。施永欢心悦她的生身父亲,怎么听都觉得荒谬,怎么想都愈发八卦。
      她问,又怕本非如此,实在唐突。若是她不问的话,揣着心事,今夜怕又是难眠了。

      正当她决定,将这份心事暂且压制时,身侧突然传来施永欢的声音:“你为何叹气?”
      未曾意识到这点儿的施之宜一怔,随后胡诌道:“我只是在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罢了。”

      “那你是如何得知,将军是太子所害的?”施永欢幽幽道。

      先前,施永欢没有问及此事,施之宜也没有坦白,现在对方直截了当地问道,她本是不愿实话实说,但思来想去,还是如实相告:“三殿下告诉我的,皇子培养暗卫并非怪事。”

      晏清睿能告诉她,这件事情同样也并非稀奇事。她与晏清睿往来密切,大都知晓。晏清嘉虽为太子,但能否坐稳龙椅,还是未知,在宫人的眼中,谁不想登那个位置,即便是不想,东宫又岂能放过对其有威胁的皇子,所以晏清睿与晏清嘉,这两人迟早是要对上的。
      而晏清睿以暗卫相助,在施永欢的眼中,无疑就是拉她做臂膀,好与晏清嘉多抗衡些。

      “他倒是会拉拢人心。”施永欢轻笑,嘲弄之味弥漫寝殿。

      “那你呢,”所谓有来有往,施之宜也好奇,施永欢是如何得知的消息,“你从何得知?”
      “不必某些人,深阁贵女,无忧无虑。宫外流浪那些年,少不了听些市井闲谈,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呢,纸也包不住火,那些人总要比宫里人灵通些。”施永欢不禁嘲弄道。

      闻言,施之宜没有反驳。从前在将军府内,她便是久居深阁,所见所闻,不如那些常年行走江湖之人,而随着母亲入宫后,听得依旧是有限,她看似自由,实则也是笼中雀罢。
      忽然,她觉得是该出宫去了,但在此之前,贵妃需托人守护,她出宫也需要缘由。本来就前者而言,施永欢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一想到晏清睿的心声,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你今晚第二次叹气,”施永欢突然提及,“你若不愿与我同榻而眠,你也别勉强。”

      “不是,”唯恐施永欢产生误会,施之宜绞尽脑汁,轻声道,“你可有什么心悦之人?”

      这话问得不明智,可是总比直接说出,小姑娘喜欢老头子要好听得多,何况施永欢究竟是否如晏清睿的心声那般,还有待观察,她总不能直接道破,到时候弄得两人尤为难堪。

      不过,施永欢显然是听出她话外头的意思,她倒是飒爽,直接点破:“你想问什么?”

      再装傻也没有意义,施永欢是个聪明的姑娘,施之宜沉默片刻,索性对其直言相问。
      “施永欢,你对我父亲,镇国将军,到底是孺慕之情,还是另有其他的感情?”

      夜,又再次悄悄地静了些,室内十分沉寂,甚至连呼吸都听不到,窗外的夜枭似乎也已然深深入睡,再也听不到它的幽怨,皇宫在此刻,真的陷入沉睡,施之宜也有些困乏。

      好似过了许久,身侧,施永欢的声音,才如温柔的夜风般,轻轻地吹过:“你觉得呢?”
      施之宜心中已有猜测。

      “嗯,”许是见她长久无言,施永欢承认,“我未全部视他为养父,我对他有男女之情。”
      她的声音平静且清晰,混入这寂静的夜,丝毫显现不出突兀的地方。

      但施之宜却感到一阵惊雷落在耳里。
      她骤然从榻上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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