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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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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镇国将军从边关归来,身边多出一个小姑娘。
那女孩儿的年纪,约莫与施之宜相仿,模样却要比施之宜生动得多,她生就一双深透灵活的眼,时刻透露着惹人怜的模样,又加之身上伤痕累累,将军便把她带了回来。
听说她有蛮族血脉,但性子却木讷安生得很,活得就像个哑巴,不常有府中人讲话。
虽吃穿用度都与施之宜相同,但到底不是亲生子,且夫人又不喜她的存在,府中众人就都依夫人意思,敷衍着来,只有将军在时,才会殷勤一些。渐渐地,女孩儿好像被忘了。
将军府的那场大火,虽然火势酷烈,但好在灭得快,不足以将人烧得不成型。尽管尸体横陈府中四处,皆面目全非,可是翻来覆去,阖府上下百余人,却少了三人。
那个捡回来的孩子便在其中。
“至今,母亲甚至都怀疑,那场大火与施永欢脱不了干系。”施之宜淡淡道。
她说完后,转头看去,却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晏清睿的目光笔直,好似在琢磨什么心事,眼眸里有些静静的失神。她不由得好奇,拿读心术一听,果真是在寻思它事。
“系统我再问你一个事儿。”晏清睿的心声轻而八卦,“她们两姐妹的关系怎么样。”
【贵君是落水之后才换的性子,毕竟是贵妃骄纵出来的孩子,从前的性子难免要强。】
“那看样子,施永欢没少挨贵君的欺负啊。”晏清睿略显感慨。
这人就在面前肆无忌惮地八卦自己,施之宜也没生气,因为据她而知,那些都是事实。
作为姐姐的施之宜并不喜欢这个捡来的妹妹,究其因由,怕是少不了她的脾气作祟。
晏清睿依旧在沉默着,施之宜见他出神,瞥到前方不远处孤零零的碎石,忽地心生出些玩弄的心思。她稍稍疾步,用脚尖将那颗石子一拨,那石子就骨碌碌地滚了过去。
而在发呆的晏清睿始终未曾防备,他一如既往地前行,脚不偏不倚踩上去时,整个人失去往日的端庄,往后一踉跄,若非施之宜眼疾手快地捉住他,怕是要摔得惹人笑话。
施之宜明知故问:“三哥哥怎么不看路呢?”
晏清睿显然惊魂未定,他微微粗喘,全身定在原处,好不容易有个视线漂移,落在两人接触的手腕上,又不禁愣了愣,随即不知是窘相败露还是怎的,耳尖染了点儿胭脂色。
施之宜察觉到他的目光,看去后,发现自己的手还攥着对方的小臂,这才手一松,缓缓后退几步,再抬眸时,莞尔道:“宫人们太不上心了,若是伤着三哥哥的话,该罚。”
晏清睿故作镇定,他掸了掸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沉声道:“无碍,是我出神了。早就听闻镇国将军领回府一个孩子,收在夫人膝下,纵使夫人再不喜,也未曾虐待。即便她有着蛮夷的血脉,倒也不至于这般仇恨,或许是夫人多心了。何况你们不也是情同姐妹吗?”
闻言,施之宜看去,眼中笑意不禁加深。
她没有去埋晏清睿给她挖的这个坑,而是选择静止不动:“三哥哥也与我情同手足吗?”
显然,晏清睿一时间未能理解,他肉眼可见地一愣,而后才点头:“当然,贵妃娘娘如今正值隆宠,你又被封为贵君,足以见得父皇对你的宠爱不亚于宫内的诸位皇子公主。”
听罢,她也没再接话,末了留给他一个和煦的笑,就从这坑上迈了过去。
【提示,施之宜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7%,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这算是让晏清睿噤声的报酬。
“三哥哥怎么不走,”施之宜回头,呼唤愣在原地的晏清睿,“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沉浸在喜悦中的晏清睿一怔,当即提步跟上。
“没有,”他道,“我只是在想,在父皇找到李淮前,你必须得先把人找到。”
晏清睿是想让李淮老老实实地当这个替罪羊。
施之宜沉默,她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李淮必须要先落到她的手中,尽管她不贪图杀人灭口,也得通过李淮,来找到镇国将军的旧部,好进一步了解真相。
她收起笑容,步子也愈发变得沉重:“这个我自然知晓。”
“贵君。”
临近御花园,石径路上,听到声音的施之宜回眸,凝视着身后不远处的晏清睿。
正值初秋,暑气还未完全消散,枫叶不红,花朵也还存留着。晏清睿就立在残荷遍布的池塘旁,晕黄的光透过枝叶,轻柔地耀射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影给拉长在石路上。
他瘸着脚,在施之宜的注视下,停在她的身边,把步摇上的流苏与青丝慢慢拨离。
“否则拿下来的时候,可能会痛。”
施之宜抬手拂了拂鬓边的发丝,指尖在那步摇的流苏上停留一会儿。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绅士,贵君好感度有没有再增加?”
【提示,当前贵君对您的好感度为7%,无变化,请您继续努力哦。】
“我都这么暧昧了,贵君竟然无动于衷吗?所以她是根据什么给我好感度赋值的?”
