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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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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睿刚踏进殿门的时候,施之宜就将目光调转到他的身上。
他依旧瞧着病恹恹的,墨发挽着,几缕碎发垂着,也挡不住略显苍白的面庞,一身青白色的袍子,更是衬得他的脸色愈发的病态,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看着十分可怜。
他先后请安,皇帝仅是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伤未好,就不必要每日都来了。”
“回父皇,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他道,“只是有一物不得不交予父皇。”
施之宜听见他话语稍顿,随即看见他从袖口中掏出一枚东西,不禁目瞪口呆——
半边兵符。
她早就了解过,镇国将军战死之后,兵符消失不见,朝廷不惜一切代价,加派人马寻回这份流落在外的威胁,却始终无果,为此燕朝内的江湖豪强与敌国都有蠢蠢欲动的现象。
施之宜不解,为何这东西竟是落到晏清睿的手上了呢?
“此物是儿臣在一蒙面人身上寻得,那人身手好生了得,侍卫竟未能将其捕捉,但有人认得出,那是练家子,与朝中将士的招数相仿,儿臣猜测该是……”晏清睿悄然看向她。
视线接触的刹那,施之宜忽然了悟,她偷觑逐渐平静的贵妃,主动开口:“陛下,李淮的入宫是娘娘授意,娘娘知晓兵符在其身上,欲要好言相劝,怎料李淮一意孤行。”
言罢,她偷瞄贵妃,胸膛内的那颗心跳得极快,宛若临近高考结束还未写作时的样子。
皇帝的面孔阴沉得可怕,他看向晏清睿:“呈上来。”
兵符不假,与皇帝手中的半边相对。皇帝把它握在手中,面色相较于前要好转些,他沉吟片刻,视线慢慢转向贵妃,再开口的话听不出起伏:“为何不解释清楚?”
许是听见皇帝的追问,一旁面色沉重的晏清嘉堪称是追击道:“贵妃娘娘可知私自授意旁人出入宫闱乃大罪,何不上报父皇?再不济,即便您深得父皇宠爱,皇后也是在的。”
施之宜呼吸不稳地望向晏清嘉,但对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贵妃,没分给她半分视线。
殿内,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齐聚到贵妃的身上,贵妃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泪水浮动。她再次跪在皇帝的面前,哽咽着:“陛下,臣妾并非有意瞒您。李淮是将军的人,臣妾也拿他无可奈何,只得好言相劝。若是大张旗鼓,李淮能否察觉暂且不说,臣妾唯恐被朝中的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到时候难免引起动乱。那时,臣妾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陛下!”
不等皇帝有所回话,她含着泪,看向太子,不过眨眼的工夫,又收回来,敛眸:“如今臣妾私见李淮,说到底也是臣妾的问题,陛下毫不知情,容不得旁人置喙陛下。宫中闹得沸沸扬扬,要是臣妾将此事说出,指不定会有人指骂臣妾,心中有私藏兵符的念头。”
晏清嘉扯了扯嘴角:“莫非贵妃娘娘此举,就不会招人嫌疑了吗?”
贵妃没有正面回应太子的话,而是看向沉默的皇帝,一改委屈的面孔,铿锵道:“臣妾问心无愧,现在兵符既然已经被三皇子找到,臣妾任凭陛下处置。”
说罢,她就要叩首——
皇帝及时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轻声道:“你有心了。”
“陛下……”贵妃双眼再次湿润,脸颊上挂着几滴泪。
施之宜从贵妃身上收回目光,她略显尴尬,眼神情不自禁地飘向对面的晏清睿。
晏清睿似乎也对贵妃的夸张演技表示震撼。
“系统,古代皇帝都喜欢楚楚可怜这种类型的吗?”
【不是皇帝喜欢,是男人喜欢。宿主,你难道不喜欢吗?】
“啊,不知道。话说我就没看到贵君装可怜过,我只能攻略她的话,那我就不喜欢。”
【哦,那你就不是男人。】
“……?”晏清睿的心声有点儿咆哮,“你竟然套我话,神经病啊你,老子深情得很!”
施之宜忽然觉得实在吵得头疼,但嘴角不禁勾笑,原本凝重的眼神也变得柔和得多。
无疑,现在所有的罪责都被推到李淮身上,皇帝命人立即逮捕李淮,又将宫中以讹传讹之人悉数处置。但贵妃似乎并未善罢甘休,她无意提起,东宫的耳目倒已渗透后宫之中。
闻言,皇帝眼神瞬间黯淡几分。
晏清嘉当即跪地,来不及等他解释,皇帝便斥责他不该过度关心后宫之事。
“皇后既然无忧无病,你如今虽贵为太子,有些事情,也合该与你母后商讨。”
晏清嘉领意:“……是。”
如此,这场风波潦草地收了场,虽看着风平浪静,但施之宜明白,往后的路不会好走。
施之宜先是陪着贵妃回到长春宫。途中,贵妃一直疑惑为何兵符会到晏清睿手中,施之宜都仅是静静听着,没有回话。直到行至宫门前,她才忽然停住脚步,看向贵妃。
“母亲,”施之宜的话语中难免有些质问,“你为何要在那种场合对太子含沙射影?”
贵妃面上的柔弱一扫而净,这是施之宜头一次见她面容稍狠:“他既不想让我好过,我又怎会放过他,何况你与他已然撕破脸面,我们又何必再寻求他庇护。太子之位……”
“母亲!”施之宜冷声道。
贵妃噤声,回眸看向绿萝与枝丫,又转向施之宜:“宜儿,太子欲置我于死地,无非是我威胁了他娘的位置。皇后虽常称身体抱养,但她终究是皇后,与太子有着斩不断的关系。”
施之宜抬眸,望向贵妃深邃的眼,继而心情复杂地移开:“无论如何,今日之事,即便陛下没有处置任何人,也绝对不可因此松懈,母亲切记不要再去招惹太子,惹火烧身。”
回去的路上,施之宜倒是没有多想乾清宫之事,她也在疑惑兵符为何在晏清睿的手里。
晏清睿真的见着李淮了吗?
施之宜漫不经心地走在宫道上,转角时,险些撞进旁人的怀里。
她抬头,见晏清睿不知何时站在那儿,青白色的衣摆随风飘扬,衣袖被风卷起一角。
两人四目相对,施之宜率先开口道:“三哥哥怎么在这里?”
“怎么,莫非贵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晏清睿面无表情地说出调侃的话。
施之宜莞尔一笑:“我怎么敢要求殿下这样。”
“这时候就不是三哥哥了?”
施之宜直视他的眼。
“我去,系统,他为什么这样看我,我只是想调侃一下而已,她该不会玩儿不起吧!”
【你那叫调侃吗,你那分明就是调戏,与您现在的形象有点儿OOC了,宿主。】
“那怎么办,你看还有什么可以补救的法子吗?在线等,急急急!”
【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你还指望让水回到盆子里面吗?看贵君心情吧。】
“……”晏清睿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补救道,“我说过,私底下没必要如此见外。”
早已窥透他内心的施之宜暗笑,面上不显:“那三哥哥没事的话,我们一起逛逛呢?”
两人离开宫道,沿着小径,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李淮,”路上,施之宜轻声提起,“真的跑了?”
晏清睿也是实话实说:“我没遇见。”
早已料到的施之宜还是忍不住侧头看去:“那兵符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假的?”
若是假的,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但施之宜猜测,晏清睿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宁愿相信东西是系统从某处传送来的。
“掉脑袋的事情我不干,”晏清睿再次露出一抹淡笑,“兵符是真的,也不是从李淮身上取来的,而是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至于为什么,我也很是困惑。”
那八成是系统给的。
可是系统为什么会有镇国将军的兵符……
施之宜抬手揉捏着眉心,双眉因为她的不适而蹙起,她感觉自己忘记了些什么事情。
“怎么了,不舒服?”她的反常被晏清睿及时察觉到,他停下脚步,关心道。
施之宜疲倦地摇了摇头。许是今日在御前,帝王威严看得太真切,近距离的九五之尊的震怒,着实将她这个现代人给惊着了,此刻后知后觉,难免心头爬上一阵后怕。
恰好经过一处凉亭,施之宜走过去,挨着柱子缓和半晌。她阖上眼,随意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忽而察觉有什么飘过,便睁开眼,视线却与晏清睿直直相撞,她不由自主一愣。
而晏清睿显然是没料到,尽管面上佯装从容不迫,粉色还是悄悄从耳根爬上面颊。
他默默地垂下视线,内心话早已澎湃不已:“我滴妈啊,被抓包竟然这么羞耻啊!”
闻言,施之宜不禁生出捉弄他的心思:“三哥哥,我的脸上是有什么吗?”
晏清睿欲言又止,他偏过脸,脸上窘态明显,但配合那张冷脸,两者结合,倒也生趣。
“……你今日的装扮,还挺漂亮的。”不过是一句话,几个字倒被他说得分崩离析。
【呵呵,怪不得你没女朋友呢。】
“你爷爷的,不救我你还落井下石,你这个系统有没有良心!”
【我只是实话实说。】
“……不需要,谢谢。”
看着对方愈发沉闷的面色,施之宜忍俊不禁,她勾起唇角,低头打量一眼。自穿到这个不认识的朝代,她每日的着装打扮都较素净,今日也仅是穿着一身杏子色的罗裙,发丝挽着个偏髻,垂在耳侧,斜插的一根银步摇随着风摇摇晃晃,全身上下,唯其一抹亮色。
她当然知晓对方是在敷衍,于是便继续追问:“是吗,哪里漂亮呀?”
晏清睿肉眼可见地一怔,他思忖片刻,说出一句施之宜再熟悉不过的话:“都好看。”
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施之宜向前踏出一步,步摇花蝶似的,随之颤动。
“三哥哥真敷衍。”说罢,她就提着唇,径直朝前而去。
经此一闹,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施之宜也不说话,就等着晏清睿主动开口。
“所以贵妃娘娘为何会见李淮?”
原本有点儿活气的氛围又稍稍凝固几分,没想到他这样问,施之宜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那场莫名其妙的火,将将军府烧得一干二净,唯独剩下三条命,我的母亲入宫本就是件秘事。李淮作为我父亲的部下,得知曾经将军夫人的下落,来看看也未尝不可。”
施之宜不介意与他谈论这些,但她也没打算详细道来。
好在晏清睿也没有细问,而是转为其他:“除了你与贵妃娘娘,剩下的便是李淮?”
“不,李淮只是父亲留下的暗卫。”施之宜道。
晏清睿蹙眉:“那还有一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