【请宿主不要得寸进尺,好感度的增加与被攻略者的感受有关,请持续攻略贵君。】
“你怎么突然说话这么人机了,我申请转人工。”
【亲,当前贵君对你的好感度无任何改变,要想增加好感值,你帮她打辅助呗。】
施之宜将视线定在晏清睿身上,眼底泛起一阵笑意,在对方投来目光,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的笑意愈发深邃,为保持体面,她转头,微抿的唇就要忍不住张开——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湖对岸,亭子内,晏清嘉不知何时立在那里。风拂过残荷,水纹波动,枯荷摇晃,对面的太子却是始终无动于衷,宛如亭内一根最明耀的柱子,立在那儿便可长久不衰。
他面朝这边,显然是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但他面色木然,辨不出任何情绪。
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施之宜收回目光,佯装未看见,又深觉与晏清睿也再无其他闲话可说,便躬身一礼,在晏清睿点头后,原路返回。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晏清嘉的纠缠。
“贵君,太子殿下已在正殿候着了。”
也不过是方至宫门,就有宫人前来呼应,声称晏清嘉已经在殿内饮茶待人了。
施之宜进殿时,晏清嘉正把茶盏搁置。
她虽心中厌烦,却面不改色地行礼:“参加太子殿下。”
“起来吧。”晏清嘉轻笑,“本宫不请自来,贵君不会介意吧?”
施之宜上前一步,亲手将热水注入茶盏,又在对方玩味的眼神下,微笑着递了过去。
“殿下能来,就是我的荣幸,我又怎么敢介意呢?”
许是她的笑过于耀目,竟硬生生将晏清嘉的玩味压制。晏清嘉渐渐敛去笑意,伸手从她手中接过茶盏,却没有饮一口,而是又放置回案几。两者一碰,声音清脆。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晏清嘉道。
她垂下眼,盯着那杯热气氤氲的茶,话音轻柔:“殿下若是想说,又何须我多问呢。”
晏清嘉倏地冷哼一声,他起身,朝施之宜的位置一步步逼近。施之宜向后退,他就向前跨进,两人一退一进,直到施之宜碰到门槛,引来外面静候的枝丫,她这才改变方向。
“出去。”不等枝丫看向施之宜,晏清嘉就猛地合上了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殿下也不怕玷污自己的名声。”施之宜侧目,瞧见枝丫的身影还在门外徘徊,再转头,就见晏清嘉将她困住,对方身上的檀香气,竟比那晚还要浓郁些。
晏清嘉不以为意:“这又有何妨。父皇若信以为真,指不定将你指给我为侧妃。”
他凑近些,俯身说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施之宜侧身避开些,唇边的笑只深不减。待晏清嘉道完,她转眸,直直望入对方那双黑黝黝的双目:“我想要的是正妃。殿下,你愿意给吗?”
“我要是给你呢?”
施之宜笑着,将手放在他的胸前,隔着衣襟,挑逗似的点了点。她抬眸,见晏清嘉的眸色逐渐变得暗沉下来后,猛然用力将人推开,力度之大,堪称是无情。
“实在抱歉,我不想要了。”
忽视对面脸上渐显的怒意,施之宜走到案几旁,为自己斟好一杯茶,独自啜饮着。
“你真是变了不少,”晏清嘉的脚步声渐趋靠近,“多得让我觉得像是变了个人。”
闻言,施之宜搁置茶盏,回身,与近在咫尺的晏清嘉面面相对。
“怎么能不变呢,”她这次没有再回避,反而迎面而上,凑近晏清嘉的耳旁,看似暧昧的动作,说话的语气可是相当嘲弄,“若再像从前,岂不是要被殿下身边的狗戏弄了?”
说完这句,她后仰,自顾自地回到一旁空闲的位置,整理衣裙,端庄入座。
“太子殿下的身边可是养着一条好狗呢。”
晏清嘉倒也坦诚,甚至还为陈喆的死感到惋惜:“可惜了,他终究是糊涂了。”
当日在狩猎场时,陈喆指认太子,确实是因为面部的伤痛折磨,但他妻儿老小都被太子拿捏在手中,即便后来被晏清睿救治,依旧还是得回到太子面前去领罚。
然而,就当他在回东宫的路上,他撞见李淮从长春宫离开,李淮便成为他暂时的保命符,他将这一情报呈给太子,这才换取自己一命,也没有祸及全家老小。
“贵妃娘娘与李淮相见一事,本宫自是可以当做叙旧情。”晏清嘉回到当初的位置,展襟坐下,同时将凉茶倾倒,手执茶壶再斟一杯,“但老三真的见过李淮吗?”
施之宜也不与他继续拐弯抹角:“殿下若是想问兵符之事,只管说便是。”
晏清嘉刮着杯沿儿,但笑不语。
“今日我也问过三殿下,当然见过,否则兵符之事,说不清楚。”施之宜淡然道。
“是吗,”晏清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还以为在我这儿,你也叫三哥哥呢。”
难道此话能让施之宜一怔,她侧目瞥去,眸中带着些许尴尬,面颊也有点儿绯色。
晏清嘉意味深长地问:“怎么,就这么喜欢他?”
施之宜垂下眼帘,在内心纠结半晌,终于,她在顶着对方的灼灼视线下,侧首而视。
“对,我喜欢他。”